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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關起來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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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關起來關起來

要不進到她房間裏去?

雲枝雪一直在想, 就在她付出行動的時候,孟枕月翻了個身,繼續刷視頻, 孟枕月畢竟還年輕,玩手機有癮,現在休息日,打算刷到兩點才睡。

次日,孟枕月晚醒, 十點半起, 一次晚睡,酸脹感襲來, 有一種全身上下崩潰的虐爽感。

雲枝雪原以為孟枕月會跟她提一句非洲的事兒, 然而,孟枕月只字未提帶她去海族館逛了一圈,看了人魚秀和虎鯨表演。

這一整天下來,孟枕月沒有提到一句“非洲”, 似乎那個購買信息只是一條垃圾短信的推送。

倘若她不說,雲枝雪沒辦法去問,這樣暴露了她對孟枕月的監控。

雲枝雪維持這一種表面的開心,內裏開始逐漸腐爛。

星期一, 雲枝雪上學, 方凈墨在教學樓下等她, 看她悶悶不樂的, 關心的問了兩句。

雲枝雪只是搖頭。

方凈墨說:“今天下午課挺早,你應該要回宿舍休息吧。”

雲枝雪“嗯”了一聲。

上課時方凈墨能察覺到她不在狀態, 換教室的時候把包裏的能量棒給她吃,雲枝雪也是淡淡回了句謝謝。

正午, 食堂門口,遲芮舒戴著口罩姍姍來遲。露出的半張臉上,眼周淤青像潑了墨,腫得幾乎睜不開。

方凈墨倒吸涼氣,擔心地問:“你這是跟誰幹架了?”手指懸在空中不敢碰,“你被摁在地上打嗎?”

“哦,這個啊。”遲芮舒手指在眼周下貼了貼,疼的她在口罩下齜牙咧嘴,她說:“周六我們不是看了那個嘛,我去實踐了。”

“什麽?”方凈墨震驚,“你行動力這麽強嗎?你周末就去了?”

遲芮舒不徐不慢,“對呀,不然看這個幹嘛,反正,我爸把我往死裏揍,不過他也不敢揍死我,小小的皮外傷。”

“???你爸還發現了?”

“這是小小皮外傷?你被家暴了吧!”

一直沈悶的雲枝雪也歪過頭去看她,盯著遲芮舒眼角的淤青,說:“你去做嗳了?”

方凈墨想去捂雲枝雪的嘴,再看看遲芮舒,頭隱隱作痛,她感覺新交的朋友看起來都顛顛的。

“挨一次打,就……可以嗎?”

還不是一個,是兩個。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方凈墨壓著聲音說:“別,不聊這個話題了,你這需要去學校醫院看看,我帶你過去吧。”

遲芮舒不當回事,說:“沒事,先吃飯吧,我要餓死了,這點小傷還沒走進醫院就好了,我先這樣兩天吧。”

“……”

還走過去就好了,這程度要破相了。

方凈墨認真的說:“……我告訴你,你這樣很容易破相,你最好上藥。”

遲芮舒並不聽她說,直接往食堂裏走,雲枝雪跟在她身後,扭頭看向還楞在原地的方凈墨,“你不餓嗎。”

方凈墨跟進來,她感覺自己沒什麽胃口,雲枝雪說:“你們想吃什麽我請客。”

遲芮舒說:“隨便吧,反正不能吃辣的,一吃臉還是有點痛。”

“你吃什麽?”雲枝雪問方凈墨。

“我自己可以。”

“我說我來就我來。”

倆人都挺執拗,午飯雲枝雪請的,雲枝雪狀態也不好,吃飯也是沈默不語,只是會看遲芮舒,遲若舒摘了口罩,有半張臉紅腫,明顯有個紅巴掌印,扇她耳光的人非常用力。她吃飯都小口小口吃,一來是臉痛吃的慢,二來是她怕嘴上那個吻消失。偶爾,雲枝雪也能看出來,遲芮舒有些落寞,以前她還會期待的說她小媽來接她,現在再也沒有說過這種話了。

