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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從後面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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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從後面抱著

孟枕月手掌很輕的落在雲枝雪的臉上, 她問雲枝雪是不是困了,一直沒睡覺,雲枝雪回答, 困了就掐一掐自己。

雲枝雪不敢告訴孟枕月,沒有孟枕月在身邊她很怕睡覺,會做被關起來的噩夢,會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裏找不到出路,還會變成一個小孩子拉著雲景的手喊她媽媽, 然後被雲景狠狠掐住脖子。

“睡吧, 我陪著你。”孟枕月將她攬進懷裏,掌心輕輕撫過她的發頂, 直到把人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雲枝雪仰面躺著, 淚水不斷從眼角湧出,順著太陽穴滾進鬢發裏,很快洇濕了一大片枕巾。

屋裏很暗,雲枝雪唇小幅度顫動, 像是思緒錯亂,她突然開口說:“孟枕月,我還是恨你。”

孟枕月動作頓了頓,她靠在床頭看手機信息, 嘆著氣, “沒良心。”

她刷完手機上的信息, 說:“恨吧。”

雲枝雪死死闔上眼簾。

酒精浸泡過的記憶化作無數碎片, 在黑暗中尖嘯著刺向她。她蜷縮起身子,不受控制地痙攣了兩下。

孟枕月送雲景去醫院了, 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外面全是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她好怕,她想出去,她又被關起來了,她想求救,孟枕月說不能說話,不能給別人開門,孟枕月說來接她,她跑到門口蹲著。

可是沒有人來接她,她被黑暗吞噬,她耳朵裏全是瘋女人的聲音。

孟枕月騙她。

孟枕月掌握著她的生死,讓她痛苦,讓她不安。讓她想要抓緊,卻總是抓不住孟枕月的手。

好溫柔啊孟枕月,又好絕情啊孟枕月。

孟枕月的手在她後背落下輕柔的節拍,哼唱的旋律像羽毛般飄進耳中。雲枝雪“嗚”地哭出聲來,眼淚全擠了出來。

孟枕月沒怎麽睡著,她頭痛,腦子像是放電影,把這幾天的事情顛三倒四的播放了一遍。

雲景一死,很多事情沒有主心骨,酒店、婚禮策劃、賓客所有事情都來找她。孟枕月給雲景所有的助理秘書都拉一群裏,讓她們按著緊急事件匯報。警署要來做調查,賓客不能提前離開,還是原計劃繼續今天待客,答謝宴取消。不管媒體怎麽問都不要答,具體怎麽公布死訊,由公司高層開會安排把損失將到最低,她不參與。

積極配合警署調查。但是,必須保護雲枝雪的隱私,再有對著警署抹黑雲枝雪的人,追究責任。

孟枕月熬了太久,心口隱隱作痛。她靠在床頭小憩,直到下午三點的手機鈴聲將她驚醒。

特助來電告知,警方上午已調取監控,現在要求面談。她啞著嗓子應聲,說話悶著一口沈重的氣音。

特助又說:“還需要你的簽字,已經對雲總進行了屍檢。”

聽到這裏孟枕月稍微清醒了一些,“我馬上起來。結果怎麽樣,有沒有查出來是怎麽中毒的?”

“還沒說……”特助糾結要不要告訴孟枕月,警方正在全力找梁女士,目前最大的嫌疑還是在她身上,因為雲景最後見的人是她。

孟枕月沒有往下追問,看向旁邊的雲枝雪。雲枝雪睡眠淺,已經醒了,兩個人視線對上,孟枕月眼睛布滿血絲,她說:“你再睡會兒……待會吃點東西,我去忙點事。”

孟枕月準備去隔壁房間洗個澡清醒清醒,腳剛放在地上,就聽著雲枝雪喊她,“孟枕月。”

孟枕月扭頭問她:“怎麽了?”

