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入夜，時過九點，農歷二月風大，茶室外的幾顆小樹被風吹的像隨時會折斷。

莫非坐在茶室裏翻平板電腦上的文件。

沙厲坐在外面泳池邊鵝卵石砌的臺階上，四周的玻璃門窗裝設的是智能感應操作，風一大統統都關好合嚴實。

泳池的水面上連絲輕微的波紋都沒有，沙厲忍不住探著身子用手指點了下，打破這平靜的假象。

“水是冷的！”莫非淡淡的提醒，在沙厲看來傻b的很。

他在他這裏已經從神壇上跌下來了，不是因為他的冷漠靜謐，也不是因為他前幾天的胡茬磨人發癢，甚至想到那胡茬擦過他的敏感部位時，他還會不由興奮。

因為什麽呢？

莫非最喜歡的就是涼著人，好比獵人打傷獵物以後，不需要再浪費一顆子彈，殷殷滲出的血會很快讓它放棄掙紮，爾後死掉。

在莫非眼裏，他沒有任何殺傷力，即使是偶爾的反骨，也會在這裏晾著直到掰折或者消亡。

然後他會像現在一樣，拿著條柔軟的羊絨薄毯過來，搭在你肩上，像保護一件藝術品一樣把你貪婪又小心的扣在懷裏，只用下巴蹭你的發旋。

“石頭到底是冷的，剛出院，回房間休息吧！”莫非喃喃的聲音比外面依依過梢的風輕緩無數倍。

但他就是被這輕緩壓的喘不過氣來。

莫非變了！

莫非變的越來越淡，像杯水，等你紮進去會發現，水底指不定蘊含著什麽讓你琢磨不透。

“為什麽，我天天像只小狗一樣被圈在房間裏就好嗎？”沙厲不服的嚷。

“回房間說。”莫非還是這種不鹹不淡的腔調。

沙厲一拳打在棉花上，悶悶的又不好發火，踩著臺階回自己房間，慢條斯理走上樓的莫非被關在了門外。

但門一關上他只會更後悔，門外那個不是霸總，看起來步態優雅的狐貍，而且這只狐貍道行高深，絕不會給你任何抓著他把柄的理由。

半個小時後沙厲忍不住拉開門，走到隔壁門口推門進屋。

十點了，房間暗藍色的黑，莫非側躺在床上，面向窗口方向動也不動，明明沒睡著，明明聽得到他推門進來。

“你至少跟我講講不合適的原因吧！”沙厲爬上床去推他。

“不困嗎？”莫非翻身過來，淡淡的瞇著笑，他困了才對，這個人在有需求時會先問別人。

“我想去試試，即使在家裏寫網文，一點體驗沒有，我連怎麽下手都不會。”沙厲手晃來晃去的比劃。

“不困的話，陪我一次再睡。”莫非呼吸貼近，手壓在他的手背上，深深的汲取著他碎發裏清淡的香味。

“不不行…”沙厲推開他貼上來的胸膛，在醫院裏兩個人偶爾有點小情趣，大動作一只沒有。

沙厲還好，莫非幫忙解決過兩次，但他自己一直忍著沒多躍一步。

“還疼嗎？”莫非觸過他耳畔的溫度，濕濕嚅嚅的包裹。

“你又要轉移話題，”沙厲被哄的起了反應，還是不依不饒：“等過後累的什麽都沒力氣說，明天你早起離開，整整一天我都不用煩你了。”

“那你想轉移話題嗎？”莫非的手下一握。沙厲差點叫出來。

“你就浪吧，浪吧…”沙厲氣的把他壓倒……

……

——＊

沙厲果然預料到了對方的尿性。

接下來幾天，莫非幾乎忙的不到淩晨絕不會回來，回來環著他睡上兩三個小時，起床換衣服，又在他還沒醞釀出要怎麽說的時候就沒了人影。

有次壯著膽子在中午十二點打過去電話，那邊聲音沙啞緩慢，期間還會聽到些日英混雜的對話。

沙厲到嘴邊的談判變成了心疼的問候和叮囑。然後拿定主意想試的人又厚著臉皮去求談祁。

然後在自己死切白列的央告裏，終於有了露臉的機會。只試一下，感受一下，他自己也知道這算天大的面子了。

談祁家的小園完全改成房間，做成一格格的木質棱形洞架，裏面放的全是細長瓶的紅酒香檳。滿滿一墻。

中間高面吧臺，幾把可調座位高低的小轉椅。沙厲坐在上面乖的像個小學生。

“也沒看到你有什麽獨門秘籍，總不能直播打字吧？”即使應承下來，談祁也依舊是不甚看好的打擊他。

“我有在網絡上關註，美食制作了，荒野求生了，換裝唱歌了，吃飯手工什麽的題材都很大眾啊！”沙厲坐在小轉椅上，扶著餐臺一扭一扭。

這會兒已經近十點，但最近莫非回來沒有一次在十二點前的，所以他還是穩穩的坐在這裏，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

談祁嗤笑的看他：“知道的還不少，平臺不一樣，受眾類型也不一樣，你自己就是個寫網文的，應該懂。”

估計談祁也覺得天有些晚，擡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時間，跟沙厲說完，又用手機給莫非發了條語音信息。

