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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石在孫府呆得很無聊,孫府的這些人真沒意思。

唯一讓他感興趣的,是那個叫苕兒的丫頭,那天夜裏,他吃完了皇上給的糖,半夜實在饞得狠了,偷偷向她借了,她藏在盒子的麥芽糖。

丘於說過,不能沒有經過別人允許就拿別人東西,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吃糖啊。

大不了等下次皇上再裳他糖,他再還給她好了,那樣就不叫偷了,就算是借了。

童石沒等來皇上送的糖,倒是丘於,想到他嗜糖如命,這日順路,給他買了一包芝麻糖。

童石接過來,馬上放了一顆在嘴裏嚼起來,雖然比不上皇宮裏的飴糖,可是這也很好了。

丘於見他將糖放在懷裏,不像以往一樣,一顆又一顆,不一會一包糖就見底

他笑著道:“喲,幾天不見,小童石長大了,知道控制自己,知道細細品嘗的道理了。”

童石皺了皺鼻子,他很不想還糖,可是這不好,他知道,況且那小丫頭也挺可憐的,他還拿了她的沙包呢,這次就多給她一些糖,就當是付沙包的錢吧。

童石挺著胸說,“我要留著還給人家的。”

丘於好奇:“人家?”

童石才不告訴丘於他偷了糖的事,他問:“我多久才能回宮,這裏一點也不好玩。”

不過有人挺可憐的,比如那個叫苕兒伺候的主子,前幾日還被打手掌心,現在還關在房間裏不能出來。

童石想,要是他犯錯,不能出房門,他會很難受的。

丘於安撫童石;“哎,再等等吧,我知道你無聊,可是最近陛下心情不好,你啊,還是老實的盯著孫家吧,對了裴昌那邊怎麽樣,來過孫家嗎?”

童石想了想道:“沒來過,不過孫府有兩個人見過裴昌,一個是孫府那個長得胖的老爺,他身邊的一個幹巴老頭門客,叫湯易,還有一個是那個可憐女人的丫鬟,叫翠兒。”

湯易是裴昌的人這個丘於不意外,之前就已經註意到這個人了,是瑞王留在京城幫裴昌的。

不過,那個叫翠兒的丫鬟?他對孫府的人丁了如指掌,對這個丫鬟卻不是很有印象。

就聽童石補充道:“她是六奶奶身邊的丫鬟,我還看見她和裴昌兩個人脫·了衣裳親~嘴,六奶奶還以為她出去和裴昌親·嘴,被打了手板心。”

饒是丘於也想不通,裴昌和孫府的丫鬟怎麽搞到一起的,這裴昌也這真是玩得花。

娶了馮將軍的女兒,府中姬妾眾多,如今卻跟一個丫鬟行這樣茍且之事。

丘於鄙夷,不過據他了解,這位六奶奶一向是孫府的隱形人,也不是孫府什麽重要人物,難道裴昌和這位六奶奶有什麽他們沒有查到的淵源。

要真是這樣,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居然遺漏了這樣的訊息。

丘於心驚了一下,要是真是自己疏忽了什麽,那就不好了,說明裴昌的滲透已經十分深入。

難怪最近皇上讓他調查京中瑞王府的暗樁,還給了他一份名單。

丘於不敢再耽誤,他又對童石說:“對了,皇上說之前他讓羅定盯著孫府,你要是看見羅定的人不要聲張,他們要是有什麽異動,你也要一並註意。”

“哦,知道了。”

丘於離開了,他得趕緊去查查這位六奶奶和她身邊那個叫翠兒的丫鬟!

皇宮裏,羅定站在裴玄度的旁邊,裴玄度正在看戶部呈上的奏折,裏面說的是今年稅收的事。

因國庫虧空,戶部侍郎餘萬明上折言:今年的賦稅要加上一成,否則來年兵部、工部將開支不足。

工部便罷了,兵部無糧食,那是要出大事的。

尚書令和六部各個尚書討論後,今日早朝提出增加賦稅一事,朝堂上一時分為三派。

同意和不同意的兩派,在前面吵得不可開交,保持沈默的一派,在一旁看熱鬧。

裴玄度任由底下的人吵,沒有阻止叫停,也沒有明確態度。

正當戶部尚書問,吏部侍郎:“你們不同意增加,那你倒是說來年軍費開支從哪來,工部的修繕款從哪裏來!”