下午上課前,方凈墨騎著自行車買了消炎藥送到遲芮舒教室去了,再踩著自行車,回來繼續跟雲枝雪重覆一遍讓她別學。

雲枝雪整個腦子裏全是非洲,要不停的,反覆掐自己才能集中註意力。

她給遲芮舒偷偷發信息:【你怎麽做到的?】

遲芮舒沒回她。

雲枝雪給遲芮舒轉了一百塊錢,遲芮舒秒收。

下午兩節課,方凈墨放學要做去家教,雲枝雪先去奶茶店等遲芮舒。遲芮舒沒有用方凈墨給的藥,喝奶茶小心翼翼把口罩往下勾。

“就那天回老宅啊,我立馬就實踐了。”遲芮舒用力吸奶茶裏的珍珠,痛得“啊啊啊”叫,她捂著臉,表情扭曲。

“她打的嗎?打的好重。”雲枝雪在想孟枕月會不會動手,孟枕月可能不會動手,她會連夜扛著飛機去非洲……

“想什麽呢,她怎麽舍得打我,這是我爸打的!”

“?”雲枝雪疑惑。

“對呀……也是我沒有準備好,我太激動了,忘記反鎖門,我爸進來了,然後就發現了我們的奸情,我爸就發瘋的揍我,她要攔,我肯定不能讓我爸揍她,我就說有本事沖我來,艹……”遲芮舒罵了一聲,氣得臉一下紅一下白,“我也沒想到他這麽有本事……完全把我往死裏揍。”

雲枝雪聽得很震驚,遲芮舒吸了吸氣,“都給我揍得流鼻血了,她抱著我一直哭,說對不起……”

說到這裏遲芮舒眼睛紅了,話音也跟著顫抖,她沒告訴後半段,小媽捧著她的臉說,對不起,這是錯誤的,不可能再這樣。遲芮舒掩住住語氣酸楚,“還是不建議你這樣做。風險太大了……確實有點子痛。”

“我沒有爸,沒有人揍我。”雲枝雪攪動奶茶,問:“那你媽咪……你小媽,她有反應嗎,她推開你了嗎。”

遲芮舒捂住著臉,眨了眨還腫著的眼睛,壓著聲音說:“你低聲些,讓別人聽到怪不光彩的……你想想如果不是她有回應,我怎麽會被打成這個樣子。”

雲枝雪有些難受。

因為孟枕月沒有反應,她好像……不懂什麽是做嗳,只是一味給自己吃手指,而且認為這樣不道德,自己還要陪著她一起吃藥。

聊著,遲芮舒隱隱察覺到雲枝雪狀態不對,“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感覺你比我更難受。”

“沒有。”

遲芮舒臉又痛了起來,嘀咕著,“她不來看我,我好想她怎麽辦?”

雲枝雪突然問:“……你爸爸沒教過你嗎?”

“教我什麽?”

雲枝雪嘴巴動了動,沒聲兒出來,監控啊,讓她活在你的視線裏,她做什麽你都能看到了。

只是代價很慘重。

你不能問,夜裏做一只暗地裏聒噪的烏鴉,白天要做拔舌的白鴿,就這樣,讓恐懼把你淩遲。

“算了,愛上小媽是我們這些繼女的宿命,不掙紮了。”遲芮舒說:“我不會放手,死也不放。”

雲枝雪聲音很輕,“我也是。”

時間不早了,遲芮舒要回去了,她有駕照,每次會自己開車來學校,她說:“我家老宅離你那裏順路,我送你?”

雲枝雪搖頭,她拿手機:【你會來接我嗎?】

孟枕月:【有好處嗎?】

雲枝雪:【給你帶好吃的。】

孟枕月:【成交。】

校外人員的車無法開進去,孟枕月十分鐘到地方,還稍微等了她一會兒,看到她就按車喇叭。

雲枝雪挎著包往前走,孟枕月把車窗降下來,手伸出,“來,小朋友道上規矩,上車先交車費。”

手掌微微上擡,燈光落在她清晰的掌紋中。

雲枝雪背著手,往前走了一步,從身後拿出東西放在她掌心,孟枕月掌心一重,她再看過去,掌心放著一捧向日葵,搭配了兩朵青綠色玫瑰。

孟枕月望著她,雲枝雪呼吸比較輕,額角的發被晚風吹的遮住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問:“夠車費嗎?”

心臟悶悶跳動,砸又重又沈。

孟枕月嗅到青色玫瑰的香,她把花收進來,方向盤上的燈光映在上頭,她撥弄著花瓣,問:“什麽時候買的啊。”

雲枝雪說:“校內有花店,我坐車過去買的。”

小姑娘太純真了,孟枕月出社會後對花已經無感了,很久不會因為收到花而驚喜了,此刻,被冰封很久的心,在陽光的餘暉裏出現了裂縫。

孟枕月不可抑制的心悸發熱,笑意從眼底漫出來,唇角小弧度的往上翹。

“車費足夠了,上來吧,我的小公主。”

雲枝雪問:“你吃酸菜魚了嗎?”

