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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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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之地

玄天從高座上下來,撩起袍角,隨意坐在玉階上。

他拍拍身邊的空地,示意公冶情坐下。

她略有遲疑,如果沒看錯,剛才玄天走過來的時候,剛踩過這片臺階。

坐下的瞬間,她不動聲色地將玄天的下擺拽過來,墊在臺階上。

玄天朗笑一聲,隨意的撇開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心裏一定有很多疑惑吧。”

公冶情心中搖頭,倒是沒什麽疑惑,畢竟這一切看起來實在是太明顯了。

但是還是禮貌的回答:“有一些,我猜測最開始的幻境,是測試心境。”

“之後的。”她遲疑了一下,隨即道,“之後的‘顛倒世界’應當是測試修士的應變能力。”

玄天讚嘆地點點頭。

“嚴格地說,應當稱它為‘無法之地’。”

“無法,既天地規則在這方世界並不生效,唯有一種人,可以在這裏暢行無阻。”

玄天轉過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撤掉了臉上的迷霧。

他容貌俊美,帶著一絲淩厲,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公冶情。

公冶情目光從他額心處掃了掃。

玄天哈哈一笑,避開她的視線。

“沒錯,只有執掌天道部分權柄的神,才能在無法之地自由來去。也唯有神明,能用自身的規則之力,將無法之地恢覆正常。”

玄天嘆了口氣:“我們的世界,生病了。”

他站起身,疲憊又期待地看著公冶情。

“你現在還做不到,但是你遲早能行。去吧,希望下次你我重逢,是在九重天闕。”

公冶情眨了眨眼,沒來得及說話,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片樹林裏了。

被玄天挪移走了。

樹林裏,青晏正在低頭輕撫著一株小樹。

小樹枝葉枯黃,病懨懨地,他的指尖閃爍著綠色靈光,小樹逐漸恢覆生機。

不知為何,公冶情覺得那棵小樹的氣息令人生厭,光是看著,就想讓人點火把它燒掉。

她搖了搖頭,強行將自己的註意力從小樹上轉移開。

青晏最後施法給小樹澆了些水。

他轉過身來,笑瞇瞇地看著她:“你出來了,玄天的脾氣很差吧。”

“你也是神明嗎?”她忽然開口。

青晏的笑滯了一剎,旋即恢覆:“是,也不是。”

“你就當我不是吧。”他補充道。

“你出來的晚,我來給你單獨講解吧。”青晏斜倚在一棵樹上,渾身放松。

“之前都是針對你們的測試,以此來評估你們的潛力,不會帶來傷害,放心。”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被放去自由修煉了。道君修為之下,其實沒什麽用。”

他輕嘆一口氣。

“仙界內會冒出無法之地,仙誤入其中,生死難測。而且無法之地的面積會逐漸擴大,所以必須第一時間發現,予以糾正。”

公冶情提問:“為什麽會有無法之地?玄天說世界生病了,是什麽意思?”

青晏搖搖頭:“他竟然會告訴你這個,你知道無涯祖師九執嗎?”

公冶情搖搖頭:“我是散修。”

青晏了然,緩緩道來:“許多年前,九執以身合道,修補了世界缺漏。之後這方世界就不斷出現無法之地,沒人知道為什麽。”

公冶情想起來九執最後的遺言。

看來,郁儀並沒有做到。

那麽,到底是做不到,還是不想做呢?

“我們就只能繼續修補下去嗎?”她皺眉。

“目前看,是這樣。”

他忽然冒出一句:“沒什麽事了,你可需要我帶你游覽仙界?”

公冶情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對於主動湊上來的人,她從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

“好。”她還是點點頭。

青晏忽然笑了起來:“許久沒見和你一樣的仙了。”

*

荒漠裏,烈日在頭頂上灼烤著大地。

巨大的血色枯草球沖著公冶情滾來,她熟練地閃身避過。

一旁的青晏,揮手朝著草球打出道青色仙光,頓時草球原地生根,長出綠葉來。

“這裏的風滾草,好多!”她跟著青晏一走,就是五十年。

仙與天地日月同壽,五年只是彈指一瞬。

可若是這五十年都跋涉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裏,日日夜夜都要對付異化的風滾草,就沒那麽輕松了。

青晏也沒想到會如此。

“我本意是想調查一位故人,卻沒想連累道友被困於此。”

他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愧疚,看著很是不安。

相比於人界,仙界有許多大荒的險地被劃分進來。其中最危險的,就是神明也會被困住。

公冶情:“無妨,你講講你的故人,我試著幫你蔔上一卦。”

青晏伸手,仙力幻化出一副人像。

畫面中,女子穿著青色道袍,巧笑嫣然,臂間斜挎著一把拂塵。

公冶情的眼神閃了閃,她認出來這個人了,她是青木。雖然表情看著溫和無害許多,卻能確定是同一個人。

“我的朋友青木,許多年前失蹤了。後來,我在南仙域找到了她瀕死的本體。”青晏對她的變化毫無察覺,繼續介紹。

“其實你見過她,朱雀殿外的那株小樹,就是她的本體,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神魂突然散了。”

