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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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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宋家

絲竹婉轉,纖細清麗的歌聲從水面上遙遙飄來。此時夜幕已深,漆黑的湖中燈火點點。

水面中央,一隊舞女婀娜的身姿被拉得很長。緋紅色的長袖有如藤蔓,飄拂如仙,翻轉起落,合著柔美和緩的笛聲,醉的看客不知今夕何夕。

這是京城最大的花樓,太平樓。

一艘花船從水面上靜悄悄地劃過,在舞女畫舫的正對面停了下來。兩船遙遙相隔,卻能將水面上的倒影一覽無遺,倒是欣賞的好位置。

閻止斜靠在花船正中的座位上,手中轉著一杯冰過的茶酒,已經喝了半盞。

他側頭向傅行州笑道:“這京城的歌舞就是好,你瞧這個個長得都一樣,一個模子裏刻的,還省的讓人看不過來了。”

他話裏大有譏諷之意,看來心情甚是不錯。傅行州伸手與他碰了一杯,閑閑道:“要我說這酒更好,烈而不綿,醉而不醇,喝上幾杯就倒了。”

“那傅小將軍可悠著些,”閻止笑道,“別醉在這溫柔鄉裏了。”

兩人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他一身暗藍長袍,正襟危坐,臉色眼見著越來越難看,正是林泓。

他回頭瞥了一眼湖中間的畫舫,只見那隊舞女已經下場去了,湖面上又恢覆寂靜。

三人在這花船上飄了一晚上,林泓已被歌舞聲吵得耳朵疼,皺著眉向閻止道:“你非要跑到這個地方來,到底是要做什麽?”

閻止擎著酒杯,遠遠地見一只小舟停在那畫舫旁邊,有個婦人提著裙子登上去了。

“我要見這兒的花媽媽。”閻止凝望著遠處,“這花樓排場大,若非一擲千金,花媽媽不會見面。至於怎麽把她叫過來,林公子,可就全靠你這位京城富家子弟了。”

林泓氣結,瞪了閻止一眼,回身向對岸打了個呼哨。

幾天前,閻止兩人趕回京城。兩人未敢聲張,只管著人悄悄打聽。昨天,時長聿傳來消息,宋家一連多日往太平樓來,最終向樓裏送了一個女子。

宋家聲名在外,潔身自好,向來不會到這種煙花柳巷中廝混,更何況往其中塞進來個人。閻止直覺便感到那送入的女子有問題,決定到花樓裏打探一圈,於是便找上了林泓。

“我不會和你們去那種地方的。”林泓果然拒絕得幹脆,“京中當官多少雙眼睛盯著,我要是被人發現去逛花樓,我腦袋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你們兩個這是擅離職守,被發現了就是死罪,杜靖達還不是例子?”他說著便暴躁的站起身來,“閻少爺,聽我一句勸,別冒險了行嗎?”

“我們就是為了這事兒回來的。”閻止道,“宋維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告杜靖達的狀,你沒想過是為什麽?”

林泓正背著手踱步子,反覆思考怎麽把這兩位請出去。他聽得左耳進右耳出,聞言停住道:“嗯,為什麽?”

“動動腦子。”閻止道。

林泓本不欲理睬,打算說兩句話搪塞過去。但他順著這話頭,腦子稍微轉了一下彎,便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是說,”林泓退回兩步,疑道,“有人在指使宋維?”

“是啊。”閻止低頭抿一口茶,“宋維鋌而走險,其後必有重利。既然你一點風聲也沒聽到,想來不是紫玉侯的布置了。”

林泓一頓:“我確實沒聽過。這件事捕風捉影,你也未必就能找到什麽。可我提醒你,一旦被發現,完蛋的可不止你和我。”

“那不要緊,查了總比不查強。”閻止閑閑地靠在椅背上,拖長了調子道,“你放心,出了事我不牽扯你,絕對讓你林侍郎保全自身。”

這話涇渭殊途,林泓聽得心中五味雜陳。他無言地看一看閻止,終於坐回桌前:“行吧,那就這一次。”

閻止起身,臨出門又轉身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林泓如臨大敵:“又怎麽了?”

“我們回來的匆忙,身上也沒帶什麽錢。”閻止笑瞇瞇道,“這一筆就找林侍郎先賒著吧,”

呼哨聲發出去沒多久,便聽湖上銅鈴作響,這是客人向頭牌賞了彩頭的意思,十響便是一百兩的賞錢。自打林泓打過那一聲呼哨,湖面上鈴聲陣陣,便沒停過。

不一會兒,只見一艘小船從畫舫裏開出來,停在三人所在的花船面前。只見一位中年婦人低頭走上船來,正是這太平樓的花媽媽。

她一張臉上薄薄的施著些脂粉,濃淡得宜,很符合她的歲數。雙眉烏黑,纖細高挑。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卻有如長了鉤子,逡巡一圈,便把座艙裏的主次看了個分明。

花媽媽見客便掛笑,側頭偏向閻止這邊,問道:“幾位貴客有什麽事?是看上哪位姑娘了?”

