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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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魎城

幽域,位於人間和幽冥界間的夾縫裏。

傳聞,世間的煞氣、戾氣都匯聚於此,一旦封印打破,將迎來滅世之劫。

當然,以上都是謠傳。

自我凈化,是世界最基礎的功能。

與其擔憂煞氣、戾氣,不如擔心今年人間幹旱少雨,糧食減產,百姓失業。

幽域,只是月亮照不到的死角。許多流離失所的鬼,在這裏定居,抱團取暖。

晦暗的墨色雲海終年不散,綿延萬裏。

公冶情支著頭,盤膝坐在找死化作的飛毯上,昏昏欲睡。

她身邊放著盞骨燈,燈焰閃爍,照得周圍一片蒼白。

骨燈是幽域的路引,只有被邀請的人才能進入。

厚重的雲層中,忽然響起陰雷,一道幽藍的閃電照著她直勾勾地劈下。

公冶情眸子一亮,她張開手心,將花粉灑入燈焰。

蒼白的火焰瞬間高漲,化作金黃。

燈光所照之處,出現一道石門。

門扇上雕滿赤裸破碎的肢體,有人有獸,扭曲纏繞在一起,望之不祥。

她伸手按在門上,高喝一聲:“人族修士公冶情,求入魎城。”

“準!”

門背後,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

隨即,大門洞開,露出裏面旋轉的灰色霧團

她大步跨入,消失在霧中。

幽域不見天光,魎城同樣如此。但好在有發光蘑菇,幾丈高的巨型蘑菇錯落分布長在路邊,發出幽幽紅光。

蘑菇莖桿上,攀附著許多刺球,同樣閃爍發光。

透過蘑菇林間隙,依稀能看見遠處的魎城,高聳巍峨,通體由金屬煉制,反射著冰冷的光。

這是她第一次來魎城。之前曾聽師父講過,魎城註重儀容,若是衣著不整,會寸步難行。

她理了下略顯淩亂的衣衫,熏上幽曇蓋住酒氣,這還是她在明霄那裏順的。

城門口,已經有幾個人在排隊了。

公冶情落在隊尾,她前面的男修突然轉過身。

“聖女,又見面了。”溫輝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她輕輕揮袖,一道煙霧灑在他臉上。

溫輝水潤的杏眼漸漸發紅,他呼吸聲音粗重起來:“一見面,你就對我下藥?莫不是對我有意?”

公冶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憑你這姿色,也配?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面時,香爐裏點的香嗎?我略改了改配方,還你。”

他拱拱手,滿臉認真:“沒想到聖女還精於香道,真令在下佩服。”

她沒有再搭理溫輝,只是從城門守衛手裏接過路引。

溫輝卻像狗皮膏藥一樣,跟在她後面。

“你我是同門,為何不同行,共游魎城。”他伸手攔在她前方。

她細細端詳著墻上鐫刻的地圖,聲音輕柔:“我今天興致好,不想殺人。滾!”

溫輝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公冶情站在黑曜石鋪就的街道中間,四下無人。

她掏出骨燈,用靈力點燃。她眼中的世界,一點點浮現出金色線條,沿著線走,少女身影逐漸消失。

公冶情出現在一個空曠殿堂內,穹頂上繪著繁覆的幽冥百鬼圖,白色輕紗垂落而下,無風自動。

墻壁上雕著細密的陣法回路,看得人頭暈目眩。

“你來了!”遠處出現一個女童。

她光著腳,大步跑來,聲音歡快活潑。

公冶情恭敬行禮:“魎女大人。”

女童止住腳步,臉上的天真輕快消失。

“真是和南宮一樣討厭!”魎女嘴上說著厭棄的話,眼中卻露出笑意。

她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就長大一些。

等走到公冶情面前,她已變成個滿頭白發的老嫗。

“咳咳咳,找老身有什麽事?”魎女拄著拐杖,老態龍鐘。

公冶情取出三個玉瓶,裏面分別裝著青木、鯤鵬族長的神魂,和溫輝的一塊神魂碎片。

“前輩,請你助我,我要看他們的記憶。”

“哦?我記得月脈的搜魂術就能做到。”魎女搖搖頭,不置可否。

她無奈苦笑:“他們的神魂中設有禁制,用搜魂術會自毀。”

魎女點點頭:“有趣,這個忙我幫你。但,你的代價是什麽?”

“我有的,前輩都可以提出來。”

“我要你將幽域送回幽冥界。”魎女擡頭,望著殿頂,目光失焦,似乎看到了無盡的遠方。

公冶情皺眉:“我做不到。”

魎女拿起三個瓶子,轉身離開:“無妨,你死之前做到就可以。”

她心裏感慨,魎女倒是對自己有信心。

將幽域送回幽冥界,堪稱神跡了。

“可以,我定當全力以赴。”她沈聲應下,既然魎女都不在乎,她又有什麽怕的?

