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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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47.

打開浴室霧氣氤氳的門,林徹夜揉了揉剛吹好的頭發,頓時神清氣爽。

下樓來到餐廳,隋照正好把鍋端上餐桌,打開蓋子,是一鍋又香又稠的白菜肉絲年糕。

“來吃吧。”隋照為林徹夜盛了一碗,說:“我怕你餓得等不及,也不敢做費事的東西,就簡單熬了一鍋這個。”

林徹夜拉開椅子坐下,他四周打量,從窗外的景物判斷,此處明顯是一處別墅住宅區。

“這地方是哪裏?”林徹夜問。

“我公司附近的小區。”隋照道。

“你公司附近?”林徹夜才忽想起打開手機地圖查詢位置。

“嗯,以前圖公司近買的。”隋照抽了一雙筷子擱在林徹夜碗上。

林徹夜拿手機研究了一下方位,完全比隋照常住的那套公寓近的多的多,他擡頭奇怪:“既然離你公司那麽近,為什麽之前不住這兒?”

“我太認床了,這裏怎麽都睡不慣。”隋照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林徹夜嫌他矯情地促狹:“我看你在那公寓的床睡得挺好啊,剛才我醒來時候,你不也睡挺香。”

隋照與他面對面坐下,低頭扶碗,看似很不經意地說道:“因為後來我認你。”

林徹夜:“……”

“對了阿夜,我怕你家裏擔心,就擅自拿你手機,給晚晚若錦他們編纂了條信息報平安,希望你別生我氣。”隋照如實告知。

“嗯,看到了,沒關系。”林徹夜埋頭吃年糕,明白他出於好意。

隋照頓了頓,接著又道:“沒想到你的手機密碼沒變,還是我生日。”

這回輪到林徹夜卡頓了,他隨即塞了口白菜,含糊說:“因為一直掃臉不用密碼,所以我忘了改。”

隋照擡眸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便作了罷繼續吃東西。

至此之後,兩人皆是相對無言。

任誰也沒料到,先前一方一門心思想約另一方,而另一方三番五次拒絕的一頓飯,竟就這樣吃成了。

飯後,隋照收拾完桌子,餐具不多的緣故,他選擇在水池手洗。

聽著龍頭肆溢的水聲,林徹夜慵懶靠著椅背打自己這個角度凝望隋照,此刻的他們,包裹於溫暖安逸的氛圍下,兩人同居那會兒的畫面居然止不住浮上他眼前。

“隋照。”林徹夜喊他。

開放式廚房內即便水聲嘈雜,隋照還是隱約聽見了林徹夜的聲音。

“怎麽了?”隋照回應。

林徹夜開口:“你為什麽想得到Una公式?”

“什麽?”句式不再簡短,隋照沒能完全聽清,他覆又問他:“你說什麽?”

“我說,”林徹夜停滯了一霎,心中一晃而過什麽,瞬息間拔高了一個分貝:“你願意……你願意為我放棄Una公式嗎?”

生怕再次聽不清,他驟然關掉了水閥,水聲在林徹夜話語響起的那刻被禁止。

隋照與他相視而望。

就在這時,林徹夜的手機鈴音仿佛一顆引爆的定時炸彈,橫亙轟鳴於整間房屋。

來電顯示是串陌生號碼。

“餵?”林徹夜選擇了接聽,可下一秒,他的表情驚變,慌張焦慮恐懼不安,如藤蔓般爬上了他的臉:“你說什麽?你是誰?”

隋照載著林徹夜風馳電掣往他家趕,妹妹季暮晚的電話始終打不通,林徹夜轉而打給了妹夫白若錦。

“咋啦大舅子?”白若錦尚未意識問題的接聽道。

“若錦,你最後聯系晚晚是什麽時候?”林徹夜直奔主題。

“聯系晚晚?”白若錦回收起反射弧:“大舅子,為什麽這麽問?”

“我已經撥了無數個電話了,根本聯系不上晚晚!”林徹夜語氣急躁。

“什、什麽?”白若錦握手機的手一顫,忙道:“早上我上班之前她在家啊,中午我還和她發過信息呢!”

