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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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禮拜,課業越來越繁重,學生也越來越繁忙,幾乎是踩著宿舍、教室、餐廳三點一線在跑。

A大的學習風氣本就緊湊,大二不比大一來的有太多閒暇時間,原本能在課後接幾個家教的時間都打亂,童桐他們四個幾乎都窩在圖書館或宿舍裡複習,連中秋都掛在那兒了。

話說中秋當天,童家只見童芯進門,童桐遲遲不歸,老媽氣到下通緝令,老爸卻給了他三千塊中秋獎金,童桐對父親的舉動深感不恥。

「哥,十一連假有啥規劃沒?」阿鬼拖著下巴問。

「去我大舅公司兼職吧!」

童桐頭都沒有擡,思考的腦袋沒有停,拿著筆的手習慣性地轉著,這是他在思考會有的動作。

騰岳炎盯著對面轉個不停的漂亮修長的手指,心猿意馬地問:「你舅公司是哪間?」

「又去?你暑假不是才去過嗎?」老大問。

老大其實羨慕死了,童桐大舅公司可是業界難得的好公司,所有人擠破頭都想進去的,他想近還近不去。

童桐停下轉動的筆,改輕敲桌面,緩慢地發出「咚咚咚」的聲響,眼睛沒有離開卷子,「你們呢?」

「旅行唄!」阿鬼說,「跟老大的發小一塊玩。」

「三人行?」騰岳炎問。

老大聽了樂了,大方提出邀約,「人多熱鬧啊,要不你也一塊來。」

「不了,這假期我有事,可能會很忙,下回吧。」騰岳炎拒絕得也乾脆。

阿鬼撇撇嘴,筆不輕不重往書本上砸,「怎麼都有事?放假還不消停的,假放你們身上浪費了都。」

「真有事,去幫忙得呢,開學那會兒說好的,不去不行,對方是長輩不好拂了人家臉。」騰岳炎說。

阿鬼手撐著腦袋,看著騰岳炎,「我說炎哥,您這樣啥時候才能撞進咱哥心裡邊啊!」

騰岳炎:「......」

撞甚麼沒明白,求解。

童桐操起書就往阿鬼身上砸,「扯我甚麼事?能好好說話不,你膽子肥了是吧?」

「不是,我說你倆真是室友麼?」阿鬼說,「我看著就不像。」

童桐指著後面的床鋪,「一個上鋪,一個下鋪,宿舍一樣,方位一樣,怎麼不是?要睡同床才算麼。」感覺還是和平常一樣,但熟悉的人會發現他的聲音悄悄地降了幾度,合著微微的冷意與不耐。

「都一個月了,哥啊,您破毛病這次沒長進啊,感覺變嚴重了。」老大替阿鬼澄清,他也有感覺,童桐對騰岳炎沒有特別針對,只是一直冷冷淡淡,跟去年完全不是一回事。

當騰岳炎面對討論這件事,說真格挺尷尬的,但是他也想知道原因,所以並沒有顯示出那絲尷尬。

童桐沒回話,收了情緒,將終於想通了的卷子接著做,一頭又紮進去了。

氣氛沈默下來,大夥兒又開始埋頭苦幹了半個多小時,被一通電話鈴聲拉回跑遠的思緒。

是童桐的電話在響,他拿起電話看了眼螢幕,是他二舅何元皓,「二舅,怎麼了?」

『小桐,你在忙嗎?』

「做題呢,差不多了,有什麼事嗎?」童桐問。

『咳......那個,你媽不讓來,你和她說說唄!』

「我媽不讓?我爸不是挺樂意的,您咋跟我媽說的?」

『連假公司沒人活又多,我告訴她讓你住我這,她感覺我在訛你就不肯了,你爸樂意也沒用......』

不就沒回家,至於嗎?

童桐心中一通吶吼,「我大舅呢?跟我媽溝通過了嗎?」

『上禮拜去D國出差了,要後天中午才回來......要不小桐啊,明天下了課就直接過來吧,別回家了,後天你大舅回來了讓他去忽悠你媽。』

童桐一下就樂了:「行吧!我沒所謂,反正我大舅頂著。」

『好嘞,我回頭跟你大舅打個電話......』

「二舅!」童桐打斷對方,又道:「順便跟我大舅說這次加班費要再翻三倍。」

說完,童桐立即將電話遠離耳朵三尺之遠,何元皓立馬就吼過來了。

『三倍?臭小子,你怎麼不去搶啊!』

三倍?

