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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謂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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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所謂交流

又是一年新春佳節。

過年氣氛十分濃厚的禪院家族正在開誇誇……啊不是, 總結大會。

在來的路上被遇見的所有管事恭維、現在又被長老們挨著誇了一圈的月見:“……”

自從月見擔任[炳]的副長之後,他幾乎從未插手過內部事務,那些繁雜的工作統統被他丟給了禪院扇去處理, 反正他這位叔父非常樂意效勞。

即便月見什麽實際性的工作都沒做,但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著, 對於整個禪院家族來說就已經算是一件大好事了。

還是那句話, 養孩子, 最重要的就是別養死了, 其他的都可以往後稍稍。

今年令禪院家最高興的喜事有兩個,除了月見晉升為一級咒術師這件事之外, 另一個就是, 經過堅持不斷的努力, 大家終於成功地讓九十九由基與總監部徹底撕破臉皮鬧翻了。

這位年輕的特級直接放出話來, 聲稱再也不會接受總監部的任何一個任務,而總監部在生氣和窩囊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小發雷霆地決定不再給九十九由基打一分錢。

真是笑死人了,這年頭哪個咒術師身上沒有揣個幾千萬?更別說九十九由基還是特級咒術師, 怎麽可能差總監部那點錢。

相信其他兩家現在也在嘲笑吃了大虧的總監部,月見在心中默默想著。

不過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您剛剛說什麽?”月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難得的如此失態, “要……要給我挑選……未婚妻?!”最後的幾個字甚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得有些破音。

禪院長老笑得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幾條,“沒錯啊,少主您已經是一級咒術師,勉強算是成人了, 婚姻這種人生大事自然要提前做好準備。”

最近五條家打著為自家神子挑選未婚妻的名義動作頻頻, 那些聽到一點風聲的小家族便迫不及待地就想送上自家的女孩。

真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家夥, 禪院長老在心裏不屑地哼了一聲, 當然,五條有的他們禪院也不能落下!

不過這其實不是重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覺得月見天資卓越,未來的孩子也必定不會太差,萬一能中頭獎,他的孩子能覺醒十種影法術呢?

這樣他們這些老頭子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想到這裏,禪院長老笑得愈發和善,“月見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溫柔一些的還是活潑開朗的?不用害羞,都是一家人,說出來我們才好幫你找啊。”

誰害羞了!

怎麽就突然被催婚催生了,月見咬牙切齒,他還只是個孩子呢!

月見擡起頭來,目光迅速掃過周圍一圈人,秉持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開口:“扇叔父都還沒有孩子呢,而且甚一堂哥不也沒結婚嗎?要催也應該先催他們兩個才對啊!”

當然,催了他們可就不能催我了哦。

被點到名字的兩人紛紛感覺自己膝蓋上中了一箭。

禪院扇恨不得當場噴出一口老血,握著茶杯的手都在忍不住發抖,他眼神恨恨地看向那個長老,心裏暗罵道:好端端的,幹嘛非要提起這個話題啊!

而禪院甚一則表現得相對淡定一些,表面上依舊穩如泰山,他強忍著尷尬,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實際上腳趾都快摳出一座院子了。

成功把水攪混的月見馬上開溜。

回到自己院子裏,月見照例給禪院和司發了大紅包,接著就準備溜出去玩了。

反正禪院直毘人對他的要求僅僅是在上午的宴席中露個臉而已,之後的時候全部由他自己安排。

月見來到了京都最繁華的商業街上,這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到處都是琳瑯滿目的店鋪和五光十色的招牌,充滿了濃厚的商業氛圍和生活氣息。

就在前些日子,五條悟獨自一人外出的時候,也是在這條街附近差點遇到了詛咒師的伏擊。

為什麽是差點呢?

因為五條悟說,那兩個詛咒師有賊心沒賊膽,他甚至都還沒出手,直接一個眼神就把那兩個人嚇跑了。

說到這裏時,電話那頭的白發小少年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不屑,他還有點想和詛咒師打上一場呢。

是的,經過數年時間的相互通信往來後,五條悟如今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手機。

一開始五條悟對手機不是很感興趣的,但家裏的長老們知道月見有手機之後,態度異常堅決地要給他也配上一部,並振振有詞地表示:“禪院家有的東西,咱們五條家自然也不能少!”

月見很久沒與五條悟見面了,聽起來明顯感覺他活潑了不少,不再像是以前那種冷冰冰的神像,隔著書信或者電話交流就是這點不好,月見不能親眼看見五條悟現在的模樣。

[交流]本身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想法自大腦中產生,經過思考後組成詞句,再用嘴巴將其說出口,而作為傾聽者的對方,則需要反向重覆上述整個覆雜的流程。

經過多重關卡之後,只是發出的聲音未免顯得太過單薄,於是又加以表情和肢體動作輔助,希冀於他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歷經重重關卡之後所傳遞出來的信息,仍然會存在部分偏差或者誤解。

所以世界上沒有人能完美地理解另一個人,那種所謂的感同身受,從來不過是一種美好的幻想罷了。

月見盤腿坐在空中,托著下巴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個人的面龐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歡樂氣息如同漣漪一般向四周擴散開來,連帶著周圍的低級咒靈都被沖散了不少。

那種飄逸在空氣中,繼而被月見感知到的情緒,名為喜悅。

他非常清晰地意識到,此時此刻的自己正在與下方這群熱鬧非凡的人群進行著一場……無形的[交流]。

嗯?

