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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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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翊清

許州城一連幾日雨勢連綿,院中的竹葉刷刷地響個不停,而後發黃卷曲落了滿地,燥熱的空氣隨之沈凝了下來。半月過去,天氣轉涼,回京的旨意跟著到了。

待他們到達京城時已是初秋。一陣風起,金黃色的銀杏葉飄落,靜沈沈地鋪在皇城朱紅色的圍墻外。幾片葉子蝴蝶一般,落在一架馬車的窗欞上。

黎越崢在宮墻外下了馬。他今年三十又六,容貌剛肅俊逸,一身簡素藍袍襯得身形筆直挺拔,如同一把入了鞘的寶劍。

皇帝身邊的大內監盛江海正站在馬車旁邊,手裏拿著禮單清點著。見是他來,連忙迎了上來:“臣見過黎總兵。”

黎越崢道聲不敢當,又問道:“盛公公在核點什麽?”

盛江海道:“剛剛平王殿下在議事時咳了兩聲,皇上念著天氣涼了,殿下又到了離不得藥的時候,便叫小的們精挑細選了些藥材補品下來。皇上還說,這些玩意兒只是給殿下湊彩頭,用不上才好呢。”

黎越崢肅容謝了恩。盛江海又掛起一副笑容來,將禮單交在他手裏:“要起風了,秋風冷瑟,黎總兵同殿下早些回吧。”

馬車在街上緩緩而行,黎越崢馭馬在旁不緊不慢地跟著,馬蹄踩在金黃色的秋葉上,窸窣的脆響與車輪軋過石板的聲音細密地合在一處,走出了朱紅的宮墻。

風吹過來,將車窗外的簾子掀起一道縫。裏面的人就勢將簾子挑開,向旁邊喚他:“元晝。”

黎越崢應了一聲,挽著馬韁慢下步子,向車窗邊靠近過去:“怎的說了這樣久?你早上出門時還說回來用午飯,現在都掌燈時分了。”

“皇兄心裏不痛快,我多留了一會兒。”蕭翊清撐著簾子,就著縫隙看他,“蕭臨徹從陪都出來,勢必要與太子爭個高下。京城彈丸之地,這麽些年實在是太平慣了,太子庸懦做不成事,瞻平侯冒進又流於狠毒,都不是威脅,可是蕭臨徹和他們不一樣。”

黎越崢道:“既然如此,皇上又何必同意他回來?”

“這就是蕭臨徹高明的地方了,”蕭翊清道,“給圖額滿這一刀,不僅把太子那層遮羞布挑了個幹幹凈凈,還為自己博了個好名聲。皇兄不想見他,自然會有人來替他說好話、塑金身,這正是皇兄覺著最難受的地方。”

黎越崢道:“話雖是這樣說,可該給的好處一樣也不會少,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蕭翊清一時默然,卻轉而問到:“對了,凜川回來了嗎?”

“到了,”黎越崢道,“在府上等著你呢。”

天色暗了,平王府的廊下一盞一盞地亮起風燈,將廊柱間的蝠紋雕花照得影影綽綽,映在花園小池塘裏。

水波泛起漣漪,朦朧的影子倏忽打散了。閻止拋下手中最後幾顆魚食,看著池中的錦鯉順著他的指引向各處游去,聚了又散,像團紅紅的焰火。

傅行州站在他身後,賞了一會兒眼前臨水照花的美景,又道:“回來平王府一趟,你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閻止拉了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披風,與傅行州向石橋下走去,閑閑道:“四叔的這座宅子,原本是我父親的舊宅。四叔離開京城之前,便把這座宅子要走了,當做自己的府邸。這麽些年,府裏的陳設布置都沒大改。四叔沒怎麽住過,我倒是熟。”

傅行州握著他的手,卻想象起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孩子,縱著歡聲笑語,在這座精美細膩的花園中奔跑穿梭的樣子。他捏著閻止的腕子在手裏摩挲,心想這小孩子若順遂平安、堆金積玉地長起來,原是多好的一件事。

閻止卻未覺出他這樣深的心思。兩人轉進屋裏,他又講道:“我小時候,我爹還給我做過一只風箏,是個挺漂亮的燕子。但他手藝實在不好,燕子一上天便會栽下來,害得我後來修了很久。”

“後來呢?”傅行州問。

閻止瞇起眼睛。漓王不善手工,一只簡單的風箏也要紮上許久,竹篾子弄斷了一根又一根,才勉強像個樣。他繼承了父親的這一點毛病,後來自己修了很多遍,越修越糟,那風箏終於還是沒能飛上天。

“後來,”他輕聲道,“燕子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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