“你也要吃飯。”雲枝雪說。

“我知道。”

孟枕月靠了一分鐘,手機又震動起來,她看向雲枝雪,說:“之後很忙,顧不上你,自己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雲枝雪點頭,在孟枕月離開把門關上,再次陷入這個房子裏,身體不受控的顫抖起來,她蜷縮著抱自己的腦袋。

孟枕月在隔壁洗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警署的人在外面侯著,等太久了本想諷刺一句,看她疲憊的眸眼又止住了。

警署的人調查速度非常快,拿了一張名單給孟枕月看,孟枕月本以為是酒店賓客名單,展開看完人楞住,很吃驚,裏面是雲景前女友的名字,很多。

別人找情人七個八個的,雲景這些情人密密麻麻,快一百個了吧。

孟枕月接過警察手中的筆,勾了幾個來參加婚禮的,其他跨度太長,一概不清楚,她和雲景約定過,不過問彼此的生活,戀愛期間必須潔身自好,同時,雲景那些前任不能鬧到自己面前來。

“……她所有對象是這些了嗎?”警察說,“有沒有私下再聯系過呢,婚禮上有沒有再接觸。”

這話給孟枕月都問傻了,婚禮上還偷情?她說:“不清楚,我不過問她的事。”

警察不信,“那你們還結婚?”

孟枕月說:“我不介意這些。”

“你愛她嗎?”

孟枕月靠著門,“不是很愛。”

警察說:“我需要見一下她女兒。”

“小姑娘剛休息,等等吧。”

警察:“我們查過酒店監控,在你進入酒店二十分鐘之前,她就進了自己母親的房間,放心,只是簡單聊聊。”

這句話出來,孟枕月的心臟就跳了一下,可能是關鍵詞觸動了她的神經,難道,和雲枝雪有關。

怎麽說呢,一個念頭出來很多念頭都出來了。

孟枕月不想懷疑雲枝雪。雲枝雪可能會因為雲景濫情,憤憤不平,但是她對雲景結婚的事反應過激了。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無非就是她知不知道母親毒發,有沒有故意不施救成分,是吧?”孟枕月直截了當的說著。

警察委婉地說:“我們只是想了解整個過程,你要是想到什麽及時告知我們。”

“好,她剛失去母親,我希望你們能溫和一點,畢竟……她心理健康很重要,她狀態一直不好。”

事多,孟枕月腦子處理一波,再來一波,她想起來說:“她最近一直在吃維生素。”

要去雲枝雪房間的警察立即停下來,問:“她嗑藥?是精神類的藥物嗎?”

“她告訴我就是普通的藥。”孟枕月說:“她不喜歡海港的天氣,睡不著覺,在哪兒都吃一片,房間應該有。”

警署檢查過雲景的東西,酒店裏並沒有孟枕月說的維生素,立馬派人去別墅找,送到直接警署去化驗。

“她自己買,還是別人送的?”

“問助理吧,這個我不清楚。”

警察對豪門的開放式婚姻早已見怪不怪,聞言便合上了筆錄本。

這邊警署做事雷厲風行,問話也很粗暴,最好還是給雲枝雪找個律師陪同。

孟枕月劃亮手機屏幕,又摸出那張被攥得發皺的名片。指尖在卡片上摩挲片刻,最終還是將號碼存入通訊錄,轉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調查了整整一天,賓客多,工作量大,調查到哪一步不會告訴她們,有時候能瞧見警察帶一個又一個女人出來。

孟枕月倚在落地窗前,煙灰簌簌點在煙灰缸裏。海岸邊的鮮花拱門和紅毯早已撤去,只剩幾把孤零零的椅子歪在沙灘上。

明明收拾得幹幹凈凈,卻像有場看不見的風暴剛剛席卷而過。滿地狼藉。

夜色深了,兩天兩夜沒睡好,孟枕月的精力也熬到頭了,她抱著手臂靠著墻小憩。煙頭的火燙到手指,又緩慢的驚醒。

她一覺躺到六點,酒店那邊來反饋有客人要離開,有些跟雲景八竿子打不著,話都沒說兩句,該讓人走還是讓人走,讓助理給警署提供了一份名單。

精神恢覆了一些,孟枕月讓酒店送早餐過來,餐車放在門口,她坐在椅子上緩神,手機一開機,裏面全是信息。

太煩了,很多事情孟枕月不想管。

梳理收拾好自己,她看著門口的推車,說實話,破事太多,心累,她不能面面俱到還去顧雲枝雪。

她支著頭緩了一會兒,起身,推著車去雲枝雪房間。

如果,她顧不上雲枝雪,那別人更顧不上她了。

雲枝雪拉開門時還穿著昨日的衣服,見到孟枕月明顯一怔。隨即慌慌張張沖進浴室,只留下窸窣的水聲。

孟枕月坐在她床邊等。水聲停後,換上藍裙子的雲枝雪磨磨蹭蹭地挪出來,被對方一個擡下巴的動作釘在原地:“先吃飯。”

