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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人與妖,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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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人與妖,皆死

公冶情站在關上的門背後,靜靜聽著外面的爭吵聲。

“北歡,你來這裏做什麽?”北冥雪怒氣沖沖。

北歡裝作沒聽見,繼續叩門:“妹妹,開下門,我來給你送些日用的物什。”

“轟!”

大門搖曳,洞府頂上掉了好大一塊灰皮,徑直砸在公冶情頭上。

洞府外傳來男人哎呦哎呦的呻吟聲。

下一剎,門被人拉開。

北冥雪看到公冶情頭上的白灰,尷尬一笑。

“阿情,不好意思,族裏許久不來客人,洞府有些年久失修,不如你住到我那裏吧?”

公冶情順著她的肩膀,看到後面地上躺著的北歡,心中好笑。

“多謝雪姐姐,這洞府就很好,再說我習慣了獨住。”她一本正經道。

北冥雪給她手裏塞了一顆珍珠,關切道:“好,你好好休息,那浪蕩子再來騷擾你,你就捏碎這個。”

說話間,她不忘狠狠回頭瞪了北歡一眼,嚇得他連滾帶爬,將花圃裏的折月草壓倒一片,轉身就逃。

鯤鵬族看起來,並不是很和睦,公冶情心中如是想到。

她回到洞府,盤膝坐下,放出一絲神識,化作微風,無聲無息觀察著鯤鵬族的小世界。

這個小世界面積極大,方圓有萬裏。

她身處的位置,應該是小世界的中心,也是入口所在。

離她所在洞府不遠處,有一條從天上垂落的天河,天河上懸著一幢恢宏的宮闕,上書“北冥宮”幾個字。

裏面隱約傳來酒籌交錯之音,應當是宴請所在。

周圍往來的鯤鵬族修士不多,他們似乎都分散在小世界裏各自修行。

是個好機會!

公冶情目光轉向桌子上剛送來的點心,冰冷一笑。

點心裏加了惑心草,修士吃了會失去意識和記憶,任人擺弄。

她捏起塊蓮花酥,小口吃了半個。

然後掏出南柯一夢,撒了一些在杯子裏,喝了半杯。

修士吃了惑心草,若是再搭配南柯一夢,則會做些癲狂之事。

雖然這兩樣對她這樣修為的修士來說,是沒什麽效果,但是剛好可以借此機會,去探探北冥殿。

公冶情搖散頭發,出門而去。

她一把推開大殿門,一個坐在上首的白發老者,擡頭詫異地看向她。

老者旁邊,翊離一身紅衣,似笑非笑的看過來。

她心中大呼晦氣,沒想到這貴客竟然是翊離。

在開平鎮,她審問店主時,就從他手勢裏得知了鯤鵬族才是幕後主使。

她本以為今日來探查,能找到些蛛絲馬跡,沒想到這麽不湊巧。

公冶情懶得再裝,她跌跌撞撞往裏走了幾步,嘴上呼了幾聲“北冥雪姐姐,我頭好暈。”就做勢準備倒下。

等一會族長探查她的情況,就會發現她中了惑心草之毒。

她瞄準地毯最厚的地方,闔上眼睛,放松身體。

預料中的躺平沒有發生,有人接住了她!

翊離焦急但藏著一縷極深笑意的聲音響在她的耳畔。

“族長,貴族這位姑娘是怎麽了?像是中毒了。”

“我來看看。”她耳畔風聲拂過,幹瘦的手搭上她的手腕。

“哼!北歡!”老者怒哼一聲,“你這孽障給我滾過來!”

隨後,殿中一片混亂。

公冶情也被北冥雪領了回去,餵了解藥。

“對不起,阿情,是我沒照顧好你。”她臉上滿是愧疚。

公冶情轉過臉,看也不看北冥雪一眼。

“沒想到族裏竟是如此待客,把逍遙訣下篇傳我,我這就離去。”她聲音冰冷。

北冥雪急切道:“逍遙訣在祖地中,非鯤鵬族人不可入內,我保證,會盡快幫你舉行認祖儀式。”

公冶情轉過頭:“給我下藥的那人呢?他是不是北歡,怎麽處理他?”

北冥雪面露難色。

公冶情“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指著門。

北冥雪無奈,只得離開。

待她一闔上門,公冶情立刻掏出片竹葉,註入靈力。

一行小字浮現在半空中:

鯤鵬族長邀我三日後開壇蔔算,算覆活鯤鵬細節。

公冶情隨手抹掉靈力,這是秘竹,在上面記錄信息,只有收信之人才能看到,缺點是能傳遞的信息不多。

她托著腮,就著茶水吃月亮糕。

她若有所思,覆活鯤鵬,難不成是那只,開天辟地第一只鯤鵬?