月見眨了眨眼,原本有些渙散的視線立刻變得專註起來,目光快速掃過下方的密集人群,在有目的的尋找著什麽。

在他用空間遮蔽自己身影以及收斂好所有咒力的情況下,有人發現了他。

月見探尋的目光在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時頓住了。

是禪院甚爾。

也對,除了禪院甚爾,還有誰能發現全副武裝的他,月見連忙從空中降落,急匆匆地從小巷子裏走出,朝著那個熟悉的人影邁步。

“甚爾甚爾,好久不見啊!”月見開心地打著招呼,他走到禪院甚爾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咦,怎麽感覺你好像長胖了一圈?”

“離開禪院家之後也過得很好嗎?”小少年臉上綻放出笑容,臉上是和其他人如出一轍的喜悅神色,“恭喜呀。”

怎麽哪兒都能遇見這小鬼,大過年的不在禪院家裏老老實實待著,出來亂跑幹什麽?

禪院甚爾撇了撇嘴,下意識地便想嘖一聲,但是又顧忌著什麽,忍住了自己的不耐煩,“這是特意給我送過年紅包來了嗎,小……小少爺?”

本來想說“小鬼”的,但他硬生生地改了口。

月見想了想,借著大袖子的掩護從空間裏翻出來一張銀行卡,遞到禪院甚爾眼前,“新年快樂,財源廣進。”

真給啊?

禪院甚爾挑了挑眉,知道月見向來出手闊綽,也不客氣地接過來隨手往身上一揣,接著打算敲敲月見的頭看看裏面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結果不出意料地,他的手尚未觸及月見的頭頂便被一層無形的空間力量所阻擋。

雖然禪院甚爾為了出來過春節,穿的人模人樣的,但一和月見碰上面時,那渾身散發而出的危險氣息卻如同本能一般瞬間展露無遺,這不免讓他的女朋友千陽早紀心中泛起些許擔憂。

她已經和禪院甚爾交往了幾個月了,知道他之前混過極道,不過現在已經洗手不幹了,但是此刻這副模樣很像在以大欺小,而且被欺負的那個小孩還真的給了甚爾一張卡!

她提剛買的東西走到禪院甚爾身邊,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月見,開口問道:“這位是?”

禪院甚爾連忙接過口袋,並貼心地將裏面的飲料瓶子擰開,順手遞到千陽早紀手上,做完這些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是房東。”

他這話說的一點也不心虛,自己現在暫住的房子就是月見名下的,這怎麽不算一種房東呢!

“誒?”千陽早紀驚呼一聲,她知道禪院甚爾現在的房子是租的,但這個說法怎麽看都是騙人的吧!

“別聽他亂說啦,我是月見,算是甚爾的堂弟。”月見頂著禪院甚爾充滿警告的淩厲眼神,絲毫不慌,反正他又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掏咒具來砍自己,“這位姐姐是在和甚爾交往嗎?”

“是的!”千陽早紀露出燦爛的笑容,落落大方地點頭承認,“我是千陽早紀,請多指教!”

其實在此之前,千陽早紀也曾多次產生過想要了解禪院甚爾家庭的念頭,只可惜每一次都被禪院甚爾巧妙地用各種話題給岔開了,這次能碰上甚爾的弟弟確實是意外之喜,自己一定得好好表現才行!

站在她身後的禪院甚爾正惡狠狠地盯著月見,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傷人,卻在千陽早紀不經意間回過頭來時,露出一個輕而又淺的溫柔笑容。

連甚爾都學會變臉了嗎?

好耀眼的情感,目睹這一幕的月見,不由得被禪院甚爾前後巨大的反差給震撼到了。

千陽早紀是一個很開朗的人,在聊了幾句後便絲毫不見外地開始央求月見,拜托多給她講講禪院甚爾以前在家裏的事。

禪院甚爾耐著性子仔仔細細地聽月見說的每一句話,他時刻保持警覺,生怕月見會突然冒出一些不該說出口的話語。

在聽了一陣之後,發現月見確實有分寸,他所提及的往事基本都是圍繞著禪院甚爾本人以及他自己展開,就連與司相關的情節也少之又少。

於是禪院甚爾便放下心來,不知怎的,思緒漸漸飄遠。

禪院家是一座被淹沒的島嶼,每個人都生活在深水的重壓下,卻說著什麽為了所謂禦三家的榮耀,用那看似光鮮亮麗的表面將其內裏的腐爛盡數隱藏,還要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真是令人作嘔。

但他身邊有兩塊浮木存在,在心裏罵過之後,禪院甚爾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兩個至今仍叫不上名字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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