雲枝雪乖乖照做,把所有保溫罩揭開,裏面做的是開胃的菠蘿肉,雲枝雪給自己盛了一碗,再給她盛好。

兩人吃著東西,孟枕月收到助理信息,警察找到了薛秋日,要和她談,薛秋日和雲景關系不簡單。

當時薛秋日與詩和在餐廳邊用餐邊商量歸期。

詩和認為孟枕月此時需要幫手,提議多留幾日幫忙打點賓客,當然最終還得看孟枕月的意思。

薛秋日卻只是無精打采地攪動著果汁,警察直接走過來亮出了證件,“薛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薛秋日明顯有些手足無措,一會兒去拿桌上手機,一會去拿手提包,詩和起身按住她的手,“什麽事?麻煩說清楚一點,就在這裏說。”

薛秋日看向詩和,“……我馬上回來,應該是問枕月的事,你等……你先回房間吧。”

詩和要松手時又摁了回去,手臂都在顫動,“我要聽聽。”

警察沒再同她倆鬧,直接表明來意,查到薛秋日給過雲景一瓶維生素,問她和雲景在一起多久了。

詩和傻眼了,“你在開什麽玩笑,她是我女朋友,她怎麽可能和雲景有關系。”

“據我們所知,你女朋友和雲景在一起有大半年了。”

薛秋日微微張著唇,呼吸一陣比一陣重,在對上詩和的眼睛很慌亂,她說:“這裏面有誤會,我只是她的私人畫師,給她畫過肖像畫。”

警方也不是信口開河,拿出了足夠的證據,兩個人的開房記錄,親密合照,警方的手段並不溫和,薛秋日措不及防,連借口都沒來得及想,所有關系都被曝光了。

孟枕月也被請了過來,她沒做聲,安靜的看著。

警察找上薛秋日,孟枕月絲毫不意外。薛秋日慌亂得太明顯,稍加留意就能看出端倪。只是沒想到,背叛竟來自最親密的人——她的摯友。

記憶裏剛畢業那會兒,大家都沒什麽錢,大家一起去買打折菜,在出租房裏做菜喝酒。

詩和拼命接畫稿賺錢,薛秋日發燒時她整夜守著。那時薛秋日也會跟著喝點酒,清冷的她常靠著詩和紅著臉說:“這輩子再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我沒有你會死掉。”

如今雲景一死,多少腌臜事被翻出來,像攪動了一條發臭的陰溝。

薛秋日承認維生素是她送的,她也吃,就是普通的保養品,不存在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警察讓她拿出自己的維生素,薛秋日紅著眼睛從包裏找出來遞過去,警察用物證袋把維生素裝起來要帶走,薛秋日開始有些慌了,“這裏面有問題嗎?有問題也是別人放的,你們搞錯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說一下吧,婚禮結束後,你和雲景在化妝室後面的走廊裏做什麽了?”

薛秋日楞住。

做什麽了……她看向警察,警察只是安靜的等著,見她不說話直接拿出視頻,監控裏薛秋日主動吻上了雲景,兩個人親得難舍難分,中間雲景接了電話不得不離開才停止。薛秋日臉色慘白,“沒做什麽……只是戀人間的接吻。”

警察擡擡下顎,“可是你的戀人站在身邊。”

薛秋日突然偏過頭,像是猛然記起什麽。詩和就那樣望著她——眼中的驚訝與不可置信漸漸凝固,最終化作一片死灰般的哀傷。

薛秋日伸手去碰詩和,詩和紅著眼睛看那些記錄,“你別碰我。”又喃喃了兩句,“不可能……她不是枕月的女朋友嗎,你……你,我早想到了,只是不想認清現實。”

