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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第二夜

今天是6月25日,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普通的一個周六。 邢宇坐在地鐵上,正準備去圖書館。他左邊擠著一個正在打鼾的的肥壯男人,腦袋隨著列車晃動一點一點;右邊的小青年正旁若無人地公放著手機裏的視頻,聒噪的背景音效充斥著車廂,他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只能戴上耳機,試圖隔絕這惱人的噪音。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他和艾佳的維信聊天界面。 英國現在是夏令時,和國內差七個小時,他這邊是早晨八點多,艾佳那邊已是下午三點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又給她發了一條詢問的消息:【你快到了嗎?】 艾佳幾乎是秒回:【快了快了,別催了哥,你都問第三遍了!把我也弄緊張了[嘆氣]。】 邢宇盯著屏幕上那個皺眉的卡通人臉,不由得彎了彎嘴角,打字的速度卻沒慢下來:【那就好,禮物沒忘帶吧?】 遠在大洋彼岸的艾佳此刻站在地鐵車廂裏,頭頂空調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哆嗦,連忙拿下掛在手臂上的防曬衣,穿回身上。 她舉著手機,看著對方極盡偽裝成關心的連環追問,忍不住從鼻子裏鉆出一聲冷哼,控訴起自己的悲慘遭遇:【帶著呢,自從包裹送到的那一刻,你就開始耳提面命,一個星期了,我眼睛都起繭子了,哪敢忘啊。】 她想了想,又敲下幾個字:【那個小盒子裏的東西抵得上一張機票了吧?你還不如直接飛回來自己給她,反正現在也放暑假。】 邢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思索了一下,才回覆她:【最近在申請暑期實習,而且導師那邊有個項目作業,我挺感興趣的,抽不出時間。】 【你又忽略重點!我是那個意思嗎?】艾佳恨鐵不成鋼地回懟他。 【你幫我給她,更合適。】邢宇迅速結束這個話題,不給她繼續挖苦的機會。 地鐵到站開門,艾佳看準機會,坐到她對面空出來的位置上,終於能以一個舒服地姿勢打字:【得嘞,誰叫我受了你一大箱的零食賄賂呢。】 邢宇看著她的消息,放心下來,嘴角勾起給她回覆:【那些吃的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大笑],不是賄賂,是謝禮。】 【保證給你送到她手裏!不過...】艾佳發來…

今天是 6 月 25 日,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普通的一個周六。

邢宇坐在地鐵上,正準備去圖書館。他左邊擠著一個正在打鼾的的肥壯男人,腦袋隨著列車晃動一點一點;右邊的小青年正旁若無人地公放著手機裏的視頻,聒噪的背景音效充斥著車廂,他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只能戴上耳機,試圖隔絕這惱人的噪音。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他和艾佳的維信聊天界面。

英國現在是夏令時,和國內差七個小時,他這邊是早晨八點多,艾佳那邊已是下午三點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又給她發了一條詢問的消息:【你快到了嗎?】

艾佳幾乎是秒回:【快了快了,別催了哥,你都問第三遍了!把我也弄緊張了[嘆氣]。】

邢宇盯著屏幕上那個皺眉的卡通人臉,不由得彎了彎嘴角,打字的速度卻沒慢下來:【那就好,禮物沒忘帶吧?】

遠在大洋彼岸的艾佳此刻站在地鐵車廂裏,頭頂空調的冷風讓她打了個哆嗦,連忙拿下掛在手臂上的防曬衣,穿回身上。

她舉著手機,看著對方極盡偽裝成關心的連環追問,忍不住從鼻子裏鉆出一聲冷哼,控訴起自己的悲慘遭遇:【帶著呢,自從包裹送到的那一刻,你就開始耳提面命,一個星期了,我眼睛都起繭子了,哪敢忘啊。】

她想了想,又敲下幾個字:【那個小盒子裏的東西抵得上一張機票了吧?你還不如直接飛回來自己給她,反正現在也放暑假。】

邢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思索了一下,才回覆她:【最近在申請暑期實習,而且導師那邊有個項目作業,我挺感興趣的,抽不出時間。】

