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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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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警報鈴聲響起的時候,應奚澤正好進行到試驗的最後一步。

血色囊狀物質在試劑中逐漸化解,一點一點地被融入其中。

原本平和的環境被瞬間激活,周圍分化過無數次的細小觸手仿佛帶有殘留的生命般扭曲、掙紮。

作為容器的試管被敲擊出清晰的聲響,一下一下地震著耳膜。

這些來源未知的外來生物體仿佛也知道命數將盡,用著最後的力氣試圖逃生,終究只能在逐漸糜爛中恢覆平息。

所有細胞全面崩壞,各項組織悉數瓦解。

助理相嘉言推門走進,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桌邊的應奚澤。

外面落入的陽光打在他的身上,在眉眼間落下了立體的陰影,整個眉目間充滿了習以為常的淡漠,原本冷艷的容貌在整個人的氣質襯托下顯得有些冰冷,可如果再細下感受的話,似乎只是非常平常的漫不經心的態度。

相嘉言順著應奚澤的視線,看到了已經完全平息下來的試管。

他剛才也聽到了警報,不過現在在應奚澤這樣平靜的表情間,到底還是沒有開口催促。

直到試管中的血色液體逐步瓦解為了絮狀,融合過程也終於全面結束。

血紅色的微小觸手仿佛被完全抽幹生命般,幹涸木訥地在試劑上方漂浮一片。

如果不仔細看,像極了很多水汙染區域的紅色浮萍。

應奚澤取過桌面上的試驗記錄本,在最新項目的報告上寫下了四個字——測試失敗。

在這個報告上方,龍飛鳳舞的記錄中幾乎全部都是一模一樣的字樣。

這樣的試驗他們每周都會進行數十次。

失敗,對於應奚澤這樣的研究人員來說,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將實驗記錄嚴謹地放回檔案架的相應位置,應奚澤這才取下了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隨手一批。

徑直越過相嘉言出了門,聽到身後跟上的腳步聲,問:“這次又是哪個區域?”

相嘉言始終保持著幾步外的距離,聞言迅速地說明了一下自己了解的情況:“是隔壁南市的下城區,分區編號B4123的秋楓小區。據說是陳山那邊地窟的異形外洩,也不知道怎麽避開的狙殺組,出現在小區內部的時候沒有任何先兆。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提前的防禦措施,等反應過來再采取行動的時候已經……”

他停頓了一下,語調不可避免地有些發沈:“傷亡慘重。”

應奚澤很了解相嘉言的為人,能讓他出現這樣明顯的情緒波動,就足以猜到事故強度。

沈思片刻,問:“逃出來幾人?”

相嘉言:“目前……還不太清楚。”

這樣的回答,生還的概率估計無限趨近於零了。

應奚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走出研究所後,徑直登上了等在門口的商務車。

車內,所有的相關人員已經悉數就位。

原本正在討論著什麽,看到應奚澤上來,不少人跟著打了聲招呼:“應工。”

應奚澤長得好看,雖然態度經常冷冷淡淡,並不影響其他人喜歡跟他接觸的小心思。

應奚澤朝車上的眾人點了點頭,視線掃了一眼,直接坐在了最後排的角落位置。

相嘉言也找了個空座坐下。

兩人是最後抵達的,關上車門後,商務車就緩緩地行駛了起來。

應奚澤上車的時候,裏面眾人所談論的正是今天的這次“事故”。

這個時候也繼續開始之前的話題。

“我已經聽現場的朋友說了,這次的情況發生得太過突然,而且沒有任何前兆。等消查部那邊反應過來進行處理的時候,整個小區已經被蠶食了大半。目前來看極大可能已經引起了全面感染,等我們過去後,估計要有的忙了。”

虞清漪素來是部門裏的百事通,在警報響起的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對事情有了全面的了解,說到這裏語調聽起來很是感慨,“最近這種‘洩漏’事件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是地窟那邊的人不作為,還是異種有了新的進化。但不管哪種情況都挺讓人頭疼的,據說這次秋楓小區裏出現的就是以前從未見過的異形體,只能希望多帶一些有效樣本回去了,別再讓我們白跑一趟。”

新進部門不久的實習生聞任弱弱地搭了一句:“畢竟感染了那麽多人,總能搞到一些有效的活性樣本吧?”

