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平鎮

關燈
開平鎮

入夜的開屏鎮,依舊熱鬧非凡。

許多慕名而來的外地修士,在此游歷暫居。玄天弟子,也常常下山宴飲玩樂。

街上人群熙攘,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靈劍!靈劍!玄天上任道子築基時用過的靈劍,內含飛升體悟!”

“祖師親手設計的羽衣,五個靈石一件,帶清潔術!”

……

公冶情穿行在人群中,手裏提著一盞紅色鯉魚燈。

這是她剛才拿一塊碎靈石換到的,攤主是個凡人,收到靈石後,欣喜若狂。

燈火搖曳,照得她玄色衣裙泛紅。

她拐進一間酒肆,把鯉魚燈放在對面椅子上,吩咐道:“隨便上幾個小菜,不需要酒。”

店小二麻利的端上來一碟花生米、涼拌筍片並一碟雞絲,她掏出喝了一半的月魄釀,淺淺酌了一口。

忽然,一只修長的手提起鯉魚燈,放在一旁。

“巧了,又遇到道友了。”翊離撩起緋色袍擺,坐在她對面。

公冶情沒有說話,她夾了一片筍,放在口中,細細咀嚼。

片刻後,她擡起頭:“有些老了。”

“哦?”翊離取出一副自帶的筷子,從碟子裏夾了一片筍,品了品,“的確是。”

“你跟著我做什麽?”她單手托腮,撩起冪籬,打量著對面的少年。

翊離放下筷子,正色道:“那日你不告而別,我隨即聽到傳聞,說你跌落無妄山淵,隕落了。”

“我很是擔心。”他停頓幾息,還是補充了一句。

“原來那座山叫無妄山,無妄之災,倒是個好名字。”公冶情仰頭喝了一口月魄釀,輕笑一聲:“你現在看到我好好的坐在這裏,應當能放心,何不離去?”

翊離拿起筷子,開始吃桌子上的小菜:“相逢既是有緣,道友為何不請我喝杯酒?”

“賴皮!”她笑罵一聲,取出一瓶月魄釀並幾塊靈石放在桌上,“喝完了早點離開,今夜的開平鎮,可不太平!”

說罷,公冶情起身離開,鉆入人群,消失不見。

識任閣裏,店主正在捶打糯米,制作新的糕點,門口已經排了幾個人。

公冶情戴著冪籬,渾身肅殺,靜靜站在店門口。

“姑娘可是要買月亮糕,不巧了,我們還在制作。”店主註意到她,頷首微笑解釋。

一個年輕的玄天弟子勸解道:“下午有個刁蠻女子,把糕點都買走了,姑娘若是想要,就去後面排隊。”

他註意到她的冪籬,有些遲疑:“你這冪籬,難不成你就是?”

公冶情擺擺手:“我不需要糕點,來這裏不過是找店主說幾句話。”

她跨步走進小店,隨手關上門,布了個靜音結界。

店主面色微變,他後退幾步,憨厚的臉上滿是警惕:“請問姑娘找我有何事?”

“哦?我還以為你心裏清楚。”她臉上譏誚一閃而過,“你下午在月亮糕裏下折月草,不就是想引我過來嗎?你們這些蟲子,倒是了解我。”

聽到這話,店主祭出一把冒著紫煙的靈劍,向著自己劈落。

他剛有所行動,腳下忽然浮起黑色靈力鎖鏈,將他牢牢束縛住。

“禁法、束魂、縛靈!”她拍拍手掌,嫣然一笑,“我這法陣如何?喜歡嗎?”

店主面色驚恐:“鎖神陣?你竟會邪道陣法?”

公冶情悠悠道:“好眼力,修士隕落,神魂墜入幽冥,洗去過往後能重新化作生靈。”

“鎖神陣能禁錮神魂,隔絕幽冥牽引之力。如此絕陣,布置起來絕非易事。”店主咬牙切齒,“我知道了,是你給我的那塊巽風靈髓,你把陣設置在了上面。”

“聰明!”她面露讚嘆,“不過你說錯了一個字,是巽風仙髓。”

店主瞪大眼睛,仙髓是仙界之物,在人界極其稀有,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

如今,他被巽風仙髓布置的鎖神陣困住,當真可笑。

她指尖浮出一道靈焰,她晃晃指頭,讓店主看清:“我知道你身上被下了手腳,活不久了。可是在這法陣裏,你若是死了,我就把你的神魂撚成燈芯,永世灼燒。”

“你這樣做會遭天譴的!”店主怒罵一聲,卻是將靈劍收了起來。

公冶情坐在椅子上,彎下腰,從石臼裏拈起一團米糕,沾了沾糖花生碎,緩緩放進口中,閉目品嘗。

陣法裏的店主,隨著等待,神色逐漸焦灼起來。

“你於我而言,不過是螻蟻一只,我再缺燈芯,你也不夠格進我的燈。”她睜開眼睛,滿臉不屑,盯著店主。

“你應當已經通知了你背後的人,三十息內,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就給你個痛快。”她掌心浮起法力,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