“對的,這都聞的出來。”

“跟朋友嗎?”

“嗯。”

“哪個朋友啊?”

孟枕月說:“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就婚禮上那個有合作朋友,工作上的事情。”因為網上的事兒,她們又沒發新歌,有幾家不敢賭想取消合作。她只能挨個請吃飯。

“那好多。”

孟枕月敏銳地捕捉到話裏的異樣。後視鏡裏,雲枝雪的表情已經沈了下來,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

她說:“那小公主想吃什麽,今天為你服務,我親自下廚。”

“你還給她們做飯了?”雲枝雪緊追著問。

“……”孟枕月想想還是解釋,“市場買的菜,然後直接放鍋裏煮。大家是去外面山莊,自己弄著吃。”

突然增生的占有欲讓兩個人都不舒服。

雲枝雪真的很想問孟枕月,你為什麽去非洲啊,非洲好遠。你認識誰啊,非洲到底有什麽好的,在我身邊不好嗎?

可是。

不能問,問了孟枕月就會說:“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不是在監視我,雲枝雪你過分了。”

孟枕月孟枕月孟枕月孟枕月。我該怎麽辦??

要不像遲芮舒那樣,把她騙到床上,灌醉,然後吻住她的唇,一邊哭一邊說媽咪好難受,就吻一次,就吻一次……然後,和孟枕月把愛直接做了。

“雲枝雪?”孟枕月拍了兩下方向盤,雲枝雪擡起頭,後視鏡映著她的臉,眼睛浮出了血絲,有些扭曲,只是她表現的迷茫,所以,純真又把其中陰鷙的氣息掩蓋住了。

這會遇到下班高峰,車在路上堵住了。孟枕月看她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雲枝雪回過神,“想明天的課程,有個實驗。”她表情恢覆的很快,變得跟沒事一樣。

孟枕月說:“還以為誰又欺負你了。”

“只是有點難……”

孟枕月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難,安慰她壓力別太大,慢慢來。

到家,孟枕月先把她送的花插進花瓶裏,欣賞了會兒,去廚房看上次雲枝雪寫的菜單,選了紅燒鯽魚和口菇牛肉,她紮上圍裙。

雲枝雪在客廳寫作業。

聽到切菜的聲音,她謹慎的瞥向正在充電的手機,等十分鐘把手機悄悄拿過來,解鎖,找到短信鏈接。

是航空官網,起飛時間半個月後。

目的地:坦桑尼亞

她不想註意細節,可是這條短信是已讀模式,分明,孟枕月是想去的。

孟枕月出來拿手機,把手機放在廚房立著,找攻略照著做。

"非洲"這兩個字在雲枝雪腦海裏瘋狂盤旋。起初她自我安慰是詐騙短信,可航空公司發來的行程提醒做不得假。

此刻她像被架在火上烤——不能問,不能說,連在孟枕月面前都要強裝鎮定。生怕一個不慎會洩露端倪,會被發現她在監視。

要是被發現...該怎麽辦?

太難過了,她甚至在想,雲景都不喜歡她,孟枕月憑什麽喜歡她呢,她也沒有什麽值得孟枕月堅持的,孟枕月有那麽多人喜歡。

她之間的牽絆太小了。

突然生出來的自卑,讓她脖頸沈重,難受,很難受……好像有什麽要從身體鉆出來,真痛苦。

她還回來嗎,是不要我了嗎?

太痛苦了。

晚餐做的很好,雲枝雪卻是沒有什麽胃口,為了不讓孟枕月看出來端倪,她強撐著吃了兩碗。

最後主動回到房間說是寫作業,像是突然而來的胃痛,她趴在桌子上,感受被螞蟻啃噬的癮痛。

雲枝雪像是自虐一般,看昨天那條推送。

又把最近的監控打開。

她拿出筆紙開始演算,不能讓孟枕月走。

門被敲了一聲,然後推開,孟枕月站在門口,看著她問:“不是有早八嗎?”