“我快到小區了。”林徹夜一只手抵著車窗,心焦如焚。

“我、我馬上回來!”白若錦迅速掛斷電話。

車子拐入小區,駛向林徹夜家門口。

車子剛停下,林徹夜便跳下車直沖家裏。

院門沒鎖,林徹夜心頭不好的預感開始加劇,他跑至房子入戶門前,大門同樣未鎖,翕著一條縫,他緩緩伸出手,輕輕一推,門開了……

白若錦回到家時,正見急救員擡著兩架擔架往車上拉,他嚇得上前查看,才發現並非晚晚,而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兩名保鏢,保鏢們頭身多處有傷,似乎都處於昏迷狀態,見此情形,白若錦更加驚慌失措地朝屋裏奔去。

客廳內,家具淩亂破損,林徹夜俯身磕膝頹然坐在殘缺的沙發上,隋照則於一旁電話聯絡著誰,地上兩攤血跡刺目,有不少隋照的人在屋內走動排線,好像在安裝什麽設備。

白若錦跨過血跡,他很清楚,一定是出事了,他揪著心來到林徹夜跟前,“大舅子,到底、到底怎麽了?我一路打晚晚電話沒打通,”他倉惶指著周圍,猶豫又害怕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晚晚、晚晚她……”

“晚晚被綁架了。”低著頭的林徹夜悶聲說。

白若錦微微張口,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僵在原地。

林徹夜擡起頭,臉上積覆陰霾得看向妹夫道:“出來前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說晚晚在他手上,我本以為會是惡作劇,但對方讓我回家看看,就掛斷了,當時我知道肯定出問題了,便立刻趕了回來。”他望向四周,“回到家後,保鏢們倒在血泊,家裏也一片狼藉,晚晚不知所蹤,那個陌生電話再回撥已經是關機狀態。”

這時隋照走過來,拿著手機說:“聯系你的那個電話機主找到了,但不是我們要的人,機主今天手機被竊,對方應該是利用了他的卡給你打的電話。”

“老板!林小少爺!”Roki從屋外跑進來,喊道:“我調了物業監控,綁架晚晚的車子用小區其他業主的號貼了假車牌,所以進出暢通無阻,由於這棟房子的監控被幹擾了,所以無法弄清綁匪情況,小區其他角度的監控也只看得出來主副駕的綁匪都蒙著面,至於小區以外的監控,我正在協調調度中。”

“畫廊老總、是畫廊老總!”白若錦混沌中回神,如夢初醒。

“什麽…畫廊老總?”林徹夜不解。

“早上我出門前,晚晚說這兩天她一直在和一個之前拍賣會上拍了她畫的老總聯系,這個老總最近開了家畫廊,好像有意向簽約晚晚的畫,所以今天晚晚特意邀請這個老總來家裏做客交流。”白若錦咬定:“綁匪一定是這個老總!”

“拍賣會?拍了晚晚的畫……?”林徹夜搜尋起相關記憶,零碎中拼湊說:“晚晚的畫沒上過拍賣會啊,除了……”

“除了尚基金慈善義賣的那次。”隋照忽爾想起那天那張名片上的名字,道:“是孫天奇。”

“居然是他……”林徹夜囁嚅,那次慈善活動上白睿的男伴。

“等吧,對方百分百會再來電話的。”Roki目光投向已然搭建完畢的信號追蹤設備。

果不其然,Roki話音才落,林徹夜的手機精確震響。

整個屋子的人如臨大敵,林徹夜環視家中,待大家做好準備,他接通了電話並開了擴音。

“林徹夜,到家了嗎?”對方依舊使用的變音器。

林徹夜憋著股不爽勁兒,指名道姓開口:“孫天奇,我妹妹在哪裏?”

對方明顯一楞,但似乎也不打算裝神弄鬼,雜音後,恢覆了原本聲音道:“動作很快嘛。”

“我妹妹在哪裏?!”林徹夜仍抑著怒火。

“別急啊,林徹夜,只要你滿足我的條件,我保證將你妹妹完璧歸趙。”孫天奇有恃無恐。

林徹夜冷笑,爭奪話語權道:“孫天奇,你糊弄誰呢?想講條件?可以,但現在,我必須先確定我妹妹毫發未傷,讓我和我妹妹通話!”