“詩和,不是你想的那樣,詩和……”

“你不覺得惡心嗎??你跟她廝混,難怪……難怪你突然要開畫廊,要到處飛來飛去,難怪……”

孟枕月聽不下去,詩和很喜歡秋日,所有社交軟件都會寫上一句:正和秋天談戀愛。

為薛秋日畫過很多卡通人物形象,朋友們之間都會說:“天啦,我們詩和真是個純愛戰士。”

孟枕月不太能理解,薛秋日和詩和談了很久,正式給彼此戴戒指是五年,其實她們大學就認識了,戀愛都快十年了,這種感情孟枕月有時候挺羨慕,怎麽,她對自己敵意這麽大。

孟枕月對薛秋日的目光說:“雲景是我太太,我是她妻子,你這種眼神看我,顯得你很無恥。”

薛秋日說:“你裝什麽呢,你不會才知道她劈腿吧?”

孟枕月慢慢徐徐地說:“……知道和不知道,很重要嗎?”

薛秋日身形一晃。她曾經很多次故意露餡讓孟枕月抓,雲景還藏著掖著怕孟枕月知道,現在顯得她們都像小醜。

孟枕月不在乎,她居然不在乎。

“是,是,我是想她死,她哪個情人不想她死?”薛秋日崩潰的喊出來,她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對孟枕月露出狠狠的、濃重的恨意,可是孟枕月一直不鹹不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這時,雲枝雪做完記錄也被帶過來了,薛秋日像是抓住了軟肋冷嗤了一聲,“她和她媽還為了你打架,她拿煙灰缸想砸死她媽呢。”

孟枕月果然露出震驚的表情,她完全不知道這事兒。警署的人也不知道,看雲枝雪的眼神就不對了。

這兩天,孟枕月很努力去降低雲枝雪的存在感了,不想讓人深扒雲枝雪,以後讓人認為她對母親見死不救,她說雲枝雪是來拿紅包的,她和雲景關系不好,就乖乖坐在客廳裏,之後她和自己一起搶救雲景。

“哈……雲景還去醫院做過檢查呢,頭骨都差點被她砸裂了,她不是更像殺人兇手嗎?”薛秋日惡意的說著。

孟枕月完全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

薛秋日對著她笑了一下。

所有記憶紛沓而來,雲枝雪身體往後退撞在墻上,她不想回憶那一面,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尤其是孟枕月。這樣的她好臟,她嘴唇哆嗦著,“你,你不要說了……惡心,你好惡心。”

孟枕月迅速過去捂住她的耳朵,她狠狠地瞪著薛秋日,“閉嘴!”

詩和抓著杯子狠狠地砸了一聲,“夠了!薛秋日,你夠了!很有意思是吧……你這樣很榮耀是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音,“你把我當什麽呢?”

薛秋日僵硬的看著她,“哈”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神情崩潰,笑著不停的流淚。

薛秋日越覺得不堪,越要攻擊孟枕月,這樣就顯得她只是迎合大眾,“裝什麽呢,孟枕月,你要不是有所圖謀,你會對她女兒這麽好?”

雲枝雪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向孟枕月,她也想知道,為什麽啊孟枕月。

孟枕月敏銳的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雲枝雪的身形一晃直接倒了下去。

摔下去的那一聲特別重,孟枕月趕緊扶住她,雲枝雪本來暈了一下,又被摔的清醒了,她爬起來,手臂摔紅了,搖頭說:“沒事……我沒有事情的。”

這個時候,她居然開始抵觸孟枕月,把自己的手臂從孟枕月手裏抽了出來,眼神開始疏離,緩慢地往後退,不要孟枕月的觸碰。

孟枕月楞楞的站在原地,舉著自己的手,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

警察聽到薛秋日這些內情,自然要和雲枝雪再談談,雲枝雪狀態非常差,孟枕月拒絕了,態度很強勢,“你們可以和她談,但是,我和律師必須在場。”

警察表示可以。

雲枝雪不讓孟枕月碰她,貼著餐廳墻站著,進出的人有些多,一會看薛秋日一會看雲枝雪,警察站在誰面前,誰嫌疑就大。孟枕月不靠近雲枝雪,語氣命令她,“回房間。”

雲枝雪低著頭往回走,像個僵硬的木偶。

律師來了坐在雲枝雪身邊,警署的人問話很直白,你那時候為什麽要砸你母親?對她有什麽不滿,對她的婚姻有什麽不滿嗎?