看她屏幕還亮著,心疼地說:“還在學習呢?別熬夜,早點休息。”

她哪裏知道,她的繼女是在看監控視頻,屏幕裏她解開了浴巾穿衣服,白皙的肌膚,和裸露的後背,背脊線蜿蜒到尾椎。她的繼女愛死了這段。

雲枝雪把視頻關掉,退出界面,低頭時楞住,動作太明顯,孟枕月問:“怎麽了?”

“演算失誤了。”應該是演算如果將她的繼母留在身邊,現在變成了密密麻麻滿紙的:孟枕月孟枕月孟枕月孟枕月孟枕月關起來關起來關起來關起來

“錯了就明天再算,來得及。”孟枕月沒打算進去,進了指不定就離不開了,“都12點了,早睡。”

“好。”

雲枝雪把紙疊起來,拿著手機去床上,孟枕月叮囑:“也別玩手機,我會不定時查房的。”

看她上床,把被子蓋嚴實了,孟枕月才把門關上。雲枝雪躺在床上,她想,孟枕月我一直看著你,一直一直,你睡著我才睡,我在你來前可以裝睡。

躺在床上,雲枝雪再次把紙張打開,真的是錯誤演算嗎,有可能這就是正確的答案。

雲枝雪理科非常好,做實驗也非常精準。她從來沒有失誤過。

這次沒有人教她。

像是她個人生出來的想象力,她想怎麽把孟枕月鎖在屋子裏,讓她永遠不出門,永遠叫她寶貝。

真可怕啊,雲枝雪。

*

早八,孟枕月送雲枝雪上學,想讓她多睡會,早餐讓她直接在車上吃,旁人可都沒這種待遇。

挺巧,她們前腳到,後腳遲芮舒也來了,孟枕月想著讓她倆一塊進去,扭頭看到遲芮舒的臉,“我的天啊,你被誰打了嗎,誰打你的?”

遲芮舒的臉在自愈,淤青現在有些發黑,瞧著更嚇人了,遲芮舒把口罩往上拽了拽,“沒有,我晚上洗澡在地上摔了一下,雲枝雪知道的。”

孟枕月說:“雲枝雪又沒去你家裏過夜,她怎麽知道?”

孟枕月可比她們這些小朋友聰明,一句話堵得遲芮舒沒話說,遲芮舒眼睛飄忽不定,“反正就是摔得,哎呀。姐姐,你別想太多,真有人欺負我,我一定會打回去的。”

“擦藥了嗎?”孟枕月問。

“擦了擦了,我先走了姐姐。”遲芮舒頂不住孟枕月的審問,先逃了。

孟枕月看向雲枝雪,問:“她怎麽了?”

雲枝雪不咋撒謊,老實回:“她爸爸打的。”

“啊?”

“媽咪時間來不及了。”

“你快進去吧。”

雲枝雪走了一段路,在校門口刷門禁時又回頭看她,很擔心一眨眼功夫,孟枕月就直接消失了。

她好想和孟枕月在一塊。

孟枕月跟她揮揮手,“別遲到。”

雲枝雪往前跑。

越跑越難受,大口喘氣。

孟枕月上車,手握在方向盤上,她見過遲芮舒那個後媽,溫溫柔柔的,看起來對遲芮舒挺好。

孩子被打成這樣……

之前聽雲枝雪說過,遲芮舒現在是一個人住……孟枕月還是沒忍住,看不過去,翻了之前發給她的婚禮電子邀請函,找到沈卓玉的號碼打過去。

“餵,哪位?”對方聲音有些啞,聽著疲勞。

孟枕月說:“我是雲枝雪的家長,今天看到你家小朋友鼻青臉腫的,問她,她說她爸爸打的,你看能不能管管她爸,怎麽能對孩子下這麽重的死手。”

對面明顯楞住,應當是不知道,沈默一陣說:“好,我知道了。”

“給她帶醫院看看吧。”孟枕月說完,總覺得對方狀態有點冷淡,不會是要結婚了,對繼女不關心了吧?

上次見過面,對方的性格不太像會這樣。孟枕月想不通,剛要掛,那邊語氣很迅速,“很嚴重嗎?”

