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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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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莫名其妙

◎今天還能給抱給親嗎?◎

林驚度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拖長語調好一會兒,才故意問:“你很冷嗎?”

他替越裴回挑好了借口。

少年的手又被人攥住了, 源源不斷的熱源傳過來,但人還是很坦然地回應道:“是有些冷。”

林驚度低頭看了眼相攜的手,又繼續問:“牽著就會好嗎?”

男人也佯裝思考:“會吧。”

邪神假裝不知道對方意圖,溫吞地說:“那就牽著吧。”

於是雙方都心知肚明,可雙方也沒有一個把手松開。

走到三樓盡頭,他們才發現往上還有路可走。

會是什麽?地圖上也沒有寫。

但依稀能聽見風聲,林驚度揣測道:“上面應該是天臺?”

越裴回瞟向他:“想去看看嗎?保安應該也不會巡邏到天臺上。”

林驚度想了想, “那往上走吧。”

果不其然,再往上走了幾個階梯,便撞見了生銹的鐵門。鐵門上潦草地掛了鎖, 但顯然什麽也沒鎖住,門依舊開了條縫, 風就是從這裏鉆進來的。

鎖而已,觸手主動出擊, 腕足輕巧一勾,人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麽,鎖“哢噠”一聲,已然掉在了地上。

黑不溜秋的觸手歡快地扭動,像是在得意自己的傑作。

林驚度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觸手表面:“做得好。”

觸手舞動得更開心了。

門關節生了銹, 一推便是漫長的“吱呀”響動,但推開門,月明星稀的天空一覽無餘。

林驚度走到天臺的邊沿, 往下俯瞰, 甚至可以看見些許殯儀館的邊邊角角。

少年臉上沒表情, 但也想調侃一兩句:“天上要是能掛上紅色的月亮就好了。”這樣能彌補他們在C市二中沒能看見的一切。

耳邊是男人低低的應聲, 林驚度手撐著下頜,不自覺地轉動眼珠,去看越裴回。

他不偏不倚地撞進了男人深邃專註的黑眸。

他在看風景,而他在看他。

林驚度微微怔住,望著望著就忘記移開自己的視線。

短暫的沈默中,暧昧在蔓延。

“怦咚。”

不該有的心跳聲仿佛竟然可以出現,林驚度晃神,才發現他們在不自覺地靠近,男人身體散發的熱量,尚未平覆、略顯急促的呼吸,都會帶來微妙的悸動。

林驚度突然意識到那部漫畫裏,主角為什麽會想要單獨二人的約會。兩個人單獨的時刻,眼神交匯的剎那,答案自己就自動浮現了。

邪神沒有挪開眼睛,也沒有躲。他纖細的腕骨被男人攥住,越裴回的手捏住他的下巴,俯下了身。

被吻住的那一瞬間,林驚度心裏比自己答案更強烈的想法浮現——

嗯,越裴回真的很喜歡他。

……

林驚度都不知道自己和人類是怎麽離開蠟像館的了,恍惚回過神來時,他早就在自己的臥室了。

他沒和越裴回待在一塊兒,這是男人主動要求的。

也許是看林驚度有點心不在焉,越裴回不知道邪神在想什麽,只能提議今晚先分開睡。臨睡前,他有點不舍地捏捏少年臉頰,低聲告訴林驚度:“謝謝,今天的約會我很喜歡。”

那時的林驚度眨巴眼睛,慢吞吞地“噢”了一聲:“你喜歡就好。”

他又眨巴著眼,看著越裴回以極慢的速度關上房門,客廳裏徹底暗了下來,林驚度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冷白的指尖觸碰上冰涼的玻璃窗面,林驚度掀起眼皮,望向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圓潤的異色貓眼,不能說成冷硬、而是柔和比喻更好的弧度,黑軟的發絲。這張臉,與其說是他在殯儀館的時候一時興起捏出來的,不如說是他曾經用過的一張臉。第一次學著化成類人的生物,神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捏出像這樣的臉。

可能是被這張臉騙了,以前也有■■■■的類人生物告訴過他,自己很喜歡祂。

神坐在它們給祂砌成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祂低下頭,黑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了下去,弧度圓潤的眸裏滿是好奇。

“你喜歡我的……哪裏?”