好公司的加班費通常都是翻倍,童桐還要求再翻三倍,這是一般工資直接翻六倍啊!這外甥也太狠心了。

旁聽的一幫人也傻了,這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虧他敢要求了,分明是敲竹槓還差不多。

只見童桐把電話又貼回耳朵,不疾不徐地笑,「下了班還得住您家給您繼續幹活兒呢,能不能正常休息正常吃飯都不一定,再翻三倍加班費怎麼了?我喊五倍大舅都不皺一下眉頭,二舅您嚷嚷什麼!」

轟──

童桐的笑容直接砸進騰岳炎的雙眼,剎那間又被迷惑了,心底又癢又悶的,原本就沒多少心思在書本上,現在更不用說,整顆心都塞滿了童桐的笑臉。

『鎮東就是疼你才隨你這麼敲竹槓,你倒順竿爬上了,臭小子!』

「呵呵,我就爬唄!就三倍,要不我直接打給我大舅說去。」

『行行行,三倍就三倍,別給你大舅打電話了,他那邊半夜正休息呢,小祖宗,你行行好唄!對了,這次給你們多找了搭檔,你大舅的乾兒子也一道過來幫忙了,你到時別給人家臉色看啊。』

乾兒子?

童桐蹙眉,語氣明顯有些冷意:「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各司其職。讓他別惹我,我給誰臉色看。」

舅甥倆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才掛了電話。

一幫人等著他掛電話等的可久了,一結束每個人急吼吼的追問。

阿鬼:「你舅公司這麼忙啊?」

騰岳炎:「你為了加班費想把自己搞成什麼樣了?」

老大:「你舅給你多少加班費?」

童桐收好一桌子的書本卷子,嘆了口氣:「哥幹的是苦力活啊......」

「放屁!加班費再翻三倍你還真敢坑,你舅還是不是你舅啊。」阿鬼才不被忽悠住。

童桐笑得可樂了,「我剛剛是說真的,要開五倍我大舅也會給我的,我大舅特別疼我,真的。」

「你舅公司真的那麼忙嗎?」騰岳炎不由得擔心起來,剛剛的胡思亂想早都沒了。

童桐說:「挺忙的,這次連假是國內,國外又沒這假期,工作量是整間公司的工作量,哪能不忙。」

老大聽了,心肝都打了寒顫。「你不得累死了?」

童桐:「那倒不至於,聽我二舅說這次還比上次多個人,多一個人就少忙一點活。」

隔天下課,童桐讓童芯自個兒騎車回家,自己則是打車過去何家。

A大校區雖然不算偏遠,但在接近學區的環境卻不易打車,童桐只能靠雙腳走出去。

九月天還是極度悶熱,童桐走沒多久就滿頭大汗,心裡恨死自己的愚蠢。

童桐你是腦子被蒼蠅佔滿了嘛,怎會傻到讓童芯先走,自己在這邊汗如雨下的走,如果中暑了誰賠啊?

童桐真心覺得自己書讀到腦子都變呆了,好幾次都想打電話找二舅來接他了。

正胡思亂想之時,旁邊跟了一臺休旅車順著他的步伐慢慢滑行,好奇心相當缺乏的他,完全沒有想知道對方是誰,直到他聽見車窗搖下來的聲音,裡面的人叫他,他停了緩慢的步伐,頓時覺得這聲音宛如音籟那般美好......

「童桐,上車。」

他轉過頭看,不可思議地看著車裡的人,「騰岳炎?你怎麼還在這?」

其實他好想打開車門衝進去,而不是直挺挺地站在這裡繼續曬太陽,可是兩輩子都丟不掉的矜持,生生按下那發狂的念頭,他承認他裝逼了。

「你要去哪?我載你過去吧。」騰岳炎一手撐著方向盤,一手扯掉臉上的墨鏡,墨鏡底下的黑瞳直勾勾地望著童桐,束在後腦的小馬尾也閃得發亮,那帥氣的動作直逼明星範兒,讓人心跳加速。

我靠!童桐內心暗罵了句粗話。

他當拍偶像劇啊,咱倆都是男人,對著男人耍帥有毛意思啊?