看來還是擔心。

孟枕月說:“真的很嚴重,成熊貓眼了,我都怕她毀容。”

電話掛斷,孟枕月啟動車子,準備定位工作室,思考後改成了一個小區名字,決定去看看詩和。

詩和和薛秋日一起買了房子,位置比較偏,空間也很小,當初為了省錢,裝修大多數是她們自己弄的。

孟枕月和查寶妹一起送了套兩萬的沙發,怕她們壓力大,另一位朋友給她們添了很多家用電器。

孟枕月按響門鈴時,挺擔心開門的是薛秋日。詩和打開門套著件oversize黑T,趿拉著拖鞋,早沒了往日的朝氣。見到孟枕月明顯一怔,慌忙抹了把臉,擠出笑沒有以前的陽光朝氣:“你怎麽過來了?”

“路過,買了點菜,你怎麽樣?”孟枕月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她買了蝦,詩和愛吃嚇。

“……哦。”詩和肢體都不咋和諧了,又抓了抓頭發,孟枕月問:“能進嗎?”

詩和把門打開,“可以啊。”

地上的啤酒瓶東倒西歪的,詩和尷尬的說:“早知道你要來,我就提前收拾一下了,我過得沒那麽糟糕。最近找靈感才喝了一點點…”

“沒事。”孟枕月把地上的易拉罐撿起來丟垃圾桶,裏面堆滿了,她去廚房櫃裏去拿新的垃圾袋繼續收拾,說:“出這麽多事,沒死就挺好的。”

“哈……”詩和笑了聲,顫著聲開始哽咽,手臂跟著發抖,站不穩似的扶住門框,“……也沒有事啦。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對了,一起吃飯吧,我來做菜?”

平時也是詩和做菜,她很心疼也會照顧薛秋日,這些年手藝練得非常好,先前大家都飄著的時候就愛來她這兒蹭飯。

大家分工合作,帶菜,帶肉,吃完一起幫忙收拾,現在大家都混出來,聚得少,飄到天涯海角,偶爾大家在群裏還會說:真好呀!秋日和詩和還在,我們就還是有個家的!

孟枕月說:“都處理好了,直接下鍋煮著就行了。”

她看詩和的很眼神柔和,安撫詩和緊繃的神經,語氣輕著,“今天特地來陪你喝點。”

“不了不了,你來了,我還喝個屁啊,得打起精神來了。”詩和手忙腳亂收拾沙發,“你一來我哪敢頹廢。”電視聲蓋住了她的哽咽,她又問:“那個小姑娘怎麽樣?”

“恢覆的挺好。”孟枕月拉開她家客廳窗簾,大把陽光進來,刺得詩和用手去擋眼睛。

“她父親還在嗎?”

“她是兩個母親,都去世了。”

“現在跟你一塊住嗎?”

“我帶著她呢,以後跟著我。”

問完這一輪話,詩和再次沈默,手捏著自己的大腿,擡頭眼睛布滿血絲。

“就是……她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讓我有點排解不了。”詩和說的慢,連日沒休息好,心臟疼,“她說我對她好,是因為條件不好,如果從一開始很好,也不用什麽親力親為,因為什麽都沒有所以做什麽都很吃力,讓別人覺得我在掏心掏肺。”

“嫌棄你窮?”孟枕月直白。

“大概這個意思吧。”

“你沒日沒夜畫畫,一個月兩萬收入,給她交社保和醫保。你拖累她什麽了,兩萬塊你在哪兒過得不自在?”

“當時我提出在一起的。”

“她可以拒絕,可以不用說我也喜歡你。”

詩和擦了擦眼淚,孟枕月涼涼的評價,“享受慣了。”

鮮蝦火鍋好了,孟枕月去端過來放在茶幾上,她給詩和添了一碗米飯。

詩和不想太邋遢,接過碗就去洗臉,回來認真的吃飯,她同孟枕月講,薛秋日說不要房子,她有新的去處,算是對她的補償。

“我在那一瞬間,居然想在要不要原諒她,要不要當做一切都沒發生,我覺得我好賤,好可惡,我簡直不是我自己了。”

“你知道嗎,她傷害我可以,她覺得我拖累她可以,可是她為什麽傷害你,我想不通,明明每天吃喝都在一起……啊,不對。因為她出軌那段時間不在一起的,真可惡啊,怎麽有人能這樣,我不理解,想不通,為什麽會突然變了。”

“她不如拿一把刀,把我劈開,把我殺死了。也好比把我的心和肺掏出來淩遲,”

“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走不出來,一想起來就痛苦。”

“那就走出去。”孟枕月說:“去工作,讓自己忙起來,讓大腦一直思考。一個月過去痛覺就會失效。”

