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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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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吐信

閻止拱手道:“三殿下說的是,如今京中流言不斷,此案自是要明明白白地審出個說法。只是以微臣之見,此案之重不在周丞海,而在於許州當年的慘劇。是何人勾結羯人,內外相應,竟能將一城消息盡數封鎖,絲毫傳不出去?”

他又道:“什麽人竟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想想便覺駭然。更何況,南裕苓、蔣斯崖兩人羈押至今拒不開口,陳知桐案幕後主使一直不曾落網,三案相連,一通百通。皇上如想重審此案,臣請著力稽查此事。”

皇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閻止身上。十年磋磨淬煉,孩子出挑得越發像故人,一言一行都帶著衡國公的影子。

這些年來,朝中的平庸之輩越來越多,很多年不曾有人這樣透徹地警示他了。朝中久無棟梁之才,又何嘗不令人生怨?

殿上半晌無人開口。閻止謹身拱手,低斂著眉目,燈燭下看不清楚神情。

蕭臨徹微微擡目看了一眼上方,上前半步,語氣裏帶了一點笑意:“許州的事兒,兒臣查了這麽久還沒有頭緒。到底是閻大人見微知著,能把事情想得這麽周全,兒臣也附議。”

皇上回過神來,向閻止道:“許州的事兒難為你了。”他將折子合起來往桌上一扔,卻忽然問:“東宮告發之前,言毓瑯見過你。他同你說什麽了?”

閻止沒擡頭,卻能感受到鷹隼一樣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心裏暗暗一嘲,面不改色道:“言毓瑯想為太子殿下求一份恩典,他的要求不合禮制,臣回拒了他。”

皇上問:“他要幹什麽?”

閻止道:“言毓瑯說時下是年節,太子殿下孤身一人在外守靈,格外孤苦,想去見一面。皇陵重地,非宗親不可入。言毓瑯又是戴罪之身,合該在天牢自省。”

皇上手裏把玩著一串墨綠的翡翠珠,用拇指撚著,穗子從虎口上拂過去。他看著閻止,意有所指地問:“言毓瑯是漓王的兒子,自然算得上是宗親。若不是戴著罪,進皇陵探一探也未嘗不可。怎麽,你入京許久,還沒聽說過東宮的事兒?”

時至黃昏,天色越發暗了下去。外間又起了北風,帷幔隨風飄蕩起來,燭火隱沒其間,忽明忽暗,如同水中泛起的漣漪。閻止站在這明暗閃爍的燭影裏,身形修長筆直,被絳紅色的官袍一襯,像開了刃的寶劍。

“指揮使現年只有二十歲,入東宮時想必還是稚子。”他道,“皇上,十年前的舊事,不會再有人提起了。”

宮娥自偏門外魚貫而入,輕輕地掩了窗戶,將燈燭一盞盞地添亮。

皇上一甩珠串,翡翠相碰,發出悅耳的響聲。他將折子往前一推,交代道:“好了,周丞海的案子就交給你辦,若有什麽,你親自來回朕。”

封如筳回到禦史臺便去翻當年的卷宗,一直看到天蒙蒙亮,心裏還是沒什麽頭緒。他抹了把臉,覺得困勁兒上來了,便想去值房沖個澡去乏。

值房當班的見了他,忙揣著手跑出來,冷得直跺腳,問道:“封大人,您怎麽這個點兒來了?”

封如筳道:“沖個澡解乏,給我備點熱水。”

“封大人,實在是對不住。”當班的一臉苦相,絮絮叨叨地解釋起來,“這兩天下大雪天氣太冷,把咱燒水那破爐子給凍裂了。昨兒晚上四處漫水,小的帶著人足足收拾到天亮。得虧今天衙門裏沒人,要不然哪,我還不知道怎麽跟黃大人交代呢。”

“凍裂了?你知道這爐子不好使,還不費心盯著點。”封如筳皺眉頭,“存的熱水也沒了?”

“哎呀大人,小的誆您做什麽。”當班的臉都凍紅了,搓著手說,“那罐子哢嚓一下裂成兩半,是一滴水也沒留住。要是有,您要多少給您拿多少!”

“行了,這好話說給我也沒用。”封如筳看了他一眼,“你趕快修吧,年後再沒水用,黃大人非得撕下你一層皮不可。”

當班的千恩萬謝,目送著封如筳出了禦史臺。他穿過兩條巷子回了家,屋裏冷鍋舊竈,四面落白,打開門比外面還冷。

他點上爐子,劈了柴火,半天才把竈燒熱,弄出來一鍋熱水倒進桶裏。然後上下四處掩好門窗,用手探著見不漏風了,這才站進桶裏,拿熱水打濕了毛巾擦身。

他瞥見臺上的皂角,心裏琢磨著想洗洗頭發,但又怕回去晚了。他這一晃神,一枚石子扔到他的窗戶上,院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屋裏好容易攢下點熱氣,封如筳舍不得開窗,便湊近了揚聲問:“誰啊?”