「你不是先走了?」童桐牛頭不對馬嘴,其實是他的大腦短暫當機中。

騰岳炎哪知道他的狀況,瞅著他兩腳死定在地上不肯挪動半步的樣子,要不怕驚著他,真想下車親自把他塞進車裡,騰岳炎深吸了口氣,硬是將那股衝動忍了下來。

「能先上車嗎?你都滿頭大汗了。」他貼心的開了車門。

潛臺詞:車門已開,再不上車我就直接下車抓人了。

在對方三催四請,又體貼的開車門之舉,童桐沒再拒絕,於是「被動」的上了車。

騰岳炎拿了瓶已經扭開的水遞給他:「童芯呢?她不是特黏你。」

這幾個禮拜的相處,騰岳炎發現童芯有非常嚴重的戀兄情節,每天都能看得到她黏在童桐身邊。

他很羨慕她,可以光明正大霸佔童桐身邊的位置,擁抱著他,牽著他的手、親著他的臉,趕走所有對他有覬覦的女生。童桐身邊只要有女生出現,她一定馬上揪著親哥跑,別說是遞情書還是告白,對方連說一個字兒的機會都沒有,主角就被扯遠了。

這樣幾次三番的攪局,童桐都沒有一句斥責,反而很溫柔的揉著童芯的頭髮,笑著說「謝謝」。

他也很忌妒她,童芯總是可以輕易得到他一直以來最想得到的關心和溫柔,他努力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才是他的室友;目標太強大,離他太遙遠,他必須一直努力才能靠近他──

童桐接過水,一點也不客氣地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瓶。

此刻,矜持通通都是浮雲。

「我讓她先回家了。」童桐瞅著騰岳炎說。「你需要回家吃飯嗎?不用的話我請你吃飯吧,當做你載我的謝禮。」

單獨吃飯?

騰岳炎像打了雞血似的,整個人都精神了,語速放慢沈了沈聲,才能不顯得他的亢奮,「我無所謂,想吃什麼你決定,我不挑。」

童桐會邀他吃飯,說直白了是為了彌補,彌補自己一直刻意冷處理他......

騰岳炎搖起車窗,將冷氣調小,抽了幾張紙巾塞進童桐手裏,重新戴上墨鏡,才開始驅動車子前進。

不挑?正合他意,找人吃飯就要找這款不挑的,自個愛吃啥吃啥去,童桐美滋滋地想。

童桐報了路名和店名,心裡樂開花兒了,「這天吃日料最適合了,沒意見吧?」

騰岳炎嗯了聲沒說話。

其實他心裡特別緊張,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發汗的誇張。

他緊張著,也隱忍著。

這是他第一次跟心儀對象單獨相處,車內狹窄的空間瀰漫著他身上的氣息,是童桐早上洗澡時殘留的餘味,和自己新換不久的浴液香味一樣,但又不是那麼相同,浴液的香味夾帶著童桐的氣味。

對他來說卻宛如調情的迷魂藥,必須克制自己才能不把他壓在窗上親吻他。

太想了。

騰岳炎撇了一眼坐在副座正冒著熱氣的男人,喉間一陣發緊,困難地咽了下,吞嚥聲竟然跟他此刻的心跳聲一樣大聲,騰岳炎趕緊轉正眼眸,不敢再將視線落在他處。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變態,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得到他的心,那樣的心思已經多少年了,根深蒂固的,越相處越是張狂,幾乎要跳出他的控制。

從國三見到他的第一眼,那時的童桐依然是那麼耀眼奪目,童桐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讓他像那些女生一樣,心思和目光都追逐著他,原本單純的愛慕,幾年過去,已經變成控制不住的病態。

兩人歡歡喜喜吃了一頓,卻都意猶未盡,童桐像吃上癮了般差點停不下來,他卻是捨不得結束。

童桐沒再讓他送,非常堅持自己打車過去,便在日本料理店分開了。

騰岳炎回家後,被自家老媽狠狠罵了一通。

本來是要回家吃飯的,結果不但沒回家吃還沒打電話說一聲,氣的老媽差點把他鎖在門外。

他不願意拒絕童桐提出的邀請,被老媽鎖在外面也甘之如飴。

雖然被罵的很慘,但他還是高興的整晚睡不著覺。

而另一邊的童桐已經開始進入做戰狀態,躺在舅舅家的客房床上看著明天要處理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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