虞清漪低低地嘆了口氣:“這誰能知道呢?上次黎明大廈的異化感染者夠多了吧,結果變異指數直接就沖頂了。還不是根本等不到給我們取樣的機會,直接就全員擊斃了,一個沒留。”

黎明大廈那次是聞任到崗後接觸的第一次事故,顯然想到了不好的回憶,整個臉色頓時顯得有些發白。

相比起來其他人算得上是身經百戰,各自感慨了兩句,就面不改色地轉移開了話題。

商務車徐緩地行駛在主幹道上。

應奚澤聽著同事們的討論,並沒有參與其中。

視線始終平靜地落在窗外。

這個時間點恰逢晚高峰,路上來來往往地都是忙碌了一整天的上班族。

車來車往之下,不遠處地鐵口的畫面顯得尤為匆匆。

都是朝九晚五的普通人,生活的辛勞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了太多的疲憊。

這個時候黃昏的陽光灑下,為這樣和平的背景板上增添了更加柔軟的底調。

單單只是這樣隔了一扇車窗的距離,卻讓內外兩邊仿佛隔了一個世界。

這些在政府千方百計呵護下的普通人群,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悄然間發生著什麽。

可以想象當那層窗戶紙被完全捅破之後會引起怎麽樣的恐慌,但至少在現在,充分詮釋了什麽叫做一無所知才是真正的幸福。

南市距離研究院所在的寧城大概一小時車程。

逐漸的,夕陽落下,整個天色也開始沈沈地籠罩了下來。

應奚澤他們作為科研人員,主要的任務是進行事後的樣本收集,並不需要像消查部那些行動隊一樣沖鋒在第一陣線。

所以,也就只需要在事情全部解決之前順利抵達就行。

隨著目的地的逐漸接近,應奚澤看到了外圍設置的第一重崗哨。

“前方道路施工”的標識非常醒目地落入了眼中。

行駛的車輛在警衛人員的安排下紛紛改道,突然的路況讓所有人只覺罵罵咧咧。

但是整個防護的態度又相當堅定,讓他們不得不調轉車頭尋找新的路線。

不出意外的話,這樣的崗哨不止安插了這裏一處。

應該已經嚴密的攔截住了通往秋楓小區的所有道理,將所有無關人員都全面地攔截在了外面。

商務車上有著研究部的車標,暢通無阻地得到了放行。

後方不遠處響起了一陣陣的鳴笛聲。

這樣的特殊待遇顯然有不少人看在了眼中,不滿的情緒也被瞬間激化。

終於有人忍不住地爆出幾聲咒罵:“去他娘的,他們憑什麽就能過去?!”

一句話,讓其他車主也跟著紛紛附和。

整體情緒一觸即發,遠遠地趕來了一群穿著特殊制服的人。

開始配合警衛人員進行攔截協調。

爭執雖然還在繼續,但隨著這些人的抵達,也很快以非常迅捷的速度趨向平息。

車窗半開著,應奚澤隱約間感受到空氣中的微妙波動。

淡淡地回頭掃了一眼。

很顯然,剛才抵達的那些人裏存在著能力不錯的向導。

在第一時間,就利用精神暗示強行平覆了隱約失控的局面。

根據所有的資料顯示,人類開始陸續出現哨兵、向導體質的覺醒大概是在一百年前。

發展至今,這類特殊群體的比例估計也只占了總人類數量的不到1‰。

很稀少,但是放在這個特殊的時代當中,又像是賦予了註定需要肩負的使命。

如今服務於政府的哨兵和向導被有效地分配在了各個地區,這次南城出事,周邊區域內的哨兵和向導們也得到了同步調配,除了支援這邊的外部崗哨之外,更多的人員,顯然活動在秋楓小區這個事發地的周圍。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眾人一眼就看到了在整個小區周圍籠罩著的無形精神力屏障。

因為普通人無法看到任何精神力和精神體的情況,將周圍區域的民眾完成轉移之後,非常有效地利用這個辦法將這片充滿危險的區域與外界徹底地隔絕了開來。

“怎麽不往前走了?”王政是E組唯一的普通研究員,既不是哨兵也沒有覺醒向導的資質,這讓他看向屏障的方向時潛意識裏屏蔽掉了所有的視覺畫面,但是長期的經驗讓他看著眼前的一片空白時也頓時反應了過來,“我們這是到了?”

“嗯,到了。”

虞清漪朝王政伸出了手,帶著他緩緩地穿過了這片精神力屏障。

普通群眾無法直接突破向導的防護屏障,但是虞清漪是精神力強度不錯的B級向導,可以起到引領的媒介作用。

穿過那片隔離區域,王政才終於看清楚了當中具體的畫面。

他跟其他人一樣,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嘶——!這是……”

本以為當時黎明大廈已經可以稱為重大事故,沒想到,這次的秋楓小區的情況竟然比當時更加慘烈。

原本林立的建築群早就已經千瘡百孔,路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輛私家車。

很顯然,小區內部的群眾已經有人發現了情況不對想要逃離,卻還是在不知名的威脅下被全部留了下來。

每扇車窗上都沾染了猩紅的血跡,其中還夾雜著粘稠的綠色似血狀液體,至於原本應該在駕駛座上的人則早就已經失去了蹤跡。

從外到內都破壞相當慘重,不止是外圍,像是連內部都遭到了劇烈的攻擊。

整個現場觸目驚心。

研究部眾人沈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很顯然,這些人如果不是被生吃了那就已經被同步異化了。