“……因為她濫情,她出軌。”

“和誰。”

“……孟枕月的好朋友。”

孟枕月閉了閉眼睛,眼睛酸酸的,會不由自主的去想,雲枝雪看到畫面,母親和好友偷情。雲枝雪更難受,每一句話都在逼著她回憶,在對她進行第二次淩遲,眼睛憋紅了,強忍著沒哭。

“你認識梁思言嗎?”

“不認識。”

警察語氣很重,“你撒謊!”

雲枝雪擡頭,對上警察視線,她眼睛滿片迷茫。警察直視著雲枝雪,很像問詢。

雲枝雪本能的看向孟枕月,像是解釋又像是求助,很輕的說:“我沒有撒謊。”

律師打斷,糾正道:“法醫有具體的死亡時間,雲小姐和她母親的死沒有關系。所以。你們不能用這種語氣詢問。”

“她體內不止兩種毒,我們現在需要一一問清楚。”警察那邊查的東西比她們想的要多,雲景和雲枝雪相處模式,各種嫌疑擺出來,聽著讓人不舒服,孟枕月認為這個律師專業性不強,她打開手機發了一條信息過去,然後問警察:“有照片嗎?”

警察拿了出來,孟枕月也跟著看了梁小姐的照片,和薛秋日一樣,清冷那一掛的,看著很文靜。

照片是好多年前的,那會梁小姐看著很年輕,清清冷冷如道白月光,今年三十,比雲景小七歲,二十歲那年和雲景談的戀愛。

那天天比較黑,梁思言瘋瘋癲癲的,雲枝雪沒怎麽看清楚,捏著照片她認真的想,仔細回憶,說:“小時候見過她。”

警察立馬記錄,“你繼續說。”

“很小的時候,我媽媽帶了一個女朋友回來過年,她跟我一起玩,對我很好,很照顧我,除夕的時候我們一起放煙花,她說‘原來你媽媽不喜歡你啊’,之後我沒有再見過她了。”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她的話讓我好難過。”

“你還見過其他女朋友嗎?”

雲枝雪點頭說很多,大多數沒有相處過,最有印象的就這位梁女士,跟她相處的時間很久,整整一個春節,那時候她玩得很開心,雲景也很開心。

雲枝雪被狠狠逼問著,“你想殺了她嗎?是不是因為她把你和這個女人一起關起來,是不是因為她虐待你……”

“閉嘴!”孟枕月怒斥,打斷兩位警察。

這時,門被敲了兩下。

俞懿提著文件包過來了,提供給警方一疊資料,“你們要的東西。我已經書面準備好了,同時,這也是醫生出具的證明,雲枝雪小姐有創傷應激,你們的問詢方式會刺激到她,我會向你們總督察投訴。現在,請你們出去。”

這倆警察冷著臉出了門,她們在外面翻了翻文件。

梁思言年齡對不上,不是雲枝雪的母親。

孟枕月猜測,梁思言多半和自己一樣,被要求來演戲,演雲枝雪的母親,她入戲了,又因為表現不好被雲景給拋棄了。

這只是她結合自己的猜測,其他沒有證據。

她說:“我想見見這個梁女士,也許我之前見過她,能給你你們提供一些方向。”

警察一句話把她擊中了,警察說:“我們也在找她,她精神不正常,會發瘋亂跑,你們看到立即告訴我們警方,她有攻擊性。”

“……什麽?”孟枕月不可置信,“她瘋了?”

瘋了——雲景還把她和梁女士關在一起。

還關了一夜?