【你又忽略重點!我是那個意思嗎?】艾佳恨鐵不成鋼地回懟他。

【你幫我給她,更合適。】邢宇迅速結束這個話題,不給她繼續挖苦的機會。

地鐵到站開門,艾佳看準機會,坐到她對面空出來的位置上,終於能以一個舒服地姿勢打字:【得嘞,誰叫我受了你一大箱的零食賄賂呢。】

邢宇看著她的消息,放心下來,嘴角勾起給她回覆:【那些吃的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大笑],不是賄賂,是謝禮。】

【保證給你送到她手裏!不過...】艾佳發來一個狗狗祟祟探頭的表情包。

【真不用告訴她是你送的?這禮物一看就不便宜,我可送不起,她也不會相信的。】

邢宇撓了撓頭發,神色有些低落下來:【不用,別提我,發揮你的聰明才智,幫我編個理由。】

【好吧好吧,真是搞不懂你。[攤手]】

聊天暫時結束了,邢宇放下手機,簡單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直到地鐵廣播報出目的地的站名,他才摘下一邊的耳機確認了一遍,馬上起身,隨著湧動的人流往車門方向擠。

耳機裏的輕音樂還在流淌,卻壓不住他心底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剛走出車廂,站臺上人來人往,邢宇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艾佳的名字,是維信語音通話。

艾佳很少直接打語音過來,邢宇皺了下眉,疑惑地劃開接聽鍵,走到稍微安靜些的角落。

“餵,艾佳?”

耳機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艾佳的聲音,而是一片嘈雜的背景音,其中夾雜著青春洋溢的笑鬧和隱約的廣播聲。

“靜深!這邊!”艾佳略帶喘息的聲音終於擠進耳機,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邢宇腳步一頓,快步走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旁站定,眼睛怔楞地看向通話界面,下意識地放慢了呼吸,似乎這樣就能聽得更清楚些。

“學姐?”一個熟悉得讓他心口發緊的女聲響起,語氣裏滿是驚喜。

是林靜深。

“恭喜畢業靜深!”艾佳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熱情,“你今天太好看啦,粉色領子很襯你!哎呀搞得我也好想再畢業一次。”

“謝謝學姐,待會兒帶你逛一圈學校,你應該很久沒回來了吧?”林靜深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收到你消息的時候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行啊,不知道三教那些年久失修的桌椅換過沒有,”艾佳笑著說,“ 這麽重要的日子,我能不來祝賀你嘛!”

“來,畢業快樂!給你!” 耳邊似乎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艾佳遞東西過去。

“哇,好漂亮的花,”林靜深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嘆,“謝謝學姐,我很喜歡!”

“當當當當,還有這個!”艾佳語氣神秘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邢宇聽著兩人的對話,甚至能想象到艾佳遞出那個他精心準備的禮物時的表情。

片刻的安靜後,林靜深略帶遲疑的聲音傳來:“這是...?”

“打開看看。”艾佳催促道,語氣比林靜深還著急。

又是一陣細微的拆包裝的聲音,然後是更加長的沈默。

邢宇握著手機,現在站臺上沒有風,悶熱潮濕的空氣無處不在,他的額頭冒出有些黏膩的汗濕,他換了只手拿著手機,一只手找出紙巾,隨意地擦了擦。

“學姐,”林靜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不安,“這個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哎呀,什麽貴重不貴重的!”艾佳立刻反駁,語速飛快得像是在背臺詞,“這是我們社團以前幾個熟悉的朋友,大家一起湊錢買的!一點心意,慶祝你順利畢業,手表也很實用,以後工作上也能戴。”

邢宇閉了閉眼,輕輕地笑出了聲,艾佳這借口找得倒是快,就是演技稍微浮誇了點。

“咳咳,”手機那端的艾佳輕輕清了清嗓子,似乎在表達對邢宇那笑聲的不滿。

“可是......”林靜深還在猶豫。

“沒什麽可是的,我和你說哦,這表盤刻度上有十二顆托帕石,正好是你的生辰石,還有這表帶,借鑒了月桂枝造型,我們都覺得特別適合你!沒你想的那麽貴的,就是圖個好寓意,你快收下,不然我們可要生氣了!”艾佳連珠炮似的說著,不給林靜深拒絕的機會。