神這樣問。

因為祂從那個生物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真誠,祂篤定這只是個謊言。

那時的神還不知道感情很覆雜,愛裏可以混雜恨,恨中可以交織愛。

神還很不解,祂和這位相處才不到幾百年,怎麽就說到喜歡了?

神堅定認為,祂所要的一段關系若是能成立,肯定要經歷幾萬年的相處,或許才能夠認可和接納。

——現在他知道了,相處甚至可以不到一年,喜歡完全可以就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潛滋暗長。

不過,他還是無法理解■■■■。他自己能接受親昵的,好像只能是人類。

……已經無法說“好像”了,他得說,只能是人類。

只能是越裴回。

指尖在玻璃窗上晃過,留下一抹淺淡的痕跡。

林驚度輕輕嘆了口氣,他想明白了,那得找個時間好好告訴人類吧。

邪神幽幽翻開自己記好的戀愛筆記:“唔,好像還得浪漫點……難怪上次他帶我去看螢火蟲……”

*

周二,難得無所事事的周二。

外勤組第一小隊專門的辦公室內,陶妤在澆花,洛寒和陳理在合作整理最近收容的詭異報告。

他們的隊長則坐在窗邊的辦公椅上,長腿交疊屈起,下巴拄在手上,黑眸無意識地往窗外望去。忽地,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聽得一清二楚的其他三人:“……”

他們的隊長大抵是病了,笑得莫名其妙。

越裴回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林驚度給他買的那只毛絨絨章魚玩具抱在懷裏,下巴陷入那柔軟的毛中,若有所思後,他拿起了手機。

陳理把整理好的報告送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男生扶扶眼鏡,一手拿著一疊紙:“越哥,你要的報告我整理好了——”

不是陳理想偷看,而是男人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從陳理的視角望去,越裴回早斂了笑意,仿若一臉冷淡,像是在敲擊什麽正事的短信。

然而手機屏幕上分明是綠泡泡的聊天框,那備註還是七彩的表情,他的上司正發出去一句話:【今天還能給抱給親嗎?】

接著打出來還沒發的下一句是:【昨天不該嘗試摸你的觸手,錯了。】

陳理:“……”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瘋了嗎?

他僵硬著臉把報告遞過去:“報告都在這兒。”

越裴回神色平靜地發完消息,關上手機,接過報告:“好,辛苦了。”

仿佛剛剛發消息的不是他一樣。

陳理一臉憋屈地看著越裴回像個沒事人一樣開始翻閱報告,還掀掀眼皮,問他還杵在這裏幹什麽。

繃著臉,陳理緩慢地挪到了陶妤旁邊。女人已經沒有在澆花了,她粉白的指尖正撚在泛了枯黃邊緣的葉子上,輕巧一掐,將葉子掐落,輕輕掃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她整理著花,擡眼看看有幾分恍惚的陳理,笑瞇瞇地問:“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陳理沈默了會兒,看看隔得不算遠的越裴回,選擇打字給陶妤“講”。他打字打得頗為用力,幾乎要把屏幕都鑿穿了。

陶妤探個腦袋看他打完這一長串消息,再看看陳理都維持不住淡定變得有點張牙舞爪的臉,好笑道:“這麽大驚小怪幹嘛?談戀愛是這樣的啊。”

女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繼續掐枯黃的葉子:“你們沒談過戀愛的小男生就這樣,遇到點事都要咋咋呼呼。”

陳理:“……”

這真的戳到了他的痛處。他確確實實沒有談過戀愛,也確確實實對此沒有經驗。周圍人誰談了戀愛後,和之前的性格兩模兩樣?!

他把這句疑問打在了手機屏幕上,陶妤隨意瞟了一眼,說:“你就是見識太少。”

陶妤老神在在地拍拍陳理的肩:“談個戀愛就好了。”

陳理:“……你不也沒談?”