裴玄度突然他問:“欽天監監正何在?”

眾人不明所以,看向上首的皇帝,不知他突然在此時問欽天監做什麽。

突然被點名的欽天監監正黃興全,不知為何皇上放著賦稅這樣重大的事情不過問,卻突然點名找他。

果然今日占蔔,結果是謹言慎行,福禍相依,果真應驗。

他弓著腰,唯唯諾諾的出列,跪下,“臣黃興全參見陛下。”

大殿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跪下的黃興全,又看向龍椅上的皇上,不知他用意。

裴玄度問:“我記得去年欽天監每次觀天,都說大燕風調雨順,無天災無人禍,可謂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黃興全心中打鼓,不知皇上問話的用意,但去年的確沒什麽特別大的災禍,的確堪稱風調雨順。

往好了說總是沒錯的,他道:“回稟皇上,大燕得上蒼庇佑,去歲天無異象,春種秋收,無天災、無人禍,無疫病,得以國泰民安,這都是皇上您的功勞啊。”

黃興全一套絲滑馬屁小連招,在場的大臣,剛剛還各有堅持,都有一樣的看法——呸,黃興全這小子真他媽令人惡心!

同時每人心中都一樣的想法:要是換成自己,馬屁能拍得更響!

裴玄度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那依你之見,大燕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姓富得流油,國庫也充盈得很,為何賦稅卻收不上來。”

黃興全自以為自己回答得十分好,職場話術掌握得爐火純青,畢竟他們欽天監這張嘴不會說話,可是很容易掉腦袋的。

但架不住皇上問的問題是個送命題啊。

他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尚書令不問,戶部尚書不問,偏偏來問他一個小小的欽天監監正。

見他回答不上來,群臣也沈默不語,裴玄度冷笑一聲,“想必黃監正答不出這個問題,你們其他人也答不出來吧,百姓如今如何看待朕這個皇上,如同進入朕看今日的文武百官。”

皇上這番話,如同給了他們每個人一巴掌,剛剛還爭辯不止的兩邊,此時個個低著頭。

年輕的皇帝只不過幾句話,便讓文武百官明白,想糊弄他沒那麽容易。

這賦稅加還是不加,皇上沒做決定,可是眾人都知道了皇上的態度。

剛下朝,羅定跟在裴玄度身後,隨他回到宣政殿。

裴玄度拿著那本戶部遞上的奏折,問羅定,“你認為這稅是該增呢,還不該增呢?”

羅定彎著腰,“奴才不敢妄言國家大事。”

“朕讓你說,你也不說嗎?”

不知為何羅定感覺皇上今日看他的眼神格外冷,他跪下,“奴才不敢,求皇上開恩。”

羅定是很有分寸的人,今日之前,他從未有過逾越之處,這便是裴玄度之前重用他的原因之一。

但夢中羅定的確為瑞王驅使,竟然將許多重要消息傳遞給瑞王,只是他到底如何傳遞的,又為什麽和瑞王勾搭,他在夢中並沒那麽清楚。

只知道羅定是在他打敗瑞王,班師回朝後才處置的。

已經過去十幾日,許不棄那裏依然沒有消息傳回來,他心中越發沈重,難道嚴州的情況比夢中還嚴重。

裴玄度揮手讓羅定出去,正在這時,魏邕踱著步,小跑進來,“陛,陛下。”

魏邕眼風掃到羅定正準備離開,得意的看他一眼,而羅定少見的,看了一眼魏邕。

近日,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控制。

難道,皇上他……不應該不可能,他從來沒有正面的和瑞王有過接觸,皇上不會知道的,一定是魏邕這老東西又在背後又搞鬼了。

羅定多看魏邕的這一眼,讓本就對他有了疑心的裴玄度看見,羅定在他身邊十幾年,從未多一絲眼神和好奇的。

羅正出去後,魏邕才邀功似的道:“陛下,您真是真龍轉世,料事如神啊,您讓老奴查的那幾個宮中的人,果然有問題。”

如果黃興全在,一定會和魏邕有共同話題的,他們拍馬屁的絲滑,,如出一轍。

“他們都和瑞王有染?”