警察語氣不大好,看著雲枝雪,說:“所以說她有動機啊。”

警察這邊已經查的差不多,雲景和薛秋日在婚禮上勾搭了,接吻了,然後去找的梁女士,兩個人喝了東西,回來後雲景就不行了。這個梁女士也不見了。

法醫報告明確指出,和梁女士見面,就是她中毒的時間,其他毒劑量不多,但是打了輔助,讓她短時間就斃命了。

像是一層黑布全部蒙在孟枕月的眼前,警察看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不願意將更多事情告訴她。

孟枕月頭往上擡,她看著關上的門。

思考後,去找薛秋日。

這對情侶回了房間,外面人多,都嫌丟人,詩和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薛秋日不停的在對詩和道歉,求她原諒自己,兩個人都是淚流滿面。

“沒辦法,我真的不想一事無成,雲景她說可以幫助我,她給我很多你沒給的東西,我是打算和她斷的……”薛秋日含著淚,表情有痛苦,詩和不回她的話,“但凡你能給我一些幫助,我不會找她的。”

這說出來,詩和僵住,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薛秋日迅速跪下來道歉,“對不起,詩和,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是愛你的。”

詩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這話聽著無心,卻像積壓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出口。場面實在難堪,她別過臉去,生怕再看下去,會徹底粉碎她對“愛情”那點殘存的幻想。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只是因為現實痛苦太久了,雲景她給我畫室投資,給我一些門路,我才……”

薛秋日又去捧著她的臉,讓詩和看她,“我是真的愛你,我從來沒有愛過她。我只是想我的畫掛在畫廊裏,而不是掛在發廊裏。”

兩個人的差距和心境不知不覺中變了,詩和畫二次元,她認為,她的畫出現在哪兒都是有價值的。

孟枕月敲了敲門,她打斷了薛秋日,說:“行了,你別演了……你和雲景出軌被抓,是我被求婚那天對嗎?”

薛秋日沈默,回頭察覺到孟枕月表情痛苦,她又突然笑了一下,說:“是。”

難怪那天她聯系不上雲枝雪,孟枕月咬了下嘴唇,強撐著,“那她怎麽被放出來的?”被關著是不可能給她打電話的。

她又重覆了一遍。

但是,不管薛秋日說不說,下一秒,孟枕月走到薛秋日身邊,對著薛秋日的臉一巴掌給了下去,打的她臉狠狠地偏過去。

“我告訴你薛秋日,我一直沒開口,什麽都沒說,是給你體面,給詩和體面,你自己不要體面,你還在這裏得意你的出軌,你覺得自己很高雅嗎?”

薛秋日捂著臉坐在地上,疼痛讓她表情扭曲,她還是笑著說:“從三樓跳下去的,地上一灘血,她在別墅裏躺了兩個月。”

詩和看了她一眼,“你還笑,你不覺得可怕嗎?那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兒。一不小心就因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薛秋日笑不出來了。

她怕孟枕月,也怕詩和。

詩和對她徹底失望了,搖搖頭,“你其實愛的不是我,是那些榮譽,是那些別人把你捧在掌心的名利,不是我。”

她撐著椅子一步步離開房間,孟枕月靠著墻站了會兒,她消化著薛秋日說的話。

從三樓跳下來。

這小孩兒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

她仔細回憶六月時接到的那通電話,那時候黃昏,很燥熱,小姑娘說:“你知道她欺負你嗎?”

孟枕月回知道。

“那你知道我想保護你嗎?”

這話當時落耳朵裏,她不理解,她回不知道,那時候雲枝雪應該就是從樓上下來找她,也許就看到她和雲景坐在一起。

她仰頭看看天花板,偶爾能聽到薛秋日痛苦的哭泣聲,似乎在悔不當初。

孟枕月想。

天。

這小姑娘是要人命嗎?

才多大年紀,就豁出命保護自己。

她怎麽這麽單純,這麽好啊?