閻止笑道:“花媽媽生意興隆,日進鬥金,不止靠著這畫舫裏的姑娘們。這太平樓裏賓客南來北往,要是想打聽點什麽事,花媽媽也做這份生意吧?”

花媽媽聞言心下斟酌,借著起身斟酒的檔口向他打量過去。

這年輕人容貌俊俏,烏發襯著雪白的長袍,五官猶如畫中點墨,平添出幾分溫柔多情。他雙眼如水,若是特意地註視過來,便似落了天上星一樣。

花媽媽練得便是一番識人功夫,她心中暗嘆,自問閱人無數,也沒見過幾個如此出挑的。

“自然是做的。”花媽媽笑著坐回位子上,“不知貴客想問什麽?”

“花媽媽爽快,我也直說。”閻止道,“京城防務司宋維家,前日裏向太平樓送了一個姑娘進來。我想問你,這姑娘現在何處?”

花媽媽心中一驚,脊背似是給人摁了一把。但面上卻絲毫不顯,笑如春風:“貴客從哪兒得的消息,怕是給傳錯了。我太平樓從沒有這麽個人。”

“我既敢來,便不是沒有依憑,花媽媽何必推諉呢。”閻止道。

花媽媽笑道:“貴客的意思我不明白。樓裏的好姑娘多得是,您要是有這個心,我自是給您選好的來。”

閻止笑笑,卻從袖中拿出一摞借單扔在桌上:“太平樓除了皮條生意,還往外放貸。三百兩銀子一年能滾出一千兩利息。花老板,這要是舉發出去,樓裏也是挺麻煩的吧。”

花媽媽神色一冷,笑意漸漸淡下去了:“你是什麽人?到底想要幹什麽?”

閻止不緊不慢道:“告訴我宋家送來那姑娘的下落,消息錢我一分都不少你的。”

花媽媽盯著他僵了兩秒,霍然起身向艙門口走去:“貴客言語奇怪,請恕太平樓奉陪不了。”

她轉身便要下船去,但還沒走出艙門,只覺得耳畔勁風劃過。一只酒盅擦著她的頭發飛過去,當啷一聲碎在她腳下。

花媽媽嚇得腳下絆了兩步,連忙回頭,這才見剛剛說話那白衣公子身旁,還坐著一個黑衣勁裝的男子,眉眼如刀,脊背筆直,一看便是軍中之人。

傅行州一手搭在閻止肩頭,另一手支在桌上,還半張著。那酒杯正是從他手中擲出來的。

這聲響很是刺耳,驚得周圍幾艘花船紛紛往旁邊避讓開來。載著花媽媽來的那小船不知發生了什麽,船夫抻頭問了幾句毫無回應,識趣地退遠了。

花媽媽此時才是孤立無援,當真有些心虛了。她又驚又怒,一雙眉毛高高吊起,斥道:“貴客這是什麽意思!”

傅行州毫不理會。林泓站起身來,從懷中拿出一只腰牌,在花媽媽眼前晃過:“你可仔細看清楚了。”

花媽媽打眼一看,只見一個林字赫然印在銅牌正中。她還未看分明便已被抽走,又聽林泓低聲道:“太平樓每年與侯爺分兩成的利,今日是不做生意了麽?”

花媽媽後背冷汗直冒,心道今日開門沒看黃歷,未曾想能碰上京城林家問話。宋維那邊她開罪不起,但瞻平侯的話不答,她恐怕今日連這花船也下不去了。

想到這兒,她索性把心一橫,回身坐下道:“貴客請問吧。”

閻止道:“宋家是什麽時候把人送來的?”

“約莫一周以前。”花媽媽道,“宋家清貴,從不上太平樓這種地界來,因此見了面很是奇怪。他們有一天派大管家親自上了門,說要在我這兒裏放一個人。”

“什麽人?”

“是個女子,我只知道她姓周,模樣倒是很端正。宋家沒交代這人要怎麽辦,就說在樓裏放著,到了時候自然會有人去接。”

閻止聞聽姓周,心下多了一分猜測,便問:“關於這周姑娘,宋家有沒有說什麽別的?”

花媽媽想了想,搖頭道:“別的倒沒什麽。只是叫我不要和她多話,更不要多打聽。其實她平日少言寡語的,整日面壁坐著,我連她長什麽樣子都快忘了。”

閻止略一沈吟:“她現在還在樓裏嗎?”

“不在了,”花媽媽搖頭道,“三天前被接走了。”

“送哪兒去了?”

花媽媽聞言一頓,微低了頭,抿起嘴又不說話了。

林泓這一晚上在船上晃得心煩意亂,唯一一點突破口又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幾乎要失去耐性。他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卻見閻止擺手攔住了他。

閻止道:“花老板,最後找上誰是我們的事兒,但說不說是你的事兒。周姑娘找不到,我不怨你。但要是讓我知道你故意撒謊,今天你說出來的這些半個字也瞞不住。”

花媽媽心知無望,再拖延下去也無濟於事,便嘆氣道:“送到青雀巷了,巷子最把西頭的一間小宅子。是我親自送去的,不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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