原以為會討價還價一番,未料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接著突然傳來了季暮晚的聲音。

“哥!”

“晚晚!”林徹夜一下子激動起來,馬上詢問妹妹:“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身邊白若錦雖忍著不敢發出聲音,但臉上瞬間充滿欣喜。

“我一點事沒有!你放心!”季暮晚聲音沈著情緒穩定,說明所處之地對她沒有生命威脅。

“沒事就好。”林徹夜驀地話鋒一轉,急忙又問道:“我年前給你求的護身符還戴在身上嗎?”

對面的季暮晚頓了兩秒,奇怪地說:“護身符?你什麽時候給我求過護身符?”

聽到這,林徹夜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立即改口:“哦,是我記錯了。”他繼續爭分奪秒,“晚晚,你身體還撐得住嗎?你沒有帶藥……”

此時對面再次一陣雜音交替將林徹夜的話打斷,換回了孫天奇陰險的聲線:“差不多了林徹夜,該我們來聊聊了。”

“哼,說吧,你想要什麽?”其實林徹夜心中多少已經猜到了孫天奇的目的。

“藏Una公式的水晶以及讀取器。”孫天奇道。

“好。”林徹夜一口答應,卻也不退讓地說:“但我要求一手交東西一手交人。”

“我還沒說完。”孫天奇補充:“叫隋照現在就撤了監視白睿的人,否則一切免談。聽好,別想著偷偷跟蹤,我都會知道。”

難怪方才答應自己答應得那麽利索,林徹夜心下明了得看向隋照,隋照朝他點了點頭,他遂道:“行。”

“我們怎麽交易……”

嘟嘟嘟嘟……

話未講完,電話戛然中斷。

“媽的!”林徹夜惱怒。

Roki盯著設備屏幕邊搖頭邊道:“他估計知道我們在追蹤他,掐著時間呢,一會兒肯定還會再來電話的。”

白若錦則一秒不願耽擱的對隋照冷漠地說:“你先撤了監視白睿的人。”

“對,趕緊把人撤走!”林徹夜焦急不已。

隋照拿手機發了條指令,不一會兒,他收到反饋信息後,道:“撤了。”

氣氛緊張的客廳裏,眾人屏息以待,很快,林徹夜的手機響了。

“孫天奇!”

“很好,人撤了。林徹夜,你很聽話,我非常滿意。明天下午T國府市,一手交東西一手交人,規矩你懂的,不準報警。具體時間地址,明天再告訴你,等我電話哦,不見不散。”孫天奇滿含笑意丟下交易信息,便掛斷了。

對方顯然做足了準備,技術不比他們遜色,故難度極大,定位失敗。

“草。”林徹夜暴躁捏緊手機,無力與挫敗雙雙重擊著他。

隋照觸他肩:“阿夜……”

啪——

哪知林徹夜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隋照臉上。

客廳剎那鴉雀無聲。

Roki立馬朝隋照的手下們使了個眼色,他們紛紛退居屋外。

“如果不是你!晚晚怎麽會被他們盯上!”林徹夜眼眶微紅,怒火中燒地拽住隋照衣領。

隋照第一次在林徹夜眼中窺見了恨意,他用舌尖抻了抻被打的那半邊口腔面,任憑他發洩。

“啊,說不定你同孫天奇,還有那什麽白睿根本就是一夥的!因為我不肯把Una公式的共享權交給你,所以你才聯合他們搞這一出是嗎?!”林徹夜吼道:“是不是?隋照!說話!”

白若錦與Roki站在兩人邊上,誰也沒上前介入。

“阿夜,晚晚的事,對不起。”隋照愧疚於給他和他的家人帶來了無妄之災,他知道他現在心裏有多難受,他緩緩開口:“但我希望在這件事上你能相信我。”

“你憑什麽讓我信你!”林徹夜瞋目裂眥。

“林小少爺,隋照一直都清楚你把水晶藏在你父母的墓碑下面,他若真想獨吞東西,隨時都能。”Roki終是沒忍住插了一嘴。

林徹夜楞了楞,稍稍恢覆了些許冷靜,慢慢松開拽他衣領的手。

隋照垂眸,神情落寞:“我並不想傷害你,也總想著能和你維穩雙贏的局面,可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後來我的每一步都走錯了,逼你把我推開離我漸行漸遠。”

“大舅子,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快救出晚晚。”白若錦凝眉冽目。

林徹夜撇向妹夫,握緊了拳頭,隨後瞪著隋照道:“隋照,如果晚晚出了任何事,我發誓,我不會放過他們,更不會放過你!”