據說他是被人族斬殺,然而天生生靈,除非自願,否則是不死不滅的。

那只鯤鵬,八成是被人封印起來了。

公冶情想到鯤鵬在開平鎮的設計,封印初代鯤鵬的人族,八成和月脈有關。

她剛接管月海時,了解過月脈的傳承。

越了解越是心驚,相比於為數不多的殺伐之術,更多的是各種封印、鎮壓咒術。

有借血脈咒殺封印、有利用特殊地點鎮壓的……

她甚至看到一門無名法術,是燃燒同血脈所有生靈的肉身魂魄,將仇敵封印在一朵花裏,唯有同樣的樹再次開出同樣的花才能破封脫困。

這種術,一旦施展,只要毀去原植物,幾乎永遠無法解封。

公冶情輕笑一聲,她想太多了。

敵人想要得到的,無論是什麽,直接攪黃就好了。

三日後,她混在鯤鵬族人裏,圍觀翊離蔔卦。

覆活鵬祖,在鯤鵬族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翊離握著支玉筆,在一團懸浮的血裏沾了沾,開始在虛空中描繪陣法,青要蓮華浮在他頭頂,幽幽青光,照在他那身比平日裏的紅衣更加華麗的禮服上。

一個個符文飛出,漸漸組成鯤鵬虛影。

這虛影半身為魚,半身為鳥。

“去!”翊離低喝一聲,虛影朝著公冶情飛來,沒入她的眉心。

周圍的鯤鵬族人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她就是鵬祖大人覆活的關鍵?”

“好面生呀,她是誰?”

“我沒見過她呀!”

北冥雪臉色難看,她側過身來,對著公冶情耳朵小聲道:“抱歉,沒想到竟選中了你,一會我送你離開。”

這時,鯤鵬族長冷哼一聲,施法定住北冥雪。

“你這是嫉妒!”

接著他滿臉笑容,輕拍著公冶情的肩膀:“好孩子,你回來得好。”

他臉上的笑未達眼底,讓公冶情一陣惡寒。

“大家散去吧。”鯤鵬族長急切地帶她返回北冥殿,甚至都沒有和族人宣布她的名字。

殿裏,一個穿著道袍的女子坐在主座,小口喝茶。

她眉目淩厲,手持一柄拂塵。

聽到殿門打開,她擡眸打量公冶情,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物件兒。

“哦?就是她,看著不怎麽樣嗎?”道袍女子撇嘴不屑道。

公冶情感受不到青木身上的法力波動,青木的修為遠高於她。

鯤鵬族長恭敬地向她行禮:“勞煩青木大人了!”

青木一甩拂塵,一個三才法陣出現在大殿中間。

法陣由暗紅色鮮血繪制,陰氣森森。

公冶情感受到法陣上鮮血的氣息,雙眸瞬間冷若冰霜,憤怒自心間蔓延。

是南宮宸的血。

今日,此間殿內的人,亦或妖,皆死。

鯤鵬族長禁錮住她渾身乏力,將她推進法陣一角。

旋即上前一隊鯤鵬族人,押著兩個孩子進來。

巧了,這兩個孩子公冶情都認識。

公冶不夜拉著明嫵的手,他低聲安慰著女童:“師妹不要怕,師父會替咱們報仇的。”

明嫵擦掉眼角的淚,擠出個皺巴的笑。

“師兄阿嫵不怕,阿嫵好疼。”

明嫵和公冶不夜的鎖骨被金錐刺穿,符咒壓制住他們體內的妖力,讓他們無法化成本體。

此刻,公冶情心中反而一片平靜,憤怒消失了,她從不和死人生氣。

她想好了,一會離開時,專門把動靜鬧大一些,凡有上來阻攔的鯤鵬,全部殺了。

也許,今日之後,無垠海那支鯤鵬,就能成為鯤鵬族正統了。

鯤鵬族長動作粗暴,一把將兩小只推入陣法另外兩角,他聲音冷厲:

“能為覆活鵬祖獻身,是你們這些月脈餘孽的榮幸。”

青木不等他說完話,高舉拂塵,用力壓下。

剎那間,繪成陣法的血被法力蒸發,彌漫起紅色血霧,將三人籠罩其內。

公冶情靜立不動。

她辨認出這是三才祭魂陣,通過獻祭仇敵的血和生魂,在選定軀殼上覆活死者。

可惜,她並不是鯤鵬,鵬祖註定無法在她身上覆活。

她面色平靜,看著青木結印施法,牽引鵬祖的神魂。

法陣中,浮現出巴掌大小的金色鯤鵬虛影。

青木額頭滲出汗珠,鵬祖實力不遜色於道君境修士,牽引這樣的神魂對她來說,負擔很大。

鵬祖神魂逐漸凝實,眼睛靈活轉動,觀察四周,當他看到公冶情時,尖銳的喙張開,似要出聲。

時機到了!