陶妤:“……我這叫空窗期!”

兩人真是互相戳到對方的痛處,陶妤臉僵硬一瞬,其實她談過男朋友的,但是對方也是個早出晚歸的工作,兩個人連一面都見不到,自然而然就提了分手,她也就沒談戀愛到了現在。

被陳理突然提起自己很久沒談戀愛,陶妤輕哼了一聲,磨了磨牙說:“我遲早談個新的男朋友,夠人夫夠聽話、能包容我的工作!”

陳理:“祝福你,夢裏找吧。”

兩人正互相陰陽著雙方各自的人生大計,某個家夥拿著手機,紅光滿面地闖進來,喊話的聲音都帶著驕傲:“家人們,我也有人喜歡啦!”

剛好在討論戀愛問題的兩人異口同聲:“哈?”

另外兩人反應平平,一個是沒心思談,一個是快談上了,穩穩的很安心。

但越裴回還是給了季旭陽一點面子,男人擡起眼皮問:“誰喜歡你?”

季旭陽洋洋得意:“嗨,我在網上打游戲時認識的一個姑娘,她專門就輔助我,輔助得還特別好!”

“然後你們就加上好友了?”陶妤一邊問,一邊匆匆把枯葉掃入垃圾桶,匆匆趕著坐下,坐到吃瓜最前線。

季旭陽點頭:“對!她還主動跟我介紹,她叫月朵,我還看過真人照片,特別溫柔美麗!她有時候給我發語音,也是輕輕柔柔的嗓音……”

季旭陽說得有些飄飄然了,“她特別喜歡文藝作品,經常給我分享什麽散文啊畫的,我感覺是個很優秀的女生!”

陳理很懷疑:“她給你發的文藝作品,你真的看得懂嗎?”成天不是游戲就是體育的,他可沒見過季旭陽去什麽文藝書店裝過樣子。

季旭陽:“……怎麽就看不懂!我可以學啊,就算要瘋狂查資料,我也要接上她的話題!”

他撓撓自己蓬松的卷毛,大手一揮讓某個非常質疑邏輯問題的家夥別說話了:“你先讓我說完!月朵真的是特別好的女生,咱們天天抓詭異沒時間回消息,她壓根不介意,還和我說工作重要!知道我可能會徹夜不回家這種問題,她竟然沒有先質疑這樣未來伴侶怎麽辦,而是安慰我,覺得我工作好辛苦……”季旭陽說著說著自己都感動得眼淚汪汪,“而且有時候我跟她分享抓詭異的事情,稍微修飾成鬼故事,她也和我說她喜歡鬼故事,算是靈異愛好者!我的天啊,我們怎麽有這麽多相似的愛好!”

他一連串不停歇地分享完,一臉期待地等待自己的隊友們回應。沒成想辦公室內卻陷入沈寂,大家表情都頗為古怪。

陶妤手撐著下巴,無奈地說:“季旭陽,你這是遇上殺豬盤了吧。”

季旭陽呆住:“啊?”

陳理幽幽說:“咱們哪會有那麽幸運,遇到一個剛好不在乎你有事沒事就徹夜不歸、消息不回、還整天聊神啊鬼啊的女生?”

季旭陽還想嘴硬:“萬、萬一我真就這麽幸運呢?”

頂著大家看傻子的眼神,季旭陽立馬換了態度,低眉順眼:“好吧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對勁,不會這麽巧有和我愛好差不多還不嫌棄我的女生出現,才來跟你們說的……”

陶妤心軟,看他低落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有問題的模樣,寬慰道:“沒關系,我們這種工作找不到對象太正常了,隔壁外勤第三小隊的老李奮戰一線這麽久,都三十好幾不也沒能成家嗎?相親都至少二十次了。”

她越這麽說,季旭陽越眼淚汪汪:“單身狗的日子何時是個頭!”

“……”

越裴回沒參與單身狗們的討論,他把玩著手裏的章魚玩具,只淡淡出聲問:“她約你在哪裏見?”

