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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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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情難

傅行州的掌心一痛。他翻過手來,手心裏竟然被劃出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著血。他向著剛剛自己扶過的巖壁上看去,這塊石頭平整光滑,甚至連一處凸起都沒有。

他盯著手心那道血痕頓了頓,心裏忽然湧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他霍然拔劍,插在那塊巖壁的縫隙之中,用力往起一撬,向下挖去。過了不多時,一只小孩的手隱約從石頭的縫隙中露出來。

傅行州將劍扔開,高聲叫人過來。他與親衛合力掀起數塊壓在上方的巨石,只見碎石下方的空隙之間,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臉頰。

底下的人臉色蒼白,雙唇幹裂,毫無血色,烏黑的頭發在臉頰兩側散落著,眼睛緊緊地閉著,像是剛剛睡熟了一樣。

傅行州心裏直發涼,眼中根本顧不上別的,只覺得手下動作還不夠快。等他終於把碎石清理幹凈,上前將閻止小心地抱出來,伸手便捏了一把他的脈。

所幸還有跳動。傅行州還要檢查,只覺得地面劇烈的晃動了起來,頭頂的碎石簌簌而落,接連不斷地砸在他們周圍。

“將軍快走!山洞馬上就要塌了。”親衛高喊起來,再一次向他預警。

傅行州不再多想,把閻止在懷裏牢牢護好,迅速地往外撤去。

馬車將眾人遠遠甩在身後,沿著山道飛馳而下。

傅行州特意囑咐,讓挑著寬闊平坦的大道下山,馬車一路上都很平穩。他命隨侍的醫師仔細地檢查包紮,跟在旁邊看了幾眼,怒火便壓制不住地燒到了天靈蓋上。

閻止的情況實在說不上好。他的兩只手都被燙傷了,皮膚紅腫潰爛,一點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雙腿在山洞塌陷的時候被巖石砸中,又壓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剩下一處好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傷到筋骨,養一養便能好轉。

醫師將他沾著血的衣服一點點剝下來的時候,傅行州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

最危險的是他長期處在炎熱的環境中,身上脫水嚴重,差一點就要命了。醫師想盡辦法給他餵進去了一大碗鹽水,閻止的氣息才漸漸平穩下來。

待醫師退下去之後,傅行州才慢慢走過去,在閻止身邊坐下。他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讓他覺得有點耳鳴。他下意識地去碰閻止的手,那雙手上厚厚地裹著一層紗布,唯獨露出細白的指尖,軟軟地垂下來。

傅行州將他的指尖握住,放在手掌裏摩挲了一會兒,才總算有了點熱乎氣。他把兩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心裏卻想,這小東西不能不給個教訓,這次要是不讓他長記性,我以後就不姓傅。

他正暗自琢磨著,卻見閻止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他脫水的那一陣休克過去,身上的疼一層一層地冒了出來,強拽著他不得不睜了眼。

他睜眼看見馬車青色的頂棚,心裏松了一口氣,又見傅行州傾過身來:“你怎樣?”

閻止身上哪兒都疼得厲害,但他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他見傅行州臉色陰著,便摸索著去搭了搭他的手背,啞聲道:“……傅長韞。”

他不伸手還好,一伸手便讓傅行州想到當時在洞裏,閻止在他手背上點了一點,作為提示。傅行州想到這一節,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就止不住地往上冒,索性手下一翻,將閻止的手腕攥住了。

“嘶……”閻止吃痛的縮了一下,發現無濟於事,便輕輕道:“你的手是怎麽回事?怎麽劃破了?”

傅行州看了他一眼,忽得俯過身來,在他耳邊道:“我一會兒再告訴世子殿下。”

閻止打量著傅行州的神情,心裏隱隱覺得不妙。

閻止身上不舒服,一路上便再也沒睡著。直到馬車停在院門口,被傅行州暈暈乎乎地抱回了屋。

他心裏一直繃著一根弦,直到看著門扉掩上才松了口氣,心想傅行州進了屋總不能再鬧什麽脾氣。但還沒等他說話,卻不料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傅行州掐著腰拎起來,摁在了門扇上。

他雙腿受傷,碰不得地,吃痛道:“別——”

傅行州低頭看了一眼,仔細地將他的腳放在自己腳上,確保他的腿部不會使什麽力氣。而後右手捏著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兩人鼻尖對著鼻尖,近在咫尺。

閻止本就全身難受,現在手腕又被他擰得生疼,不由得拱起火氣來,怒道:“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傅行州冷冷地反問道,“世子殿下掉頭就走的時候,可沒給機會讓我也問問。”

閻止疼得直倒吸氣,恐怕手腕是已經青了。他皺著眉,脫口而出道:“當時情況緊急,山裏又危險,我來不及跟你說那麽多。你和我發什麽脾氣!”

“哦——”傅行州長長地應了一聲,盯著他道,“原來你也知道山裏危險,你會覺得身上疼。我還以為世子殿下是鐵做的,碰上什麽都無所謂呢!”

