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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宮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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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宮大婚

聖旨聲落,四下剎那凝固,寂靜得連銀針墜地都清晰可聞。

無數道目光如芒刺般投向楊家四口,有驚愕的、有質疑的,更有看好戲的。

楊謙行夫婦與小女兒楊靜真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

這竟是冊立太子妃的聖旨?他們真沒聽錯?

楊滿願只覺渾身如墜冰窖,藏在衣袖下的雙手微微發顫。

直到宣冊使示意,她才如夢初醒,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聖旨。

“快謝恩呀,太子妃!”人群中傳來細小的提醒。

她猛然回神,慌忙捧起聖旨伏地叩首:“臣女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她起身,宣冊使等人齊刷刷朝她行禮:“臣等參見太子妃!”

魏國公一家縱使滿心不甘,也只能勉強隨眾行禮。

徐承宗咬碎後槽牙,額角青筋暴起,滿心憤懣無處可說。

昨日楊氏毫不猶豫拒絕他,敢情早就在宮裏勾搭上了太子!難怪連他這國公府世子都看不上!

楊滿願頭一回面對這般陣仗,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聲音怯生生的:“都免禮罷。”

可如今,誰敢輕視這位聖上欽點的太子妃?

幾日後,欽天監測算出適宜東宮大婚的吉日,呈至乾清宮。

恰逢太子在側,父子倆正商議裁撤宗藩之事。

自開國以來,除先皇永順帝與當今聖上,歷任皇帝子嗣眾多。這些藩王爵位世襲,子孫繁衍,朝廷光是供養便耗費巨額銀錢。

正因如此,蕭恪對擴充子嗣毫無興趣,儲君已定,何必再養一群無用之人空耗國庫?

相較之下,擇選太子婚期不過是小事。

皇帝將冊子推向太子:“子安,你自己定。”

蕭琂翻開一看,最早的吉日在九月末,最遲要到後年初。

不知怎的一張艷麗耀目的容顏驀地浮現在他眼前。

前些天伴讀徐承宗的話有待商榷,但他那句“妖冶嫵媚”果真不假。

蕭琂暗自思忖,楊家這樣的寒門,怎會養出如此傾城之色?

沈吟良久,他道:“父皇,兒臣以為選最早的日子為好。楊氏成為太子妃,必定樹敵眾多,盡早完婚方能安穩。”

若拖延到後年,難保不會有人對楊家下黑手。

皇帝讚許地點頭,話鋒一轉:“朕聽說楊氏早年在鄉野長大,性情未必合你心意。日後若不喜,大可再納幾個世家貴女。”

蕭琂聞言眉心微蹙,雖覺這話刺耳,仍恭敬應下。

轉眼到了九月下旬,東宮大婚之日。

黎明時分,城東澄清坊的新宅邸爆竹聲此起彼伏。

這座五進五出的宅院,正是聖上賜給太子妃母家的,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楊謙行身為太子妃之父升任正三品戶部左侍郎,其妻薛氏亦獲封三品淑人誥命。

戶部掌全國疆土、田地 、戶籍、賦稅、俸餉及一切財政事宜,皇帝此舉看似加恩太子妃母家,實則是為賦稅改革鋪路。

天未亮透,宮裏派來的女官便喚醒了楊滿願。

半夢半醒間,女官們有條不紊地給她換上司制局精心準備多時的婚服霞帔。

正紅色的圓領婚服打底,外搭著金黃色的大袖鳳袍,規格僅次於皇後。

雲錦大袖衫裏金絲線與銀絲線交錯融合,織出無數鳳凰與龍的暗紋,雍容華貴,精美絕倫。

寶藍色霞帔形狀宛如一條長長的掛帶,繞過脖頸披掛在胸前,下端垂有一塊大大的赤金圓墜子。

又因著還要佩戴鳳冠,女官們只給她的烏發挽成個簡單的大圓髻,以便把固定鳳冠。

待梳妝完畢,女官們頓時肅起了臉,頗為鄭重地將六龍四鳳赤金點翠鳳冠戴在了楊滿願的頭上。

金絲累堆成鏤空狀的鳳冠,上頭的金龍與翠鳳姿態生動,珍珠、寶石、赤金、點翠等色澤耀目,珠光寶氣交相輝映。

楊滿願被這鑲嵌著數千樣珍珠寶石的鳳冠猛然一壓,整個人頭昏腦脹。

她坐在梳妝臺前緩了許久,陪嫁丫頭杏雲悄悄遞了幾塊點心過來。

“小姐快先墊墊肚子。”

楊滿願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一想到今日繁瑣的儀式流程,便勉強咬了幾口補充體力。

儲君大婚,又是宮裏時隔十數年才有的喜事,場面空前盛大。

得知太子將親自騎馬出宮迎親,全城轟動,從東華門到城東澄清坊的路上,兩側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均是前來一睹儲君天顏的。

