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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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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賭徒

牢房裏潮濕陰冷,即便是盛夏時節也多了幾分寒意,空氣成了一團凝滯不動的固體,把人粘住動彈不得。

牢頭見是林泓親自前來,接待得很是殷勤。他便著人在前面引著路,自己跟在林泓身後半步,邊走邊答他的話。

“行竊那一隊人還有兩個活口,早上已經問了一遍,說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聽從魏峰的命令行事。他們不知道魏峰偷了什麽,更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林泓道:“紀滎怎麽說?”

“盤問過了,紀將軍說不知道,其他的也沒有了。”牢頭道。

林泓看了他一眼:“動刑了嗎?”

牢頭賠笑,活像個店小二:“我們哪兒敢。應您的話,好生安置著呢。”

閻止聽了,朝著林泓的背影看了一眼,沒說話。

紀滎被關押在大牢的深處,幾人走了半刻才到。牢門上交叉著掛了兩把重鎖,紀滎聽見開鎖的聲音回過頭來,看見閻止兩人,眼裏露出明顯的詫異。

牢頭單辟出一件小屋,帶人識趣地退下去了。紀滎雙手戴銬在三人對面坐下,林泓進門後便抱著胳膊坐在一邊,盯著紀滎並不開口,便是示意傅行州主導的意思。

傅行州開門見山:“紀將軍,事到如今,多的話我也不說了。魏峰攜帶令牌潛逃,我們必須盡快抓住他。關於魏峰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紀滎低著頭,嘆了口氣道:“魏峰從招兵入伍的時候就跟著我,到今天已經十幾年了。不瞞傅將軍,在整個右鋒衛中,他是我唯一的親信,我太了解他了。”

傅行州問:“魏峰為什麽要偷令牌?”

“我不知道,”紀滎道,“魏峰是個忠厚又可靠的人,這麽多年右鋒衛中上下瑣事搜少不了他打理,從沒有出過什麽疏漏。並不只是我這樣說,你們去營中問其他人,這話也是一樣的。”

紀滎的話滴水不漏,傅行州沒有應聲,思忖著接下來問什麽,忽聽閻止在一旁開了口。

閻止微微向前傾身,向紀滎道:“紀將軍,丟令牌這件事京城遲早會問。我們先一步來就是要幫你,也幫魏峰。你如果知道什麽就說出來,務必毫無保留。”

“我知道。”紀滎毫不猶豫。

閻止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單肘支著桌面,不說話了。

傅行州問:“令牌失竊之前,魏峰有什麽異樣嗎?”

紀滎想了想,搖頭道:“我想不出來。令牌保管這種日常事務,平時我都是直接交給魏峰去打理的。所以他要是有什麽別的心思,繞過我也很簡單。”

“案發時院子裏的響動並不小,你為什麽沒有被驚動?”傅行州換了個角度發問,“縣衙衛兵搜捕完成之後你才出門,之前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麽?”

紀滎張了張嘴,卻垂眼看向地面:“采灰場結案之後,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昨天晚上,我帶著大家出去喝慶功酒。我以為自己是喝多了才睡得沈,直到出事了之後,我才發現屋裏被人點了迷香,已經燒盡了。”

“誰進過你的屋子?”傅行州問。

紀滎猶豫一下,才道:“昨晚是魏峰送我回來的。”

屋裏隨之靜下來。空氣沈重地凝結下來,片刻也顯得十分漫長,但實際上只停了短短的一瞬,閻止突然發問。

“右鋒衛圍山的時候,魏峰也在場對嗎?”

紀滎不明所以:“當然,圍山是魏峰親自帶的隊。兵力布置經我核驗,是他帶人具體去辦的。”

閻止神色沈沈:“圍山的記錄我查過,右鋒衛人雖不多,其實查的很仔細。有幾個躲進山中的,過了沒幾天也被揪出來了。但姚大圖作為關鍵證人,我自始至終沒有找到關於他的記錄。”

他說著眼神一擡,直直盯進紀滎的眼睛:“姚大圖是魏峰故意放跑的,對嗎?”

紀滎神色一顫。閻止剛剛提起姚大圖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神情便開始不對了,此時被閻止當面逼問,眼神更是飄忽地躲開,沒敢回話。

“紀滎,魏峰放跑姚大圖,得到了你的默許。”

閻止的聲音陡然冷下來,霍然起身,厲聲道:“你念及與魏峰同甘共苦多年,願意替他隱瞞和承擔一些罪責。你們的交情我管不著,但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令牌丟失一旦和姚大圖扯上關系,一定會引出其他禍患。到時候事發,你、我、魏峰都不會是死這麽簡單,聽得懂嗎!”