青晏嘆了口氣,他和青木同是神木一族,感情很好。

他眸中閃過一縷堅定,繼續道:“青木性子向來平和,修行萬年一直與世無爭,我想不到什麽人會害她。”

公冶情沈凝不語,她見過的青木,和青晏描述的截然不同。

她印象裏的青木,狠辣而淩厲,戰鬥經驗豐富。

“可有她身上的物品?”想來想去,還是勉強算上一卦吧。

青晏遞來一支木簪。

“這是她贈予我的。”說話間,他耳根有些紅。

她接過木簪細細端詳,這是支刻著連理枝樣式的簪子,嵌著塊拇指大小的神木之心。

神木之心是神樹力量凝結所成,每萬年才能結成一塊。

公冶情心中大呼不妙,青晏和青木明顯是對拉拉扯扯的準道侶。

自己做了什麽?

殺了青晏的心上人,現在和他一起尋找,簡直是坐在活火山旁邊烤火。

坦誠是最好的方法。

她忽然站定,認真道:“青晏道友,實不相瞞,我在人界曾經見過你要找的青木。她當時抓了幼童正欲殺害,為了救人,倉促之下我打死了她。”

青晏楞怔原地。

許久後,他輕笑起來:“妙人!我萬萬沒想到你會直接說出來。”

他伸手從青木的簪子上拂過,只見閃爍著瑩瑩綠光的神木之心,驟然變成血紅色。

“它是源自青木的神木之心,遇到仇敵,會散發紅光示警。”青年微笑解釋。

公冶情以退為進:“無論道友如何,我都接受。”青晏是木神,力量遠強於她,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青晏腳步輕盈,繞到她身後,指節分明的手悄無聲息按在公冶情的腦後。

“即使是取了你的性命,也不會怨我嗎?”青年像蛇一樣,貼在她身後,對著她的耳朵輕聲道。

“不怨。”她字字堅定。

青晏放下手來,五指合攏輕輕一撮。

連理枝的簪體化作仙光融入他體內,唯餘閃著紅光的神木之心。

“青木是我的下屬。我了解她,性子平和,最不喜紛爭。”青晏聲音平靜,

“這樣的仙,卻在五百年前逃去人間,我想知道是誰騙了她。”

公冶情聲音冰冷:“所以,我通過考驗了。”

青晏:“我本來懷疑你的,現在……”他歉然一笑。

她躬身一禮:“既然前嫌盡釋,你我今日就此告別吧。”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青晏伸手攔住她,“是我不信道友,還請原諒。”

“你懷疑是你的事,我不幹涉。至於我原不原諒,也請道友不要插手。”少女一字一頓道。

青晏:“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嗎?”

公冶情:“我想知道,但我會用自己的方法,不必勞煩道友。”

倆人你來我往,短時間內針鋒相對,辯了許多。

沒人註意到,空中布滿了烏雲。

風暴將至。

狂風卷著砂礫,打在公冶情的護體仙光上,激得仙光一陣漣漪。

青晏神色驟變,顧不得解釋,拽起公冶情貼地飛掠起來。

“當心,這是百年一次的戮仙塵暴,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避。”

公冶情一邊跟著他跑,一邊快速掃視遠處。

在風沙的影響下,能見度不高,縱然是以仙眼,也只能看清二十裏。

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哪有什麽可以躲避的地方?

風越發狂暴,越來越多的砂礫打在身上。

每粒沙子都能帶走一絲仙力,護體仙光很快黯淡下去。

蟻多咬死象,她的體內的仙力飛快地消耗著。

忽然,公冶情腳下一痛。

一只紫幽幽的蠍子刺破被削薄的仙光,蟄在她身上。

體內的仙力運轉滯緩下來,她有些跟不上青晏的速度了。

公冶情甩開青晏的手:“你先走吧,我需要調息一下。”

遠處,一道遮天蔽日的沙墻正以駭人的速度席卷而來。

沙墻之上,沈浮著無數扭曲的面孔,有人類的、也有妖族的,公冶情甚至看到了一個曾經和九執實力不相上下的玄武族修士面孔。

青晏停下腳步,看著她略微泛黑的嘴唇。

皺眉道:“你中毒了?”

“無妨,我功法特殊,很快就能好。”她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用金色神力往外逼毒。

不得不說,仙界的毒物比人界厲害多了。

蠍毒就如附骨之蛆,牢牢附在她的傷口上,甚至還有向體內蔓延的趨勢。

青晏看著她蒼白的臉,搖頭嘆息:“這是‘倒馬毒樁’,哪有那麽好解決?”

耽誤間,沙墻已然逼近。

“罷了!”

他雙手結印,一棵金色扶桑神樹,出現在他身後。

神樹枝條搖曳,散發出萬道金光,織成一個光球,將二人護在裏面。

旋即,他盤膝坐下,幫她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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