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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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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偽裝

珈烏似乎早就料到是這樣的結果。他遠遠瞧著人把自己的副將放了,向傅行州兩人笑了笑,道聲承讓,調轉轡頭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一陣塵土被鐵騎高高的揚起,黃沙漫漫,一時將許州城門上禦筆親提的匾額都遮住了。

傅行州望著這陣塵沙慢慢在眼前散去,沒有說話。

羅凈綸覷著他的臉色,又見閻止沒有要幫忙說話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去:“傅將軍,您兩位一路勞頓,想必是車馬疲憊。在下在城中已經備了席,就等給您兩位接風了。”

“羅大人實在客氣,”傅行州道,“只是事發突然,我與閻大人軍中尚有許多事沒有顧得上安置,就不叨擾了。”

羅凈綸碰了個軟釘子,卻也心知肚明是因為什麽。他並不氣惱,識趣地閉了嘴,只道聲隨時恭候,便目送著傅行州兩人遠去。

待許州甩在遠處看不見了,傅行州才提韁停下,聽見閻止在身後已連著喊了兩三聲,他心裏窩火,騎的飛快,再有幾裏就要到營地了。

眼下還沒進城,若是見兩人往返一趟便面色不善,恐怕會引起眾人擔憂。

他停了半刻,閻止才急匆匆地追來:“這麽大氣性,喊了幾遍也聽不見,誰追得上你?”

傅行州不欲多言,但也緩下步子,和他並著肩慢慢踱著。

待兩人之間的氣氛沈了沈,閻止才道:“接風洗塵是客套話,羅凈綸身為許州父母官,總要探一探京城來人的虛實。他遞這個話給咱們,你當真不要去?”

傅行州看了他一眼:“既然是試探,何必遂他的意?”

閻止側身瞧一瞧他的神情,卻笑起來:“還生氣呢。”

“怎麽能不生氣。”傅行州道,“他身為知縣,跟羯人還當眾認這個栽,往後何以服眾?許州要整治的爛攤子多了去了,樁樁件件如此,事情還做不做了?”

閻止神色悠悠:“那你就不好奇是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閻止道:“羅凈綸治理流民才調任許州,又兼任和談要事,朝廷內外必然有人囑咐過他。按常理來說,羯人挑釁,就算裝樣子也不能輸了氣勢,他為什麽故意往後退?你且想想,不是很奇怪嗎?”

“再者言,羅凈綸是許州父母官,我們才是初來乍到。進城之後做事情順不順,看到的東西真不真,起碼最一開始是由他說了算。既然他眼下有示好的意思,我們不如順水推舟,做個人情。”

傅行州想了想,神情稍霽,在朝陽下顯得分外棱角分明,銳不可當。

“虧得你提醒我。現在想想,這位羅大人解釋得含糊其辭、話裏有話,無妨先晾一晾他,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麽。”

兩人休整不提,待走進許州縣衙的時候,明月已上樹梢。

縣衙比閻止想象中簡樸得多,正廳大門上的黑漆看著已經有些年頭,底下裂開了細細的紋路,早應該修補了。

堂內的一應陳設看起來都用了十餘年往上,雖是打理得整潔,卻掩飾不住老舊,放在門面上顯有些得勉強。

閻止心中暗暗生疑,許州年年豐收、從不哭窮,加之商賈來往頻繁,不說富庶也應發達,怎麽眼前如此寒酸?

另一側,羅凈綸推拒著不願坐在廳堂主位,只與兩人面對面分坐,又著人上了茶。

“傅將軍,閻大人,今早的事情是對不住。”羅凈綸滿面愁容,嘆了口氣,舉一舉茶碗以示告罪,“在下也知道於無益,可是苦於沒辦法啊。”

傅行州沒想到他上來便是這樣一出,與閻止對了個眼神,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一絲審慎,便問道:“羅大人何出此言?”

羅凈綸搖搖頭,苦笑道:“已經出了醜,我就跟兩位大人說實話吧。在下這個‘知縣老爺’只是眾人給個面子,實際上只是代任罷了,手裏沒有實權。朝廷任命的時候,也指明了是許州無人統領,指派我來收拾流民的亂子,對於和談的事兒一概不得插手。”

閻止心中一頓,羅凈綸這話聽起來是在抱怨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仔細一想,其中帶著兩層意思。

羅凈綸手中沒有實權,自然也沒有兵權。而傅行州的西北軍駐紮在外,除親衛隨行外,也不可輕易入城。這就相當於一旦許州城內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雙方都動彈不得,局面會變得非常麻煩。

同時,整治流民一事也不能由羅凈綸說了算,其中不知還牽扯著多少人。他和傅行州已然身涉其中,稍有不慎就會被夾在中間,兩頭得罪。

閻止暗自喟嘆,皇上不滿傅行州殿前頂撞,卻不降反升把他送到許州來,果然是選了個龍潭虎穴的好地方。

這念頭倏忽而過,只聽傅行州道:“羅大人不必過謙。安頓流民事事都要親自操心過問,千頭萬續處理不易,自然辛勞。至於和談一事,議和官員不日便到,指派我來也是做一重保障。大人當斷則斷,不必憂心。”