他的話力有千鈞,如同驚雷無聲炸落。紀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才道:“魏峰……他家裏有個哥哥,借了錢利滾利,越來越多……還不起了。”

“誰的錢?”傅行州問。

“吳氏商行的錢,放貸的人就是姚大圖,”紀滎喃喃道,“魏峰是許州人,我們到這兒之後,吳氏商行的人甚至敢跑到縣衙後門來催債。他一家上下,老小五口,都被姓姚的綁走了,至今也不知道在哪兒。他說偷出來之後會自己報官,讓我先不要……”

“他不會再回來了。”閻止生硬地打斷他,“他自從對令牌下手那一刻起,已經身不由己了。紀將軍,你早知道這些事情,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我不敢說。”紀滎閉上眼睛,“我怕你們會以他為餌,去接近姚大圖,如果這樣我就太對不起魏峰了……”

閻止心口漫起一陣寒意。他無言以對,起身要向外走,又在屋門口停住:“事出有因,我會盡力幫你爭取不要重責,起碼不會要了你的命。但是其他的事情,紀將軍好好想想,自求多福吧。”

天很快黑了下去,一輪明月掛上玉蘭樹的枝頭。今夜晴朗,月亮格外皎潔,仿佛觸手可摘的玉輪。

傅行州握著閻止的腳踝,輕輕地放進藥桶中。桶裏的水沒過他的膝蓋,藥香一縷一縷地漫出來,很讓人安神靜氣。

閻止腿部青紫,是腿傷未愈站立太久所致,剛回到院子裏就站不住了。傅行州讓大夫在藥桶裏加了幾味化瘀的藥材,又親自監督他泡滿一個時辰。

“這段時間可不能再這麽站著了。”傅行州道,“在這樣下去腿要壞了,以後都走不了路怎麽辦。”

閻止不以為意。桶中的水偏燙,但很解乏。藥裏面不知道加了什麽東西,熏得他一陣一陣的犯困,他舒服得瞇起眼睛,輕輕哦了一聲算是回應,便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傅行州看著他搖了搖頭,擦幹了手又從旁邊拿出了一盒藥膏,坐在閻止身邊,拉過他的手給他上藥。

閻止手上的燒傷愈合的很快。手背上還有幾道血痂沒有掉。傅行州便沿著痂輕輕地塗藥,在上面厚厚蓋了一層,放回閻止的膝蓋上,再去捉另一只手。

他塗著塗著,只覺得身旁安靜下來。他回頭去看,見閻止不知何時睜了眼睛,正看著他。

傅行州點著藥膏,到他鼻子下方一過,和他逗著玩。閻止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將那一點藥膏點在自己的鼻頭上,這才放開。

傅行州凝了他半刻,收回手重新沾了一點,低下頭邊塗邊道:“好久沒聽你彈琵琶了。”

閻止道:“知道來了許州事情多,我那把琵琶就沒帶著。你若想聽,我著人先買一把用著,也不是不行。”

“你的手還沒好,養一養再彈吧。”傅行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側身去給藥膏蓋上蓋子。

閻止笑起來:“這有什麽,只要手筋沒斷就能彈。不信你現在隨便拿一把來,我照樣沒問題。”

傅行州回身,彈了一下他的手心:“口無遮攔。”

閻止順勢握住他的手,又聽傅行州在他身側道:“之前聽你說許州的琵琶弦很不錯,那天在琳河的時候我便買了一套。你回去試試,看好不好用。”

“嗯。”閻止彎起眼睛,“回去換了頭一個給你聽,好不好你說了算。”

兩人絮絮地聊了一會兒,話題又轉到案子上。

傅行州道:“現在無論怎麽看,都是魏峰被姚大圖要挾偷令牌。眾所周知吳氏商行與三殿下關系密切,這樣推測下來,令牌是偷給蕭臨徹的。”

“你也這麽想的?”閻止問。

“不。”傅行州道:“這個設想有一處破綻。姚大圖已經倒臺,就算手中扣著魏峰一家老小,難道不能抓起來審問下落?魏峰能被他要挾,原因一定不僅限於姚大圖。”

閻止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覺得是什麽人呢?”

傅行州卻沒有馬上回答。他把閻止的手在掌心捂了一會兒,才道:“我在琳河看到一個很奇怪的女人。她和珈烏一樣,眼睛是綠色的。我看到她在勸一些女子上傳,看起來也是吳氏商行的營生。”

“女人……”閻止頓了頓,“你還記得青雀巷中的那間宅子嗎?當時據說是抓了之淵的姐姐,周菡,作為太子與瞻平侯相爭的籌碼。但我到的時候那間屋子早沒人了,太子又再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所以我猜,周菡被人調換了。”

傅行州側頭看他:“你是說,青雀巷中當時就住的是這個女人?”

“很有可能。”閻止的語氣沈下去,“如果是這樣的話,太子與羯人很可能勾結在一起了。”

傅行州道:“魏峰偷令牌,難道是給羯人的嗎?”

“不像。珈烏拿令牌沒有用處,但是太子鞭長莫及,要令牌做什麽呢。”閻止輕聲自言自語起來。

他停了一會兒卻問道:“吳仲子那邊,是不是一直都沒開口?”

“對。”

“明天我去會會他,”閻止坐起身來,“我不相信,吳仲子的耐心能有這麽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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