跟個小天使似的。

孟枕月低著頭,看著正扶著椅子試圖站起來的薛秋日,薛秋日背對著她。

孟枕月表面溫潤,骨子裏卻透著股狠勁——說動手就動手,從不拖泥帶水。薛秋日僵在原地,生怕她再來一下。

她們相識五年。初遇時孟枕月真心認為朋友好,喜歡她的氣質和她的畫,認為是世間難得的璞玉,定能大紅大紫。

如今。

她不願意再和薛秋日談,也懶得探尋她和雲景怎麽開始的,背著搞了多少次,玩了多少把戲。

孟枕月站在門口,出來圍觀的人不少。

今天賓客走了一些,還有些特地留下來吃瓜,想攔也攔不住,這豪門從她沒邁進來就淫/亂著,是一攤黑水沼澤。雲景死得倉促,她自己沒處理幹凈,這腐臭味誰也擋不住,孟枕月也沒想著幫她遮醜。

孟枕月回到雲枝雪門口,手指剛碰到門把又收了回來,她靠在走廊的扶手邊上。

門從裏面打開。

俞懿和她對視,把門輕輕拉上。

孟枕月說:“之後律師費我會讓助理和你對接,警署那邊說話沒輕沒重,對她很不友好,希望之後的談話你可以陪著她。”

俞懿說:“不用。”

孟枕月問:“免費?”

俞懿說:“她另一位母親很早以前就把律師費結清楚了。”

另一位母親?

孟枕月疑惑,但不好追著去問,她另一位母親是不是還活著。

要是還活著,孟枕月對雲枝雪是否要收斂一些。可是要怎麽收斂呢?雲枝雪給了她一種錯覺,很像……雲枝雪就是她生的。

俞懿看出來她的疑惑,說:“很早就去世了。”說完讓了讓門,“你進去?”

“不用,我等會兒。”孟枕月靠著欄桿,不是很敢看向裏面,雲枝雪的愛太過於熾熱。

她越想越好奇,問:“她另一個媽媽是什麽樣兒的人?”

俞懿說:“我和她接觸不多,隱隱只見過幾面。那時候我年紀也不大。”

俞懿三十一歲,雖說和雲景是朋友,多數是因為有業務往來才玩到一起。

孟枕月說:“應該是個很好的人,不然雲景不會找這麽多替身,替來替去,瘋了一大堆,搭上性命,什麽都沒有找到。”

俞懿觀察著孟枕月,她和雲景以往那些情人都不同,看著也不好接近,沒有那種表面的清冷。

不笑的時候冷冷的,帶著戾氣。

不能說雲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其實找到了。只是她沒福氣。

幾分鐘後,助理提了個藥箱送過來給孟枕月,孟枕月接過來對俞懿點頭,這次敲門進去了。

雲枝雪側躺在床上,眼睛合上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只是累了,一直沒有出聲。

孟枕月坐在床邊,打開醫藥箱撩開她的裙子,捏著棉簽準備給她的腿上藥,她膝蓋撞青了,孟枕月又把裙子往上撩。

那瞬間楞住,像是延誤了治療,白皙大腿上有一塊很明顯的疤。

三樓,水泥地。

很痛吧。

孟枕月手中的棉簽一時落不下去。

“對不起,寶寶,媽咪不知道你想保護她。”

“她真的太壞了。”

眼淚從雲枝雪順著鼻梁滑下來,那眼淚流到她指尖,孟枕月心疼的厲害,她不知道那麽句“我想保護你”這麽重,是十八歲女孩豁出命來相護。

她很想說:寶寶,你這麽小,你怎麽保護我啊。

眼淚很快又掉下去,雲枝雪擡手擦掉,但還是背對著她,孟枕月說:“對不起。”

雲枝雪背對著她,她原本不打算和孟枕月說話,她要孟枕月後悔,要孟枕月一輩子記住。孟枕月靠近她,側撐著身體,她輕輕抱著她,在她耳邊說:“寶貝,原諒我好不好?”

孟枕月聽著好難過。

太好了,應該讓她為自己難過。

應該就這樣。

可是,雲枝雪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她轉過身,伸出雙臂環住她。手掌輕輕落在孟枕月背上,一下,又一下,機械而緩慢地拍著,像個生澀的孩童在模仿大人安撫的動作。

孟枕月疲憊地閉上眼,將額頭抵在那單薄的肩膀上。連日積壓的情緒如鯁在喉,此刻終於隨著一聲長嘆,在這笨拙的安撫中緩緩釋出。

好像這樣被她恨著也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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