他這屋外說是個院子,但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又苦於無人修葺,只是稀疏地圍了一圈矮籬笆。他這一問,又是砰砰兩顆石子敲在窗戶上:“有人嗎?大人你在家嗎?”

封如筳聽出是禦史臺門房小廝的聲音。這小廝十二三歲,一心想學認字,滿禦史臺只有他肯教。這孩子伶俐活泛,隔三差五便嘀嘀咕咕地同他講些同僚八卦和小道消息,十有八九都是準的。

“大冷天的喊什麽!”封如筳嘆了口氣,不情願地把窗子洩開一條縫,“門沒關,你自己進來。”

這麽一攪合,屋裏的熱氣全沒了。封如筳也沒心思洗頭,草草一擦,裹上棉衣從屏風後頭出來。他剛踩上鞋,便見小廝一頭紮進屋來,腳下被門檻一絆,直楞楞地要砸在地上。

“看著點。”封如筳一把接住他。三九天氣,這孩子額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看樣子像是從禦史臺一路跑過來的。封如筳問:“這是怎麽了?”

“趕緊的,跟我走。”小廝雙手拄在膝上喘了兩口粗氣,直起身拽過他的袖子便往外走,“你前腳剛走,黃大人就提審東宮那人去了。相熟的牢頭跟我說,今兒個要打死他!”

地牢裏燈火通明。封如筳一腳將牢門踢開,一路撞開七八個攔路的士兵,大步闖到刑房門口。

刑房裏火花劈啪爆響,慘叫聲早就停了。牢頭臉上沾著血,用鐵夾子從爐子夾出一塊焦炭,舉到那東宮掌政通事的鼻尖前。

“學會裝死了。”他的臉在燈火下怪桀桀的,“再裝,我就把這塊炭塞到你嘴裏,看看有沒有反應。”

掌政通事早被打昏了過去,自然不可能回應他。牢頭向旁邊的人擡了擡下巴:“把他的嘴給我掰開。”

獄卒依言上前。掌政通事吃痛醒過來,但連喊的力氣也沒有。他眼睛半睜開,頭往後拗著只能看見閃爍的燭影,忽然莫名其妙地想,這是報應。

他眼前模糊起來,心道今日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這念頭還沒轉完,焦炭從他頰邊擦過,緊接著是一聲脆響,一塊鎮紙四分五裂地摔碎在他腳邊。舉著火鉗的牢頭慘叫一聲,手腕被砸斷了。

封如筳疾步走進來,單手將牢頭從地上拎起來。他站定回身,只見四周寒鋒出鞘,把他圍在中間。冷刃反射著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這才看見黃頌也在,另外三位侍禦史跟在後邊身後,眼觀鼻鼻觀口,誰也不敢擡頭。他問:“黃大人,你這是幹什麽?”

“我幹什麽?我倒要先問問你!”黃頌怒聲道,從桌後走出來,“本官設堂審問,容得你在此放肆?”

封如筳嗤笑一聲,隨手把牢頭扔在一旁,撣了撣手道:“你設的什麽堂?殺人堂嗎?”

黃頌走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封如筳,你在金殿前說的話有幾分道理,憑這一點,今天的事兒我不跟你計較。但是你要是再給我添亂,別怪我不念同僚情誼。”

“情誼?在下何德何能,當得起黃大人如此盛情。”封如筳道,“你是什麽做派,沒人比我更清楚。公報私仇,暗度陳倉,無非同僚相輕,沒什麽可在意的。可你視人命如草芥,堂堂公衙,再造冤獄。若是這樣,禦史臺何存於朝堂,何存於天下!”

“胡言亂語!”黃頌氣急,用力一拍桌子,“來人,把他給我押下去。”

封如筳閃身避過,回身一腳踢在那獄卒的胸口上,長臂一撈將他手裏的刀奪了過來。隨即反手冷靜地向身後一劃,鮮血濺得他滿身都是。偷襲不成,眾人懼得均是一頓,刀捏在手裏,誰也不敢上前。

“反了你了!”黃頌喝道,“封如筳以下犯上,屠戮同僚,即刻羈押。去,調衛隊來,今天就是捆也要把他捆在禦史臺!”