公冶情散去九尾天狐的幻化之術,找死滑到手上,化作鋒利刃鞭。

她激蕩法力,灌註刃鞭,朝著青木狠狠揮下。

青木的護身靈光被一鞭抽碎,她翻滾著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一條血肉模糊的傷口自她右眼貫穿到腰際,露出白花花的骨頭。

原本標致的美人,在公冶情一擊之下,變成血淋淋的惡鬼模樣。

隨著青木被擊飛,三才祭魂陣自動破開,公冶不夜和明嫵恢覆了神智。

公冶情揮袖將兩小只送到殿角。

青木尖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

公冶情微微蹙眉,她設想中,這一擊能將青木肉身打碎。

沒想到青木還怪結實的,恐怕她是偷渡人界的仙。

鯤鵬族長看到這一幕,呆楞在原地,直到青木的血灑在他臉上,他才驚呼一聲。

“殺!”

周圍的鯤鵬族人紛紛尖嘯,身後浮出翅膀,他們揮舞著化作鳥爪的手,朝著公冶情撲上來。

鯤鵬搏龍術!

鯤鵬肉身無堅不摧,所以他們常在戰鬥時化出部分原型,翅爪所到之處,敵人骨斷筋折。

公冶情旋身避過,回旋刃鞭,找死如游龍般,將最前面的六只鯤鵬切成滿地碎肉。

鯤鵬血如雨一般淋下,殿內猶如人間地獄。

沒死的鯤鵬族人如喪膽之犬,哆哆嗦嗦不敢上前。

這時,青木身上的鞭痕已然痊愈。她衣衫破碎,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膚。

“是你!”她面色陰冷,揮舞拂塵。

銀絲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蜂鳴般的震顫,幾要觸及公冶情的腰。

“鏘!”

找死化劍,斬斷拂塵銀絲。

公冶情微微一笑,欺身而上,手腕用力,將找死貫入青木胸口。

七彩神焰熊熊燃燒,順著劍刃註入青木胸腔。

青木大口嘔出一口血,她雙手握緊劍刃。

“老鯤鵬!你在等什麽?”她淒厲嘶吼,“你是在等她一個個將咱們殺死嗎?”

鯤鵬族長聞言,化作虛影,鵬翅重重斬在公冶情背上。

這一擊極重,公冶情口角微張,鮮血控制不住順著精致的面龐緩緩流下,滴落在地上。

“師父!”公冶不夜大喊一聲,想上來幫忙。

公冶情轉過頭,看著他清泠泠的眸子,溫聲囑咐:“下去!保護好自己,還有阿嫵。”

她閉上嘴,咽下嘴裏的血,兩只手同時握在找死上,再次用力貫入青木的胸口。

青木癲狂大笑:“我看你還能捱幾下!”

鯤鵬族長看到她不躲不避,面上大喜。

他雙翼並攏,翎羽泛著幽藍的光,周圍的空間被撕扯得扭曲變形。

隨著一聲怒吼,他化作光刃,朝著公冶情沖來。

公冶情將渾身的七彩神力聚在後背,她心裏清楚,這一擊擋不下。

但只要一擊不死,她就能殺死青木。

屆時,縱然是重傷之軀,也能屠盡鯤鵬族。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力氣壓在找死上。

青木絕望尖叫質問:“你寧願死,也要殺我?”

找死靈光下,青木肉身一寸寸化作飛灰。

一團輕靈的神魂激射而出,想要逃走。她伸手捏住神魂,設下禁錮。

這時,光刃也刺破了空間,朝著公冶情後心射來。

忽然間,北冥殿裏飄滿青色蓮瓣。

“禦!”

翊離憑空浮現,他雙手持劍,架住了光刃。

一擊不中,鯤鵬族長人身化出,滾落在地。

滿天翎羽,混合著鱗片飄落。

公冶情收起來青木的神魂,她轉身望向翊離:“多謝!”

然而話音未落,他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拄著劍支撐身體,擡眸望向她。

“不客氣。”

說罷,他搖晃的身軀向旁邊傾倒,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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