總之,確定沒有任何的生還可能。

E組組長的沈思寧看到事故現場負責人匆匆趕來,也快步迎了上去。

開始了解現場的詳情。

應奚澤沒有太過關註,而是慢條斯理地戴上了手套。

將防護服簡單地往身上一披,便走向了最近的那輛私家車。

這輛車的位置距離小區大門幾乎一步之遙,側翻的方向剛好撞上了門衛的崗亭。

受損的引擎依稀間還散發著隱約的白煙,稍微設想一下當時的情景,就可以感受到車主那來自內心的徹底絕望。

應奚澤的視線在後座明顯屬於幼童的小熊玩具停留了片刻。

然後將損壞嚴重的車門稍微往後面一拉,緩緩地將半個身子探了進去。

刷子輕輕地擦過座位上綠黑色或許可以稱之為血液的黏稠液體,小心翼翼地將它刮進試管當中。

和以往無數次的樣本收集工作一樣,進行地一絲不茍。

所有觸目驚心的畫面仿佛沒有在應奚澤的心中引起任何的波瀾。

整個操作下,他細長好看的手指間沒有出現過半點不合時宜的顫抖。

猛然間,地面狠狠地震動了一下。

突然響起的巨大爆炸聲,帶著整個天地隨之一顫。

應奚澤剛好收集完足夠劑量的樣品。

回頭看去,便見有一根類似於節肢動物的下足從不遠處高樓的墻體內部穿透出來。

粗步估計單寬度就至少1米有餘。

在那尖端的鉤子處還能看到掛著什麽東西,隱約是一個被穿透的人型。

粘稠的綠色液體將他包圍在其中,濕噠噠的,令人作嘔。

一點一滴地落下,漸漸地透出了其中的制服顏色,應該是消查部某個行動組的成員現場遇害。

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命跡象,完全死透般一動不動地懸掛在半空當中。

身體卻是抽空似的,很薄。

像極了高層每天掛在外面等待風幹的衣服,隨風搖曳。

而這樣的畫面並沒有持續多久。

不出片刻,殉職人員原本無力垂落的手仿佛被什麽詭異的力量所牽引,忽然間呈現出了無比詭異的扭曲動作。

那是人類的身體很顯然無法完成的動作。

毫無生機的雙手以一個無比極度的角度開始一截一截地扭轉,這種老舊玩具般的動作,即隔了老遠,依舊能夠想象出整個過程中發出的“哢嚓”聲。

直到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完全不具人形地蜷縮成了一團,開始有什麽東西一根根地開始從骨骼各處滲出。

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最後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全身。

這是隨著全身細胞瞬間異化之後,產生的跟樓中的異形母體一樣的醜陋節肢。

是“吞噬”,又或者說,可以被稱為是“孵化”。

所有的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也沒有人能想到會親眼目睹感染之後發生異變的全過程。

周圍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

現場負責人的通訊器裏反覆傳來了前線急切的聲音:“尋求緊急支援!S998隊遭到大面積異化感染,尋求緊急支援——!請迅速支援——!”

聲音到最後,近乎聲嘶力竭。

然後隨著非常微妙的一連串“哢嚓”聲,通訊恢覆了一片寂靜。

氣氛愈發微妙。

現場負責人整雙眼睛在高強度的任務中已經透著明顯的猩紅,握著通訊器的手下意識的用力,關節滲出了分明的白。

他剛要調整心情下達指令,忽然有成片的車群突破了防禦屏障呼嘯而如,剎車聲齊齊響起的瞬間,激起了一片紛飛的塵土。

看清楚車群上面印有的編號,現場負責人的表情瞬間多了幾分的釋然。

沒等他說話,一群穿著黑色特殊作戰服的人已經翻身下車,目不斜視地朝著高樓的方向飛奔而去。

前方的人員在剛才的畫面中還有些心有餘悸,正楞神,擡頭看到新抵達的那支行動隊後,幾乎是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

直到走遠了,不知道有人低低地問了一句:“是……七組嗎?”

所有人都知道,在消查部當中只有一個七組。

等應奚澤朝那個方向看去的時候,只看到了帶頭那人高挑修長的背影。

黑色制服在他的身上勾勒出遒勁生動的輪廓。

看不到臉,但是單單一眼,就足以感受到來自哨兵身上由內而外散發的張揚煞氣。

很明顯,曾經在鬼門關前游走過了無數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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