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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初到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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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初到南苑

約莫一個時辰,儀仗隊伍從永定門出了京城繼續朝南前進,車輪“軲轆軲轆”軋過人煙稀少的郊外。

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廣袤無垠的沼澤林地,河流湖泊密布,草木繁茂,蔥蔥郁郁,與繁華似錦的京城截然不同。

南苑這處是京畿一帶最大的禦苑獵場,周圍一百六十裏,比整座京城還要大三倍。

抵達行宮,蕭琂率先縱身下馬,闊步走到後方的馬車旁攙扶楊滿願下車。

“以往孤來南苑行宮皆在晏清殿入住,晏清殿僻靜清雅,孤從前也在那邊的藏書閣存了不少孤本書籍,願願可要隨孤前往?”

楊滿願哪有不應的道理,也主動挽住他的手臂,“都有什麽孤本呀?怎麽原先也沒聽殿下說過?”

蕭琂眼底含笑:“多是些山水諸勝覽記,原先見你喜好讀史,孤便沒有特意提起,如今既來了南苑這邊,願願權當解悶可以瞧一瞧。”

言罷,他又細心地擡手將楊滿願發髻上略朝下歪斜的赤金銜珠鳳釵扶正了些。

楊滿願這才知曉自己方才在馬車上把發飾蹭散亂了,不禁雙頰薄紅。

皇帝負手立在一旁,看得牙酸。

他涼涼地睨了兒子一眼,隨即低聲道:“願兒,朕提前吩咐這邊的海戶為你備下幾匹溫順的小馬,可要看看?”

海戶是指常年駐守在南苑裏戶民,因南苑又稱南海子,故而得其名。

父子二人的視線皆匯聚在楊滿願身上,暗潮湧動。

楊滿願卻是遲疑了。

她從沒騎過馬,確實好奇專門為她準備的馬匹是何等模樣。

尤其此處放眼望去盡是一望無際的蔥郁草木,讓人心曠神怡,與皇宮金闕高墻內的壓抑森嚴截然相反。

靜默半晌,楊滿願才小聲道:“子安,不如咱們先看看馬罷?”

蕭琂怔了下,心中微澀。

皇帝劍眉輕挑,眼底的笑意掩不住,“子安你也真是,都來南苑圍獵了,還拉著願兒看什麽書?”

平時在文武百官面前深不可測、威嚴陰鷙的帝王,如今卻隨口說出這些爭風吃醋的話,也是違和至極。

可沒等他高興多久,楊滿願便抱住蕭琂的手臂,軟語撒嬌:“子安等下教我騎馬可好?”

“我從來沒騎過馬,早就想領略在馬背上迎風疾馳的暢快了。”

她本就身著一襲洋紅色窄袖騎裝,比平素多了幾分俏皮嬌憨,如今這般特意軟著嗓音說話哄人,教人如何能招架住?

蕭琂失笑,“好,孤教你。”

皇帝臉色微沈,揮手示意隨從去將備好的幾匹小馬牽過來。

這些馬匹中有通體雪白的烏珠穆沁馬,也有帶著金色光澤的汗血寶馬……都是精挑細選出來最為溫順的幼馬。

楊滿願左看看右看看,只覺每一匹都喜歡,都不知怎麽選才好了。

許是看出了她的糾結,皇帝沈聲道:“全都是你的,隨便騎。”

楊滿願這才選了一匹棗紅色的小馬,其餘落選的幾匹又被人牽了下去。

蕭琂開始教她如何踩著馬鐙上馬,皇帝也緊隨在旁,一瞬不瞬盯著她,生怕她不小心摔了。

待她順利上馬,蕭琂也沒敢輕易將韁繩交到她手中,而是由他牽著馬匹在附近場緩慢散步。

茫無邊際的廣闊林場上,清瘦俊朗的青年和健碩英武的男人緊跟在匹棗紅色幼馬身旁,片刻不敢走神。

而騎在馬鞍上的嬌艷少女則神采奕奕地左顧右盼,極目眺望遠方水天一色的壯麗風光。

然而好景不長,才過了半個時辰她便感覺一陣火辣辣的,像是被馬鞍磨破了皮……

眼看著兩個男人牽著馬匹漫無目的地前行,還離行宮越來越遠了,楊滿願猶豫再三,還是囁嚅著小聲開口:

“別,別再往前了,我有點不舒服。”她說話的尾音綿長微顫,可憐巴巴的。

皇帝蹙眉,“是哪裏不適?”

蕭琂也看向騎在馬背上的楊滿願,心念電轉,“可是大腿磨疼了?”

楊滿願羞紅了臉,點頭承認。

恰好不遠處便有一處供人小憩的營帳,蕭琂便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進入這個可容納四五人同時平躺的帳子裏。

皇帝雖心有不甘,但察看楊滿願的傷勢事大,他最終還是沒擠進營帳去。

“願願別怕,孤先瞧瞧嚴不嚴重。”

蕭琂耐著性子解開她身下胡褲的盤扣。

確實被馬鞍磨得一片通紅,好在沒真的破皮。

雖說他們二人身處營帳裏,可四周便是廣袤無垠的林場,與在室外無異,楊滿願羞赧得雙眼都不敢睜開了。

這處圓頂營帳雖小,但地面卻是鋪了一張泥金色的羊毛團花紋氈子,她好歹不是直接躺在泥土草木之上。

可一想到此處興許會有豺狼猛獸出沒,她整顆心又提了起來,驚恐難安。

“子安,咱們快回行宮罷?我害怕……”楊滿願一雙瀲灩杏眸蓄著淚花。

在這頂小營帳裏與直接在荒郊野外有何區別?

皇帝單手牽著棗紅色小馬佇立在原地,見楊滿願與太子遲遲沒有出來,他頓時眉心一跳。

他毫不遲疑放下手中的韁繩大步上前,只見楊滿願仰躺在營帳的羊毛氈子上,眼中淚光盈盈。

轟然之間,皇帝胸中滿腔妒火瘋漲湧動,“讓朕在營帳外好等,子安你倒是先陷入溫柔鄉了。”

蕭琂自然不理會父親的陰陽怪氣。

此處臨近一片葦塘,蘆葦尚未繁茂,但此時隨風搖擺也發出颯颯聲響。

北遷歸來的鸛鶴鷺雁也在周邊忽高忽低的翺翔飛行,時而營帳的圓頂上劃過。

如今正值仲春時節,尚有微涼寒意。

皇帝劍眉微蹙,眸光如鷹隼般鋒銳。

一時不察,竟給了兒子個表現的機會。

他如今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可不是善罷甘休的性子。

待來日他必是要將兒子踢出局的。

但此刻,嫉妒與不甘的情緒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在他的血液膚肉裏生長擴散。

真是報應不爽,從前他鄙夷父兄皆因情失智,如今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可他又能如何?既無法割舍,又對她無可奈何,分明貴為天下至尊,卻只能被她踩在腳底踐踏。

在此之前,他甚至對兒子動過殺心。

只是蕭琂終歸是他悉心畢力十數載培養出來的儲君,不論他如何冷血無情,也很難對這個視如己出多年的兒子動手。

好比蕭琂顧及父子情誼,最終還是沒有在玉泉山聯合衛兵擒帝逼宮,皇帝亦是如此。

但凡他們不是父子,依照兩人的性子早就與對方拼個你死我活了,又怎會釀成如今這般尷尬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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