店主的眼睛在她手腕上打了個轉,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一年前,有人重金找我,讓我每天制作有折月草的月亮糕,遇到玄天道子,就…就換上。”

店外的人聽到店裏許久沒有動靜,忍不住拍打起門來。

公冶情瞥了一眼店主害怕的臉,嘲諷一笑:“你們倒是不怕誤傷,折月草折損天壽,服下一滴,就要早死幾年。吃你這一塊糕,尋常修士只怕要當場老死。”

店主眼中滿是不安,她揮袖,一道法力抽在店主身上,他痛得渾身顫抖,滿頭大汗。

“說點有用的!”她冷喝一聲。

“太陽真火!找我的人有太陽真火,他們不是人族,是大日金烏!”店主手裏比劃著一個手勢,高喊出聲。

公冶情點點頭,剛才那下直擊神魂,痛徹骨髓,能讓人迅速開口。

店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他委頓倒下,失去氣息,發出“咚”的一聲。

她跨過店主的屍體,坐在椅子上,越發覺得自己如今一言一行,都像極了反派。

苦笑一聲,她從儲物佩中掏出塊月亮糕,咬了一口。

入口軟糯微甜,許是加了折月草汁,更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奇香,倒是比沒有加料的更好吃。

果然,這世上有毒的東西,大多都是迷人的。

就著月魄釀,她一口一口吃完了糕。

店外的人終於不再拍門,時間差不多了,靈焰從她腳下燃起。

和殺人最搭的,就是放火了。

公冶情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著店裏的一切,桌椅、櫃臺、米缸、屍體……以及地面上殘存的鎖神陣。

等到最後一點巽風靈力散盡,她收起冪籬,踩著烈焰,跨出店門。

之前人潮如織的街道,此刻一片寂靜。

一圈穿著金色法衣的修士,結陣圍住店鋪。

溫輝站在修士後面,臉上滿是痛心:“公冶情,果然是你,之前有人傳聞你在無妄山用邪法屠戮同輩,我還不信。”

他擡手指著店裏的屍首,聲音顫抖:“他不過是個制作吃食的小修士,你又何苦殺他?你果然是入魔了!”

“聖子大人,莫要和這魔女多說,今日老夫便替無涯清理門戶!”他身後一個暴躁的長髯老者等不及了,跳出來大吼。

公冶情掃掃他的臉,不認識,不過他身上流淌著的法力波動和溫輝很相似,此人大概是日之一脈解封的宿老。

對於將死之人,她向來是沒什麽興趣。辨別出身份後,她就移開視線,繼續看溫輝。

溫輝還在認真表演。

“公冶情,你也算和我是舊識,我知你為惡不是本意。我可為你擔保,留你性命,只要你願意交出月之一脈傳承至寶。”

她臉上不屑一笑,話說得真切,嘴上全是算計。溫輝此話,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等待大陣結成,好困住自己。

就她目前觀察,日之一脈雖實力強,但大多不過是跳梁小醜,他們背後另有其人。

今日,她就要在這些人最得意的時候,擊垮他們的心防。

金色的曜日靈力在半空中結成一尊巨鼎,雙耳三足,上面鐫刻著大日圖騰。

曜日真火從鼎口噴湧而出,灼燒得虛空扭曲破碎。

“結陣!”溫輝高喊一聲,巨鼎翻轉,罩住公冶情。

她沐浴在濃縮的曜日真火裏,頭發絲都沒亂。

公冶情溫和一笑:“你們見過我的劍,今日便看看我的術吧。”

她單手結印,無形波動散發,結陣的修士同時悶哼一聲,捂著頭在地上打滾。

陣法破碎,巨鼎化作碎片,一點點消散。

她緩緩朝著前走去,玄色衣擺掃過被真火燒得板結破碎的路面,發出“唰唰”的聲音。

溫輝躺在地上,滿臉的不可置信,“唰唰”的聲音傳進他耳朵,像是死神的低語。

“幾日不見你竟……”他聲音哆嗦。

“竟然如此厲害?”她笑吟吟接話,“驚不驚喜?厲不厲害?”

公冶情蹲在溫輝身邊,擡手撫在他的天靈蓋上:“真有意思,他們推擋箭牌,為何要選個軟腳蝦出來,我還沒有打,你就躺下了,真是掃興。”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她五指收緊,將溫輝的神魂抽了出來,裝進一個小瓶子裏。

“紀念品,不錯不錯。”她輕笑著,把瓶子封好。

“聖女還當真是對在下不客氣呀!”半空中躍下一道人影,赫然是溫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