好一個當斷則斷,羅凈綸心中罵聲一片。傅行州毫不理會他話中隱隱所指,反倒點明他遇事推諉,算是留著情面地警醒他,不要在自己眼前搞這種把戲。

更甚的是,傅行州竟順坡下驢,把治理流民的責任全順勢扣到他頭上了。這要是日後出了什麽差錯,可就要唯他是問了。

聽聞傅行州曾在京城夜闖瞻平侯府,與瞻平侯在朝堂上當面對峙,全身而退。自己與他這才一兩句便落了下風,這傅行州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羅凈綸心裏想著,面上卻絲毫不顯,趕忙笑道:“那是自然。”

傅行州見好就收,對於其他事情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十分給面子地在縣衙用了晚飯。席間他與羅凈綸推杯換盞,把話題轉到一些賓主盡歡的小事上,一直聊到天徹底黑下去。

臨出門時,又聽羅凈綸問道:“不知竇主簿回來了沒有?”

“還有幾天,”傅行州臉上酒色微醺,“讀書人不比我們,趕不了那麽快。等來了,我讓他來見你。”

深夜,兩道駿馬飛馳而過。馬蹄落在青石板上,回聲清脆響亮,如同驚雷穿雲。

閻止在一座小院前下了馬,回身接了滿身酒氣的傅行州一把,一同走進了院子。

這是羅凈綸著人收拾出來的,說是給兩人下榻之用。這小院子簡樸而整潔,相比縣衙又稍稍精致了些,很容易體現出主人好意待客,又不奢華靡費的心思。

傅行州看上這院子位置方便,便沒拒絕,當晚就搬進來了。

閻止見他走路直晃,忙扶住他手臂,防止他一頭栽到池塘裏去:“原說不想去的,現在看看,你倒喝得挺高興。”

“這酒很是不錯,到時候弄回京城幾壇子。至於這酒席嘛……”傅行州忽得一停腳步,側過臉看著他,“還是閻大人教得好。”

閻止一怔,卻見傅行州臉上並無醉態,反而平添了一絲笑意。

“連日奔波,沒工夫正經吃東西。縣衙的飯做得粗糙,你也沒怎麽動筷子,想必是沒吃飽。”傅行州笑道,“我設了酒席為世子接風,殿下可願意賞臉?”

閻止稀裏糊塗地被拽進門,心裏還在納悶剛才的事兒,這人到底是不是喝醉了?

直到他被摁著坐下,手裏被塞了一碗甜湯,又聽周之淵輕快的聲音響起來:“閻哥哥你稍等一會兒,竇大人手裏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了。”

閻止這才看向桌面。四個位子前各擺了一碗鮮香誘人的餛飩,蝦肉透過餛飩的薄皮映著,個頭飽滿而誘人。中間還淋了一小勺蝦油,將整碗的魂兒都勾了起來,鮮香十足,誘人極了。

桌子上還擺了一碟金黃酥脆的小酥肉,汁水滴到底襯的油紙上,焦香四溢,閻止向前探了探身,忍不住上手要捏一塊。

“小心燙!”竇屏山端著一大盤蒜蓉蝦放在正中,怎麽看怎麽滿意,拍拍手道,“齊活,開飯了!”

閻止奇道:“你還會做飯?”

“那是當然,”竇屏山笑道,“不過沒有小周公子做得好,這一大桌子可都是他張羅的。”

閻止笑笑,低頭去喝甜湯,心裏卻有點無奈。他一直沒想好,自己應當往什麽方向教導周之淵。如果按照眼下的情況發展下去,總覺得是耽誤了他。

眾人連日奔波,放下筷子時已到月夜中天。

傅行州見竇屏山吃掉了最後一條小酥肉,便問道:“這幾天城裏情況怎麽樣?”

竇屏山其實提前數日就到了許州,他借勢熟悉城中地形,一直在暗中探查。包括他們住下的這座小院,也是他一早探聽了消息,確認沒有其他問題才決定落腳的。

竇屏山先緊著最關鍵的說了:“珈烏自從進城之後就沒什麽動靜,他帶著人住進驛館後便再沒出來過。那個動手的副將應當是聽到了風聲,只跟在珈烏身邊,沒有單獨露面。”

傅行州頷首。早上剛剛發生的事情,竇屏山就能留心著人盯著,這份妥當足見他機敏能斷。

“流民那邊怎麽樣?”

竇屏山道:“城裏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只是由於人數太多,一時安排不開,大概過幾天就會有好轉。”

閻止問:“目前收容在城中的人,你去看過嗎?”

“看過,”竇屏山道,“居住溫飽得宜,大家的情緒也都比較穩定。羅大人也去過好幾次,百姓們還是挺信服他的。”

閻止聽了稍稍放心,但出於習慣還是問了一句:“你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比如人數什麽的?”

竇屏山聞言一頓,似是回憶起了什麽一般,緊緊抿住了下唇。

“怎麽了?”閻止問。

竇屏山停了一停,才說道:“我剛剛想起來……那些聚集起來的百姓中間,好像沒有成年男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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