交戈聲充斥在促狹的室內。封如筳以一當十,手下是大開大合的路數。他人瘦高,但力氣大,與圍上來的士兵殺了十餘回合,絲毫不落下風。

牢中一片狼藉,椅凳卷宗散得到處都是。幾名侍禦史不會武,打算趁人不備偷溜出去,剛到門口卻被人攔喉截住。霍白瑜越過眾人,淩空一箭而出,正中獄卒向下劈砍的手腕,箭身氣勢不減,透骨而過,嗡的一聲深深紮進了墻裏。

黃頌一驚,擡頭便見兩把長戟交叉攔在他面前,迫使他轉過身去。他見閻止走下地牢臺階,疾步而來。他一身白衣,肩上壓著黑色的熊皮大氅。兩側昏暗閃爍的燭火映在他臉頰上,顯得面容格外冷淡。

“黃大人,”他道,“要案當前,禦史臺未免太熱鬧了些。”

黃頌瞇起眼道:“閻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皇上命我主理周丞海的案子,我來查查卷宗。”閻止從袖中拿出聖旨,擱在旁邊的桌上,“想不到,還沒開始審,先在禦史臺大開眼界。”

“家醜不可外揚,見笑了。”黃頌依然攔在牢門口:“審案的事情就不用勞煩閻大人費心了。東宮掌政通史已經發到我禦史臺,不日便會有口供呈遞禦前。屆時還要請閻大人一同參詳。”

“黃大人辦事果然得力。”閻止道,“看樣子問得差不多了,有什麽收獲嗎?不如帶兩具屍首上殿,今日就結案吧。”

黃頌擡眼。閻止身側的燭火滅了,大半邊臉龐都隱在陰影裏。他們身後的交戈聲早停了,封如筳一身狼狽,卻先去看倒在椅子上的掌政通事。這人被打的血肉模糊,所幸鼻下還有氣,一息尚存。

掌政通事被擡出去治傷,滿是血的手從擔架上滑落下來,血滴落在地上,讓他不得不想起當年周丞海被押出刑部的深夜。

一陣寒意自他心底蔓延開,黃頌聞著血腥氣想,此案斷不能交到別人手裏。

他想了想,走上前與眾人隔開了幾步距離,說道:“閻大人,你我現在是站在一條船上,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周丞海這案子牽連了很多人,京城為此動蕩不已,人人都不想再看見這樣的悲劇。如今重審是那言毓瑯挑的頭,如今東宮式微,他為了多爭取些機會罷了,實在不必被他牽著走。你我沒必要深究那些陳年舊事,給個說法就是了。”

“大人是想明哲保身啊。”閻止看著他,“刑訊證人、誅殺同僚,黃大人這樣審案子說出去不好聽,別到時候案子還沒審,先把腦袋丟了。”

黃頌被他繞出一股無名火,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聽說,周丞海當年就是黃大人審的,如今又發回來,大人心中作何感想?只是京中的情形,大人還是要看的明白些。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案子只能查,不能退,黃大人此時還想遮著蓋著,來不及了。”

“你……”

“你以為把那通事殺掉事情就結束了?東宮不是不知道這案子的分量,卻還是告到了禦前。我提醒你,言毓瑯下獄了不假,但太子身上可沒罪名,隨時都有可能回京。這通事一死,他們誰也不會放過你。”閻止道, “燙手山芋已經在大人手裏了,滿朝文武眾目睽睽,你如何扔得出去呢?”

黃頌臉色難看,瞪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閻止看了看他,走近幾步道:“大人也說了,如今你我在一條船上,都是希望早日結案的。皇上讓我來,為了助大人一臂之力。大人透徹,想得明白,想必不會節外生枝。”

黃頌冷哼了一聲,但也沒再說什麽,問道:“閻大人要讓我做什麽?”

閻止道:“莊顯及今天一早得了消息,進宮喊冤去了。皇上宣召,我要同封大人進宮一趟。”

大雪下了足足兩天,正午時終於放晴了。積雪凍成堅固的薄冰,凝在地上寸步難行。一輛馬車碾著冰淩緩行,向宮裏去。

封如筳洗過澡,換了一身幹凈衣服。桌上放著糕點,閻止倒了杯熱茶,推到他面前:“忙了一上午,封大人先吃點東西吧。”

封如筳道了謝,他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糕點,聽閻止問道:“大人在禦史臺多年,看樣子,與黃頌並不和睦?”