“難得來一次,你去魎城轉轉吧,半日後去城門口,守衛會把東西給你。”魎女隨手將她傳送離開。

魎女就是這樣的人,行事幹脆利索,從不拖泥帶水。

公冶情站在街道上。

前面攤位上,一個面容枯槁的老頭正在不懷好意地沖她笑。

他身上鬼氣森森,攤位上擺滿了指頭長的琉璃瓶,瓶子裏裝著半透明的氣霧。

“這是什麽?”她隨手拿起一個琉璃瓶,細細打量。

老頭語氣陰冷:“真靈!”

“不要買就別碰!”他從公冶情手裏奪下瓶子,放回原處。

公冶情自然是知道真靈的。

真靈是生靈之基,將靈魂剝離掉記憶、情感,拆出三魂七魄,剩下的就是一抹真靈。

生靈縱然是魂飛魄散,也不會損害到真靈。

她啞然失笑,指著一個卷軸形的瓶子,裏面氤氳著淡金色的氣霧,和別的瓶子不一樣。

“這個,怎麽賣?”

“這可是稀罕東西,他是個器靈。”老頭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知道,報上你的價格。”

“你得幫我救個人。”老頭拿起面破舊銅鏡。

他咬破指頭,用血擦去鏡面的灰塵。

鏡面緩緩浮出一張臉,是個男子,滿臉柔和悲憫。

“你看我,很像一個冤大頭嗎?”她冷哼一聲,語氣不悅。

雖然神情不同,但是玄牝殃君這張妖冶狂狷的臉,見之不忘。

老頭搖搖頭,指指自己的瓶子:“我這個也不差!”

公冶情掉頭就走。

“姑娘回來,有話好商量。”老頭小跑兩步,攔住她,遞上一顆丹藥,“再加上這個,而且我不要求你一定把祂救出來,盡力即可。”

丹藥有龍眼大小,上面氤氳著黑白氣霧,旋轉之間,道韻逸散。

縱使她見多識廣,也辨不出這丹藥的來歷,只知道它肯定不一般。。

老頭驕傲地拍拍胸口:“九天十地,唯這一顆。”

公冶情滿臉不解:“那它的作用是?”

“等你能用到它的時候,封印它的陰陽二氣會自己消解。”

“感情是沒什麽用。”她繞過老頭,繼續往前走。

“給你!你不用救祂,行了吧!”老頭小聲嘀咕一聲,將琉璃瓶和丹藥塞進她手裏,旋即和攤子一起消失。

公冶情拿著手裏的東西,楞在原地。

真是莫名其妙!

她將兩樣東西收進儲物佩。

經過探查,上面沒有咒術毒藥。只能先收起來,等遇到老頭再還給他。

半日後,公冶情不想走了,隨意尋了個街邊小店坐下。

魎城的蘑菇酒,味道獨特。

人喝了會微微發光,同時提升睡眠質量。

若是鬼喝了,能鞏固根基。

她小口啜飲著蘑菇酒,一邊觀察路邊的行人。

忽然,有人在她對面坐下。

“好巧!我們又見面了!”翊離笑吟吟看著她。

她挑了挑眉:“你跟著我?”

“巧合,我今日蔔了一卦,需來這魎城幫助朋友,就過來了。”他右手虛虛結了個手印,解釋道。

“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她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翊離自來熟地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蘑菇酒。

“累了,坐下歇歇。”他指指自己,“朋友一會自會來找我。”

公冶情忽然註意到,他今日的衣衫領口開的很低,露出白花花的肌膚。

果然,年紀不大的人就是容易被影響,在青丘住了段日子,就跟著放浪形骸起來。

她站起身,攏了攏住他的衣襟:“穿整齊了,莫要著涼。”

翊離滿臉訝然,修士也會著涼嗎?

她輕咳兩聲,有點尷尬。

都怪那該死的識海世界,讓她養成了照顧病人的習慣。

“有事,先走了。”

公冶情飛一樣消失在街上,直奔城門口而去。

守城官和之前一樣,站在隊伍旁,正在挨個檢查行人。

不同的是,他帽子上固定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阿情收”。

她取下信封,魎女留了封短信:

阿情,禁制難解。我給你魎城的公平令,你用它能交換出神魂中的記憶。

她靈力一震,信化作紙屑從指縫間滑落。

一塊黑色的木質令牌出現在她手上。

公冶情握住令牌,心中默念想查看鯤鵬族長的記憶。令牌上雕刻的百鬼圖緩緩扭曲,化作一行字:

“城東十裏,有一石潭,攜友同觀。”

她皺眉。

攜友?這附近哪有什麽朋友?

等等,還真有一個,勉強算得上。

片刻後,公冶情坐回之前的座位,靜靜看翊離落筷起筷,就著蘑菇醬吃炸蘑菇。

或許是攝入了過多的蘑菇,他看起來熠熠閃光。

像一顆大紅色的蘑菇樹。

“隨我走。”她簡單一句。

“好。”少年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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