“你……”閻止剛想要反駁,只覺得手臂一癢。他偏頭一看,鮮血從傅行州的手掌中滲了出來,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流,把他垂下來的袖口也染上一點殷紅色。

閻止心裏有些微妙的不是滋味,語氣也跟著緩和下來:“怎麽還在流血……拿下來,給我看看。”

傅行州心道是還不是被你劃的,他冷著一張臉,手上的力氣有增無減,鮮血一滴一滴地染在兩人的衣袖上。

閻止手腕動彈不得,疼得嘴唇直發抖,卻偏頭去看了手臂上傅行州的血,只覺得刺目驚心,多看一瞬都心裏難受。

“傅長韞,”他放低的聲音裏,隱隱帶著一點委屈,“松手,你別這樣……”

傅行州打斷了他:“那你告訴我,這件事為什麽不和我商量。”

閻止低垂著頭,幾不可見地搖了搖,輕聲道:“你別生氣了,這回是我不對,我以後不……”

“我在問你話——看著我!”傅行州對上他的一雙眼睛,心中發苦發恨。閻止並非不明白他自己的心意,可為什麽要一退再退,就是不肯承認。

“我問你,這件事為什麽不和我商量?”

“我……”閻止不得不與他對視。傅行州雙眼有如深潭,平靜深邃,其實他一直很喜歡。然而此時,這雙眼睛裏一層一層地泛起深厚的情意,他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卻發現怎麽接也接不盡。

他想,情深意重,我怎麽才能不辜負你。

閻止垂下眼睛,淚水跟著掉了下來。他嘴唇發著抖,哽咽道:“山裏危險……我不想讓你去。”

傅行州心裏像是被輕輕敲了一下,有什麽在他心口慢慢地上湧,讓他眼前模糊一片。

“閻凜川,”他道,“之前在京城的時候,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麽嗎?”

閻止點了點頭。傅行州的那句知心人他一直記著,只是他沒想好怎麽回,要是回了自己又該怎麽做。

“那你是怎麽想的?”傅行州低聲問。

閻止半晌才擡起頭來,滿臉淚水。他仰著臉靠在門扇上,說話只剩下氣聲:“不告訴你……問一句話就要這麽欺負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傅行州輕輕松開他的手腕,將他環在懷裏,低下頭輕柔地吻住。閻止的眼淚又落下來,他索性閉上了眼睛,萬事萬物皆不入眼了。

窗外,玉蘭樹展了青色的葉子,已是一樹繁茂。

京城,夜,瞻平侯府。

後院的鶴年堂內燈火如晝。聞階坐在桌後,面前放著一份許州傳來的奏報。他神情專註,一目十行的看到最後,終於露出了一點欣慰的笑意。

管家唐踐在旁,見此才走上前去,笑瞇瞇地為他添上一盞茶,又道:“陪都傳信,傅行州他們已經把采灰場查清楚了。老爺,有三殿下作保,許州那邊真是很順利啊。”

聞階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咋摸著杯中上好的龍井。他伸手敲了敲那封奏報:“蕭臨徹和衡國公,到了地底下都不會握手言和。十幾年前那個通敵案,要不是蕭臨徹被關到萊州去,太子之位能輪得到蕭臨衍這個蠢貨?”

唐踐將紫砂壺在一旁的長幾上放好,這才回到聞階身邊,躬身侍立在一旁:“可依老奴看,衡國公和太子殿下的關系也未必有多好吧?”

“那是當然。”聞階將桌上的奏報歸攏到一旁,“蕭臨衍愚蠢,蕭臨徹奸詐,說白了這兩個人閻珩誰也看不上,更何況前面還有個漓王比著。但是之前那個通敵案,皇上既然交給他審,就是讓他選一條路走。閻珩誰也不選,最後嘛——”

唐踐聽了仍是笑呵呵的,搖了搖頭:“老奴聽糊塗了,不明白。”

聞階擺一擺手道:“罷了,都是陳年舊事。恩恩怨怨的,說不清楚。”

兩人正說著,門外下人來報,侯府外有人求見。聞階向門口示意一下,讓唐踐出去看看。

“是什麽人?”唐踐走到門口,挑簾出去與家丁回話,“夜這麽深了,侯爺不見客了,留下拜帖送走吧。”

下人遲疑了一下,拱手道:“是東宮來的人,東宮言指揮使。”

唐踐一頓,京城皆知東宮與瞻平侯勢同水火,雙方更是從不往來。太子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如此深夜竟差人前來。他想了想,轉身進屋去了。

“東宮?”聞階疑道,“大晚上的他能有什麽事?”

唐踐道:“太子遣言指揮使親自來了,想必確實是有事想和您談。今日太晚,您看看要不要讓他回去等?”

“不必了,”聞階正了正外袍,“讓他進來吧,我倒要看看東宮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傅:說兩句你就哭成這樣,往後可怎麽辦?更有你哭的時候。

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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