蕭琂騎在汗血寶馬之上,一身正式的皇太子冕服,身姿挺拔,豐神俊朗,貴氣天成。

接到太子妃後,車隊浩浩蕩蕩沿著原路重返皇宮,進入東華門一路走到太和殿前才停下。

太和殿中央金柱間的高臺之上,是金碧輝煌的髹金漆雲龍紋寶座。

蕭恪身著帝王冕服,大馬金刀坐在龍椅之上,等候著太子與新婦前來向他行禮。

太和殿前檐下,中和韶樂悠揚奏響;太和門內,丹陛大樂雄渾激蕩。

鐘鼓齊鳴,禮樂喧天,莊嚴肅穆的氣息彌漫四周。

在京的宗室王公立於丹陛之上,一品至九品文武百官整齊列隊於丹墀內禦道兩旁——

此處陳設著象征品級的“品極山”,眾人皆在此恭迎儲君與新婦入殿。

楊滿願緩緩從喜轎中鉆出,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隨即伸到她眼前。

她微微一怔,旋即心如鹿撞,遲疑片刻後,才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溫熱而有力,穩穩攙扶著她,一步一步踏上太和殿前的漢白玉臺階。

早在數月前,宮中便派女官前往楊府,悉心教導楊滿願大婚當日的一應禮儀。

她天賦聰慧,記性極佳,早將所有流程背得滾瓜爛熟。

二人並肩步入殿內,直至寶座禦臺前才停下腳步。

緊接著,他們雙手交疊,跪坐在備好的蒲團上,朝著上首龍椅的方向,鄭重行三拜九叩大禮。

皇帝望著尚未弱冠,卻已顯老成持重之態的太子,眼底滿是欣慰。

太子自周歲起便養在他身邊,由他親自啟蒙教養,朝夕相處之下,尋常父子間的情誼也難與之相比。

“免禮罷。”他的聲音威嚴而冷肅。

太子與新婦這才緩緩起身,筆直地立在原地,宛如兩尊精心雕琢的喜慶人偶。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後不緊不慢地將目光轉向身著鳳冠霞帔的太子妃。

若按本朝以往挑選儲君妃的標準,楊氏顯然難以達標,皇帝對這個太子妃並未抱有過高期望,只盼她能安分守己便好。

然而,看清太子妃容貌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怎麽會是她?皇帝心中猛地一凜。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半年前在宣光閣,自己險些寵幸的那個小宮女……

他猛然想起,當時常英確實查到有兩名秀女從禦花園借道,其中一人正是楊謙行之女。

只是那時他並未放在心上,也未曾深究那小宮女的身份。

皇帝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思忖,若當日命人繼續追查,必然能查到楊氏頭上,自己也絕不會讓一個與自己有過糾葛的女子成為太子妃。

可惜,如今為時已晚。

常英小聲提醒道:“陛下,該讓兩位殿下出殿接受百官朝賀了。”

皇帝回過神來,隨口說了幾句勉勵之語,便揮手示意二人退下。

楊滿願謹記女官教導,行禮時始終垂眸,未曾直視聖顏。

但在離開前,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擡眼一瞥。

僅僅一眼,楊滿願便如遭雷擊——原來那夜之人,竟是當今聖上!?

蕭琂見她僵在原地,只當她是被父親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勢震懾,於是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楊滿願趕忙收斂心神,低眉順眼地隨太子退出太和殿。

此後,又經過一連串繁瑣的儀式,待夫妻倆終於來到東宮時,天空已染上橙紅色的晚霞。

進入寢殿,二人依照傳統行合巹禮。

忙碌整整一日,此刻蕭琂才得以靜下心來,細細打量起新婦。

她頭頂鳳冠綴滿珠翠,美輪美奐,兩側垂下的珠串輕輕晃動,身上的婚服霞帔更是精致非凡,刺繡繁覆,流光溢彩。

她本就生得極好,姿色出眾,灼若芙蕖,盛裝打扮之下也越發光艷耀目。

夜幕降臨,殿內龍鳳蠟燭的火光輕輕躍動著,暖黃的光暈灑在她精致的面龐上,更添幾分柔媚。

望著眼前人,蕭琂心跳驟然加快。

他握拳輕咳幾聲,掩飾住內心的不自在,開口道:“洗漱更衣罷。”

“是。”楊滿願雙眼頓時亮起,如蒙大赦。

沈重的鳳冠壓得她脖頸酸痛不已,若再繼續戴著,只怕真要支撐不住。

蕭琂正巧對上她那雙如含星子的瀲灩杏眸,耳尖漸漸泛紅。

各自沐浴更衣後,二人重新回到寢殿,並排躺在楠木拔步床上。

靜謐之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在教習女官的啟蒙下,楊滿願已確認自己半年前並沒有失身,可偏偏今日又知曉了那夜的男人是當今世上……

她惴惴不安,只能暗暗希望皇帝已將那夜的事拋之腦後。

床帳內,少女身上淡雅的幽香縈繞不散,蕭琂喉頭發緊。

自幼在父親影響下,他身邊從未有婢女侍奉,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與女子獨處一室。

沈默許久,他突然側身,啞聲:“就寢罷?”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楊滿願頓時雙頰緋紅,先前的惶恐不安瞬間消散無蹤。

望著眼前清朗如玉的太子殿下,她不禁暗自思忖,這樣的人,真的要與自己行周公之禮嗎?

僵持片刻,見她未答,蕭琂又認真問了一遍。

在得到楊滿願的應允前,他絕不會做出任何唐突之舉。

楊滿願羞得臉頰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終於怯生生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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