吃了飯,孟枕月幫著她把房間收拾,床單扔了,垃圾帶出去丟了,最後去商場購置所有新用品,詩和的錢大多數用來兩個人生活,手裏存款不多,孟枕月沒幫忙付錢,想著讓她消耗,這樣投入工作,把這段時間熬過去。

詩和騎著小黃車消失在秋日暮色裏。孟枕月也在這個時刻陷入了深思。

一瞬間的事兒,大家都慢慢走散了,她久違想起了一個離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

有些傷感。

孟枕月嘆了口氣。

晚風掀起她的發絲。指尖撥開發梢,孟枕月手掌貼在臉上,很快,沿著這條被黃昏浸染的街道,她想到雲枝雪,唇角微微上勾。

此時,學校裏。

雲枝雪低著頭,捏著手機,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在說什麽,言辭有點重,身體不停的往前探,雲枝雪一直沒擡頭。

方凈墨正好騎著自行車回宿舍,隔著窗戶喊雲枝雪,雲枝雪偏頭朝向方凈墨,男人也看向方凈墨,人看著就挺兇的,說話時臉上的肉都跟著動。

“你媽找那麽多情人,你應該清楚,那些情人人品都不好,更別說孟枕月薄情寡義,她早晚會丟下你……她對你好只是騙你錢。”

“你仔細想想,她才多大,才28歲,她這麽年輕給你做媽?你說她不圖什麽過意的去嗎,她無非對你好,把你錢騙走,以後你一無所有,找她都沒有地方找。”

這話落在雲枝雪耳朵裏,戳中她敏感躁動的心。她身體沒動,可是擱在桌子上的手指不停發顫。

是的。

孟枕月要去非洲了。

雲枝雪擡頭,眼睛紅著,她問:“你上次是不是想開車撞死孟枕月?”

“有這麽回事嗎,我可沒想親自撞死她。那種女人會有天收的,我是為你好,你今天想想給我答案,省得我一天天一趟趟的跑。”

方凈墨把自行車停好,趕緊就進來了,男人又不說了,起身擦著方凈墨離開,方凈墨坐雲枝雪對面,疑惑的說:“他誰啊?”

雲枝雪沈默了一陣,“我親戚。”

方凈墨看過網上的爆料,知道她沒有親人,“他來做什麽?”

“沒什麽。”她低著頭,不回答。

這時,服務員送來了一杯奶茶,雲枝雪說:“給你喝。”

“你怎麽知道我會過來。”方凈墨問。

雲枝雪說:“我本來想送到宿舍去的,上次請遲芮舒喝了,沒請你。”

方凈墨接了奶茶,“我又不介意這個。”她從書包裏拿出幾個進口餅幹,“學生家長給的。”

孟枕月這邊工作敲定完了,就和查寶妹聯系。機票是查寶妹給她買的,她一直在考慮和糾結,時間在下個月,內心裏她是想去的,因為查寶妹在那邊還生病了。

晚上,倆人在別墅區散步,先走了一圈,孟枕月開口跟雲枝雪說這件事。

孟枕月一直打量雲枝雪的表情,她表現很平靜,孟枕月問:“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你不擔心會被拐賣嗎?”

孟枕月笑了,感覺她和查寶妹應該很聊得來,查寶妹也很怕被騙。

這小半個月雲枝雪時時刻刻在被淩遲,現在刀落下來了,她發現自己居然變得無比淡定。

孟枕月笑著說:“放心吧,我朋友在那兒,國家團隊,很安全。我以前也跟她去別的國家。要不是你在上課,我也把你一起帶去了。”

這種安撫沒有用。

因為雲枝雪的腦子在想,那為什麽不帶我,為什麽不帶我,我可以請假,我想要去。

“寶貝?你可以嗎?”

孟枕月的說法方式很明顯了,是她要去,是通知,而不是在征求意見可不可以。

她是一個很自由的人。

像風一樣。

像月光一樣。

雲枝雪抓不住她。

啊……可以的吧,只要用巨大的網攏著她,風起的時候收緊口,就可以把她抓起來吧,幫她死死的裝在袋子裏。

雲枝雪想好了怎麽做。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確定,但,肯定還是要回來的,非洲那個天氣也不適合人居住。”孟枕月笑了,對雲枝雪態度很滿意,她這幾天還一直在想雲枝雪不同意怎麽解決。

好想親她,好想好想。

“媽咪你去吧,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你每天要給我打電話,會不會有時差啊,要註意安全哦,不要靠獅子太近。”雲枝雪笑著說:“到時候給我拍視頻吧。”

“哈。”孟枕月被她逗笑了,“你怎麽像是背稿子一樣。”

不知道還以為這小孩一直等著這天呢,她問:“你真的想我去嗎?”