隋照看著林徹夜還有白若錦,說:“阿夜,我保證,我絕不會讓晚晚有事,也不會讓你們有事。”

Roki嘆了口氣,瞟了眼時間,道:“T國比我們這慢一個鐘,時間還算充裕,我建議我們分頭行動。”

隋照隨林徹夜去墓地取水晶,白若錦回臨研所拿讀取器,Roki斷後安排,最後機場匯合。

隋照和林徹夜先行離開了家,白若錦裝好季暮晚的藥,出發前,他將眼鏡摘下放到桌上,打開手機翻找了一通什麽,接著摸了摸無名指上的婚戒,大步流星踏出了家門。

Roki指揮兼聯絡各方部署完畢正準備走,突然註意到了桌上白若錦遺留的那副眼鏡,他拿起來瞧了瞧,自言自語道:“什麽嘛,居然是平光鏡。”

眾人連夜搭乘隋照的私人飛機抵達T國,林徹夜從登機開始就表現得惴惴不安,下榻府市酒店後,躊躇忐忑變本加厲,他完全無法鎮靜。

墻上時鐘走針每一次移動,都仿佛刀刃往林徹夜心口刮削,父母爺爺相繼離他而去,這個世界上他只剩下晚晚一個血脈至親了,他必須保護好她,更何況這樣的事本就不該由晚晚來遭受。

房間沒有開燈,黑暗裏,林徹夜抱著雙腿坐在床頭,將臉埋入膝間,他壓根無法停止大腦的胡思亂想,焦灼與恐懼不斷偷襲,令他心神顛簸壓抑不寧。

就在此時,他的房門被敲響了。

林徹夜不得不下床,他蹣跚至門後,透過貓眼,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隋照。

或許為了使自己短暫分離焦慮,他打開了門。

走廊乍現的燈光倏地刺目,林徹夜的臉下意識回避了一下。

“我讓他們給你熱了一杯牛奶。”隋照將杯子遞去。

林徹夜沒講話,望著他手中的熱牛奶,想了想,伸手接過,正打算合門,隋照卻抓住門邊。

“我可以進來嗎?”他說。

林徹夜太清楚隋照的性子,故意反問:“難道我拒絕,你就能乖乖聽話不進來?”

隋照用沈默代替了他的回應。

林徹夜轉身,顧自踱向房內,隋照跟在他身後走進漆黑一片的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適應屋裏的黑暗後,隋照開口:“我知道你睡不著。”

林徹夜放下牛奶杯,狂躁道:“隋照,我妹妹的性命現在握在別人手上,正生死未蔔!”

“我明白這個時候不論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可還是請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晚晚有事。”隋照承諾。

林徹夜背過身,他確實什麽都聽不進也不想聽,臨到此刻,他僅剩下無盡的懊惱與後悔,什麽水晶什麽公式什麽改變未來,通通變得不再重要,如果從頭來過,他願意交出一切!只換求晚晚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當初,我應該把Una公式拱手給你的,全是我的錯。”林徹夜肩頭微顫,仿若醍醐灌頂:“我應該要聽時過的話,他說的對,你根本不適合我,我本就不該和你在一起,這樣後面就不會偏離軌道,也不會有今天……”

“阿夜!”林徹夜的話令隋照慌亂,他背對他的樣子令他害怕,仿佛他做出了某種選擇,某種會永遠離開他的選擇。

他上前,不顧一切將他拉向自己。

林徹夜的臉頰似乎是潮濕的,隋照抱緊了他。

“林徹夜,相信我。”

黑夜猶如一條森林深處的巨蟒,冰冷盤繞獵物,纏絞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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