“黃頌嫌我擋了他的仕途,一直覺得我礙事。”封如筳道,“ 他這人心胸狹隘,見不得別人好。稍有點能力的就會被他排擠,以至於今日禦史臺庸才雲雲,沒一個可用的。”

閻止笑道:“大人心直口快,倒是一如往昔。”

封如筳偏頭看向他,十四年前的瓊林宴如在昨日,衡國公府的小世子從平王殿下手裏拿了玉葫蘆,回頭看見新科狀元郎,笑著向他招了招手。稚子的笑容與眼前的面龐重合起來,昔日春風沈醉,楊柳依依,眼前只見天寒地凍。

他回過神,突然近鄉情怯起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世子殿下……近年可好?國公府出事的時候,我們這些做學生的一點忙也幫不上,之後好容易打聽出一點消息,又說你早不在京城了。可如今這是……”

“都好。”閻止道,“人有禍福,當年之事不必掛懷,你們去幫忙也沒有用,還不如少受一點牽連。”

“這話興許我不當說……”封如筳忍不住道,“可是國公府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告狀的人到底是誰?”

“說來話長。”閻止給他添茶,清幽的茶香在兩人之間漫開,與簾間的熏香融在一處,消減了冬日的嚴寒,“改日請大人過府一敘,我也有幾件事想請教。”

兩人聊了幾句,又說回案子上。閻止問:“從卷宗來看,此案由刑部初審後,又交由禦史臺覆核,依律是不必走這一道的。大人在禦史臺多年,曾見過判兩次的案子嗎?”

“從未見過。”封如筳道,“刑部與禦史臺雖都有審案之能,卻各有其職,彼此並沒有關聯。不過相比於六部,皇上一直視禦史臺更親近一些。要是信不過刑部的判決,下旨再覆核一下也再情理之中。”

“黃頌可曾提起過這樁案子?”

“絕對不曾,”封如筳說,“他對此案唯恐避之不及,被人不慎提一兩句都要大發雷霆,這事禦史臺上下都知道。”

閻止摩挲著茶壺的提梁,指尖在竹節處停下,又問:“黃頌與莊顯及關系如何?如果是覆核,莊顯及應該不悅才是。”

“他們兩人不常往來,”封如筳說著,忽道,“說起這個,我倒想起了一件事。黃頌判這案子的時候,我剛進禦史臺兩年,正是被打壓的時候,白天要看案卷寫判詞,晚上還要去看門。有一天晚上,我看見刑部有人悄悄從後門進來,和黃頌談了很久才走。之後沒多久,案子就轉過來了。”

閻止問:“你知道來的人是誰嗎?”

封如筳搖了搖頭:“我和刑部不熟,認不全人。”

說話間,車馬慢了下來。封如筳透過窗,見朱紅色的宮墻映在湛藍的天幕下。他這才想起來進宮是為了莊顯及喊冤的事。他心道壞了,連忙回頭問道:“咱們進宮了怎麽說?這案子還沒審呢。”

“放心吧,”閻止起身,掀開簾子,凜冽的風雪頓時湧入車廂,“我有辦法讓莊顯及閉上嘴。”

兩人下車時,莊顯及早就到了,正要上殿去。他瞧見閻止便站住了,只等兩人走到面前來。

閻止見他神色不滿,先開口道:“這幾日風雪大,莊大人怎麽穿這麽薄的衣衫。”

莊顯及斜眼瞧了瞧,與他並肩向金殿走去。封如筳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衣衫再厚也擋不住背後的冷箭啊。”他道:“閻大人當真沈得住氣,查許州的事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原來是想翻周丞海的案子。莊某自傅將軍進京以來,自問事事配合,原本想著應該是有些情分,想不到,閻大人轉頭把我告到禦前去了。”

“冤枉啊。”閻止輕輕地說,“東宮告狀,大人怨我做什麽?”

莊顯及側頭瞪著他,低聲說:“東宮那掌政通事能知道什麽,若說世上何人要與我過不去,除了那賀容還有哪個?”

閻止目不斜視道:“我勸莊大人不要提賀容。”

莊顯及瞇起眼道:“你想要挾我?”

“豈敢。”閻止道,“皇上要查此案,不是針對莊大人,而是為了給朝中各方一個交代,堵住悠悠眾口。皇上不願把事情鬧大,更不願意牽涉更多的人進來。莊大人揪著賀容不放,就會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莊顯及停住步子,北風吹起他的袖子在風中飛卷:“是我小瞧閻大人了。莊某從未想見,大人還有這樣巧舌如簧的一面。”

閻止停住步子,他站得比莊顯及高了一個臺階,微微低了頭笑了起來:“大人可以不信我,但您可要想清楚,把他扯進來,無異於您自投羅網。”

說罷閻止袍袖一甩,徑直走上了正殿。

【作者有話說】

改了四遍終於 final 了,我o(╥﹏╥)o

可以更下一章了!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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