“月朵嗎?”季旭陽翻了翻聊天記錄,“好像是我們市的一家藝術館,叫間域,你們有人去過嗎?”

陶妤和陳理都說沒去過,洛寒也是搖了搖頭。

聽到“藝術館”三個,越裴回腦海裏立刻閃過什麽。他挑眉,沒說自己去沒去過的問題,而是另提話題:“季旭陽,我記得你高考語文應該是及格的。”

季旭陽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小心翼翼地說:“應該是及格了的吧,老大當時你不就在我旁邊跟我一起查的分嗎?”

男人輕嗤一聲:“那‘月朵’是什麽意思,你不知道嗎?”

看季旭陽茫然,洛寒頭也不擡地淡聲提醒:“白菊花。”

“陸龜蒙的《重憶白菊》,裏面形容白菊花就是月朵。”

季旭陽瞪大眼睛,再打開自己的綠泡泡去看對面月朵的頭像,他本來以為是一朵黃色花芯的小雛菊而已——現在仔細放大了看,才發現其實是一朵金黃的菊花和一朵白色的菊花,開得正艷麗。

賞菊,其實也不失為一種有趣的休閑活動。而菊花在其他場合下,也不會那麽不合時宜。可這頭像的菊花出現,不得不讓人多想了。

季旭陽“嘶”了一聲,頭皮發麻:“那最近幾天和我聊天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他有些洩了氣:“我知道不對勁,但沒想到竟然這麽不對勁!”

“這個……”眾人面面相覷。

其他人也沒什麽頭緒,只有越裴回篤定地啟唇:“是詭異。”

男人氣定神閑,與懷裏萌萌的章魚玩具形成了強烈反差:“擇日不如撞日,你們今天可以去看場電影。”

陳理忍不住問:“越哥,季旭陽這件事和電影有什麽關系?”

越裴回瞥了他一眼:“你們去看了便知。”

他敲定這件事:“我替你們訂票,現在就去。”

越裴回動作很快,幾分鐘後,電影票的截圖就出現在第一小隊的聯絡群中。

陶妤看了眼電影名:“《花瓶》……?這是什麽?恐怖片?”她狐疑,難道她們幾個還需要練膽?

“嗯,”越裴回說,“我猜測間域藝術館和這個電影有關系。”

男人睨了眼季旭陽:“恐怕是想誘惑你,也去當個人頭花瓶。”

季旭陽哭喪著臉:“老大,求你別說下去了。”

陶妤笑話他 :“要是你早點和我們說,不至於拖到現在。”

陳理吐槽道:“這是怕我們搶你未來對象嗎?”

“不然呢?”季旭陽嚷嚷,“上次好不容易有了個心儀的女生,她害羞地加了我的綠泡泡,上來第一句話是,‘你好,你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微信能不能推給我’!”

他還有沒說的呢,以前遇著的另一個女生撞見了陶妤,實在被陶妤的臉和氣質所俘獲,當場改變她自己性取向;至於越裴回,季旭陽從小學就開始幫對方解決情書和禮物,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雖然這麽說,但我沒有要責怪大家的意思。”季旭陽嘴上說著“沒有責怪”,突然從背後拿出了幾張票,很爽朗地說,“所以呢,月朵邀請的見面,我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去,票都買好了,不必報銷!”

所有人:“……”

季旭陽大抵是單身瘋了。

心知季旭陽可能是揣測到了月朵不是正常人,而特地約了小隊所有人去見面,陳理覺得好笑,嘆了口氣,問:“唉,多久去?”

季旭陽重歸神采奕奕:“這周六,不見不散,不見不散啊!”

*

“——哦,這就是門票的來歷?”

晚上家中,林驚度拿著門票,問。

男人完全把他揉在懷中,親了下他的耳朵,低低地應了一聲:“對。”

林驚度想躲:“別親,癢。”

但話是這麽說,觸手也只是輕輕推了男人一下,沒有更多動作了。

有的邪神,沒明說喜歡,可對待人類,已然到達……無比縱容的地步。

【作者有話說】

是的沒錯,小貓以前是長頭發[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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