魏邕雖然一心爭寵,業務能力比羅定差點,但好在他夠忠心,以及夠老。

他十幾歲的時候被分到還是皇子的皇上身邊服侍,因此在皇宮,他的牌面是比羅定大的,宮中對這位皇上身邊的大伴多有尊敬。

加上魏邕處事圓滑,不是一個苛刻奸惡之人,概括來說,魏邕人緣不錯,不是苛刻的領導。

所以這次皇上給他一份名單,他按照上面的名單,一個一個去查。

並且要不能聲張,這事情連羅定都不知道,魏邕擼起袖子,終於輪到他擅長的地方了。

這件事交給魏邕這樣的老人精,簡直再合適不過,加上他在宮中口碑又好,皇上給的名單又很清楚,他這件事辦得是又快又順利。

只是,這些人有些是寧王安插的,有些是福王安插的,當然也有瑞王的眼線。

寧王死絕多少年了,福王從高祖時候就歇了心思,剩下瑞王的人,那自然就是皇上要拔除的眼中釘了。

裴玄度看了一眼魏邕交上來的名單,很快便放下,手指輕點玄色檀木桌,這些人並不是夢中的那些人。

他心裏不知為何卻松不下來,許不棄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傳來。

魏邕拿來的名單和夢中他處置的人名單不一樣,只有一個羅定露出一絲異樣,這些還並不能確定那個夢的內容。

魏邕看著皇上對那份調查的結果似乎並不滿意,心中難免惶恐,好不容易壓羅定一頭,難道又辦砸了?

就在他心中打鼓的時候,裴玄度說:“魏邕,接下倆朕要你去辦一件事,你要給朕找來一支隊伍,一支絕對忠誠、絕對不是能是瑞王的人的隊伍,他們要安插在皇宮各處,幫朕盯著皇宮的動靜。”

魏邕啊一身,一是為被皇上這樣信任而感動,二是皇上竟然要盯著皇宮?

皇上本就是這皇宮的主人,現在卻要盯著皇宮,魏邕不明白。

裴玄度沒解釋,與其去一個一個提防,不如跳脫棋局出來,當一個旁觀者,這樣那些魑魅魍魎反而現行在他眼下,他倒要看看這皇宮有多少牛鬼蛇神。

幾日後,丘於終於查清秦玉君的底細,向皇上稟告。

“陛下,這孫府的六奶奶臣已經查了,確實和裴昌沒關系,只是她身邊的丫鬟的確和裴昌茍且,但實在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何聯系。”

畢竟裴昌不像是會真心愛上一個丫鬟的人。

“事情反常,必有我們不知道的詳情,你讓童石繼續盯著就是,是狼是狽,總有要一起作惡的時候。”

素塵苑,秦玉君的手已經好了很多,因為禁足,她只能呆在屋子裏,正看書,外面一陣刺耳的嬉笑。

她走到床邊支起窗戶,原來是柳兒回院子了,柳兒這次打了一場漂亮的仗。

成功的讓素塵苑的下人們,又明白了,這院子終歸是她柳兒的天下。

其中尤其以陳婆子最為高興,秦玉君站在窗戶邊,看陳平婆子笑得皮膚越發如同樹皮,這笑聲,如同將手放在粗糙的尖銳的樹皮上,一陣刺麻的粗糙不適。

“柳兒姑娘管著素塵苑真是辛苦了,我前日出府采買,自己掏錢買了些何芳齋的胭脂,這就讓人給柳兒姑娘送去。”

“陳媽媽何必這樣客氣。”

“這有什麽,柳兒姑娘可比如今在屋子裏關著的那位尊貴體面得多,要我說,這院子的女主子何該是您呢。”

柳兒嘴上雖說著,“陳媽媽這個話可不能說。”面上卻帶了得意的笑容。

其他人見此,紛紛奉承起來。

柳兒姑娘還是素塵苑說一不二的。

以後我們都聽柳兒姑娘的。

柳兒姑娘我想換個廚房采買的差事,還請你通融。

你個老貨,采買的差事是我家辦著的,柳兒姑娘我之前給您送過田記的糕點,姑娘要吃得好,我下次再給姑娘送點。

柳兒被圍在中間,她想做當家奶奶也不過如此了吧。

秦玉君正要關上窗子,不想,一群四五個粗壯的婆子由夏梔領著,來勢洶洶的穿過了院門。

她停下手中剛要放下窗戶的動作,看來,那張以柳兒為目標的網的,最後一根線已穿上,網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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