邢宇安靜地聽著,他選禮物的時候,確實花了很多心思查資料,想送一個獨一無二又飽含祝福的東西。

月桂代表榮耀和勝利,托帕石是十一月的生辰石,他希望她前程似錦,永遠被好運眷顧,原本這款腕表的表帶沒那麽多設計,邢宇和那家工作室溝通了很久,才拿到這塊特別定制的手表。

電話那頭,林靜深似乎還在推拒,但氣勢弱了很多,在艾佳鍥而不舍的勸說下,她明顯有點招架不住。

“你就收下吧靜深,不然我怎麽跟,大家交代啊?”艾佳開始用懷柔策略,重音落在‘大家’兩字上,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就當是我們這些學長學姐,給你進入社會的一點小小的祝福和鼓勵嘛。”

“那謝謝學姐,也替我謝謝大家。”林靜深小心地接下禮物,真誠地向艾佳道謝,“讓大家破費了。”

“沒事沒事,‘大家’別提有多期待看到你收到這份禮物的表情了,”艾佳的語氣瞬間輕松起來,甚至帶上幾分調侃,目的達成的雀躍感都要溢出屏幕了,“可惜,都太忙了,就派我這個代表來了。”

“來來來,戴上我看看,我給你拍張照,這麽重要的日子,必須留念。”

邢宇聽著手機裏的對話,酒窩不自覺跑了出來。

“別動別動,對,看鏡頭,笑一個!”艾佳的聲音傳來。

下一秒,邢宇的手機屏幕突然切換了畫面,不再是語音通話的界面,而是變成了視頻通話。鏡頭一開始有些晃動,大概是艾佳激動得手抖,但很快穩定下來。

畫面裏,林靜深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學士服,領布是代表管理學專業的粉色。畢業帽戴得端正,帽穗乖巧地垂在一側。陽光灑在她的發尾,鍍上了獨一無二青春的光暈。

她微微歪著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手比了個耶,白皙的手腕上,那塊精致的腕表靜靜躺著,貝母表盤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鏈條的月桂枝葉仿佛都在閃閃發光。

邢宇站在人群熙攘的地鐵站臺上,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都瞬間遠去。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手機屏幕裏那個巧笑倩兮的身影。這兩年,他很少能看見她的樣子,只能偶爾透過社交媒體或者共同好友發布的照片見證她的變化。

她畢業了,眼前的女孩兒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但臉上好像多了些什麽,邢宇睜著眼睛,仔細端詳起沒那麽清晰的人影。好像是自信、好像是冷靜、又好像是堅強,她順利地學會了這些,但邢宇沒辦法親身參與,甚至不能陪在她身邊一同經歷這些。

他看著那個女孩,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貪婪地,近乎虔誠地,凝視著那個他無法觸及的笑容。

那個笑容漸漸消散在黑暗裏,邢宇睜開眼睛,睡意全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翻身從床上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淩晨四點多,城市還未蘇醒,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車鳴,更襯得周遭一片死寂。

邢宇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亂翹的卷發,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慌亂和焦灼的火苗。他幾乎可以肯定,林靜深看到了他的論壇賬號,看到了和她的聊天記錄。

這遠遠超出了他的計劃,明明他們的關系已經有所緩和,明明不久前他們已經是朋友,明明他們還可以單獨在公園見面。

但現在,邢宇把臉埋進手心,她的維信消息重新變得言簡意賅。

這簡直比沖到她面前,破罐破摔地告訴她“對不起,我一直喜歡你”還要糟糕一百倍,她會怎麽想自己?暗中窺視的變態同事,還是想要靠近卻又不敢光明正大的懦夫?他不敢想她那雙眼睛裏可能流露出的失望。

現在好了,那個他苦心經營的安全距離被他自己親手打破,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可能更糟,邢宇想到了那個陰魂不散的稱呼,“邢工”。

但更可笑的是,他甚至不敢主動承認和解釋,只是繼續維持著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假設,自欺欺人地想著“萬一她沒發現呢?”

邢宇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外面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只有零星的路燈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暈,註視著他的卑鄙、狼狽和不堪。

他頹然地回到房間躺下,還是整夜無眠。

作者的話

藍鴿

作者

04-22

啊哈每隔10章獎勵自己放飛在大綱外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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