“我就知道非洲兇獸很多,很危險,但是你要是想去玩,一定要註意安全。”雲枝雪認真地說,像孟枕月的長輩,“媽咪,你照顧我很辛苦的。”

孟枕月聽到這話,心酸又心軟,她手搭在雲枝雪肩膀上往自己身邊攏,“怎麽會累,你自立又聽話。”她對雲枝雪保證,“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嗯。”雲枝雪低頭走了幾步,再偏頭看向孟枕月,揚唇笑,她問孟枕月,“媽咪我有進步嗎?”

起初孟枕月沒聽懂,後面想小姑娘說的是有沒有自己變得很成熟,雲枝雪一直覺得自己18歲太脆弱了。

“當然。”

孟枕月拿手機給詩和發信息,問詩和要不要一起去,詩和回的晚,說需要思考一下,因為她沒有簽證,估計去也是在孟枕月後面。

有鄰居遛狗,鬥牛犬脖子上系著長長的鎖鏈,雲枝雪看到她打字內容,她又把視線落在狗的身上。

孟枕月問:“想養狗嗎?”

不等雲枝雪發表想法,她說:“我其實挺想養一只小狗的。”

“不喜歡。”雲枝雪立馬收回視線,說:“我討厭小狗,我養小鳥了。”

“也是。”

孟枕月航班比較早,提前一天,雲枝雪幫著她收拾衣服,一件件給她疊好,還在裏面給她放了可以攜帶上飛機防身用具,還像個小大人叮囑她,不要離得太近,不要受傷。

孟枕月有種被好好照顧了感覺,看著蹲在地上的人,她有些不舍得,雲枝雪徹底成了她的家人,她居然被一個小孩兒照顧的很好。

這一夜,雲枝雪睡在她房間裏,小姑娘的臉貼在她胸口,只是不知道是什麽錯覺,她總覺得雲枝雪的手往她腿上放,摸的有點深入,孟枕月坐起來了,她把被子拉到雲枝雪腰上,把雲枝雪的手拿出來。

洗澡會吵醒雲枝雪,雲枝雪明天還有早八,她去了一樓,在一樓洗澡,然後躺沙發上平覆,腿間被她摸得癢癢的,吃奶都成,摸腿這真不行了。孟枕月沒再回到樓上,詩和回了她的消息,決定去坦桑尼亞。

孟枕月把查寶妹發的視頻來回看,果然得去非洲感受大自然,因為……在這麽下去,她會克制不住做點手活了。

雲枝雪躺在床上,她醒了,她也清楚的知道,孟枕月和遲芮舒的媽媽不同,不會回應她。

八點的飛機,孟枕月收拾好,準備去樓上和雲枝雪說一聲,就見著雲枝雪穿戴整齊的從樓上下來,她幫孟枕月拿行李。

雲枝雪一直送到安檢口,孟枕月回頭看她,“早點回去。”

雲枝雪跟她揮手,“嗯嗯,媽咪,再見。”

孟枕月轉身。

雲枝雪視線落在她的腳上,她的心在鼓動……啊,回來回來回來!回到我身邊!

孟枕月過最後一個人身檢查,轉身時看著雲枝雪低著頭,感受到她的視線,擡頭對著她笑了笑,跟她揮揮手。

坦桑尼亞全年動物密集,現在正是遷徙季,而且非常適合深度攝影。

京都沒直飛,中間要轉機,時長差不多16個小時。

還挺熬人。

到中轉地,她也給雲枝雪發了信息,雲枝雪沒回,查寶妹給她打了電話,聊了會兒,上飛機,等爬行到3000米她接上航司的Air China WiFi,網絡一般,陌生領域也用不上,幹脆她閉目養神,看會書,寫寫曲子。

落地,坦桑尼亞和這邊有5小時時差,她把手機時鐘切換過來21:32,她給查寶妹報平安,共享了定位。

查寶妹一早等著了,查寶妹在行李轉盤那裏等著她,正發著信息,手機收到信息。

高鄱陽:【你在哪兒,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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