沙厲感嘆自己連這個都沒發過幾次，做人太窩囊，但等他說完話，自己又拐到直播上了。

“其實我當然更想當個臨時演員，跑個龍套什麽的，但那個估計你就更不肯幫忙了。”

“你還挺為難？”談祁嘲諷的斜睨他一眼，過去從餐櫃裏拿了盒松子糖出來，開了直接放他跟前。自己則從酒櫃裏拿了瓶啤酒喝。

沙厲捏起一顆松子糖，放嘴裏嚼，香香甜甜的果仁，糖裏還加黑加侖，吃起來松子和紫葡萄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不錯！

“你還吃糖果？”沙厲嚼著咯嘣響，還不忘問。

“別人給的，我這兒沒個小孩子，便宜你了，”談祁舉起琥珀色的啤酒瓶灌了口，唇角濕潤的笑笑。

“莫非說，你有個女兒，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你不會把人家賣了吧？”

“嘖，”談祁垮著臉鼻子噴火：“就你這嘴還想混娛樂圈，趕緊滾回家裏吧！”說著他就一只手伸過去，要拿走那盒松子糖。

沙厲嘴裏咯嘣響，手下慌忙的按住，“別，別……”

於是談祁松手，又一個人仰著脖子灌啤酒喝，小小一瓶很快見底，他幹脆從就酒櫃下多拿了幾瓶。

啤酒起子放在桌上，談祁家的酒起子是個很特別的銀色格鬥男造型，很精致，連人物身上鼓脹的肌肉拉絲都細細的刻了出來，大張的嘴巴牙齒很大，用來磕啤酒蓋。

沙厲覺得很新奇，拿在手裏把玩著，扭開格鬥男的腦袋，居然還是個紅酒起子。

“這個好玩…”沙厲說著從桌上拿了瓶啤酒，起蓋子，“哢”一下就掉，非常好用的感覺。

舉起瓶子要喝時又被人拿走！

“哎……”

“哎什麽哎…”談祁拿著他剛開的那瓶仰著脖子噸噸一氣下去半瓶，爽快的打了個嗝說：“忘了怎麽躺醫院了？”

沙厲垮著臉拿松子糖嚼，仿佛在啃某人的骨頭。

“十點，回去吧！”談祁看了眼腕表說。

“我那個到底幹什麽，什麽時候上班，你還沒說。”沙厲差點就被他繞過去。

“我真要安排你上了鏡，老莫非跟我玩完，”談祁看了眼他的表情，終於又為難嘆氣：“你跟老莫說一聲，我給你弄個網絡直播的客座嘉賓……聽聽，嘉賓……這派頭夠給你面子吧？”

沙厲不好意思的搓手：“我就怕自己沒那麽大的本事，人家問我問題，答不上來。”

談祁可能困了，不住的打哈欠，手捂著半張臉，瞇眼一笑：“會有人跟你對詞的。”

“哇！”沙厲猛的從轉椅上蹦下來：“談大腿，我要愛上/你了…”

“滾滾滾！”

“莎呦娜啦！”沙厲蹦跶到門口，開門走前還不忘來一句：“晚安，祝你做個好夢哦！”

這下談祁連白眼都懶得奉送了。

………

沙厲走後，談祁洗澡換衣服躺到自己床上。

他的床對面墻裝著很大的一面視訊屏，屏幕下面這時一串紫色的亮點像互相追逐的螢火蟲一樣閃，爾後是一段小奶音唱的兒歌……

談祁按下床邊的接聽鍵，視訊屏幕亮起來，白色的背景墻前，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散著一頭栗色卷絨絨的長發，光潔飽滿的額頭下面，兩只小手在扒著眼皮做鬼臉。

談祁溫柔的笑坐起身，問：“怎麽沒去玩兒？”

小女孩兩只嫩嫩的手掌托著下巴：“哥哥又不聽話了？”

“聽什麽話，”談祁故作茫然的笑：“我最近變笨了，什麽都記不住，麻煩遠哥講講。”

他端著很好的耐心，很溫和又逗趣的跟小女孩“遠哥”說話。

“你不是說要帶小姐姐來給我看，這都幾點了，我怎麽沒看到？”遠哥嘴巴嘟的像只粉紅的小氣球，白眼往上一翻，逗的談祁不停的樂。

“今天沒有小姐姐願意理你哥，我明天加把勁，找一個比我們遠哥還美的來，給你看，讓她在舞蹈室裏給你跳小天鵝。”

“哎呀，你傻啊？”遠哥小小的手指在屏幕裏指他：“給我跳小天鵝有什麽用，我是讓小姐姐陪你的。”

談祁忙不疊的笑著說了串，“好好好……”

“哥，我這裏疼。”遠哥小手不自覺的捂著心口，立刻旁邊就有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走近抱她……

“怎麽回事？”談祁嚇的手直哆嗦的恨不得鉆進屏幕裏。

“咯咯咯！”遠哥一串鈴鐺般的笑讓他肩膀一松，人又垮坐回床上。

“遠哥，你這玩笑以後少開！”談祁說。

“那你明天帶小姐姐來嗎，小哥哥也行，就你說的那個老莫家的小毛豆……”

談祁苦笑不得的看他：“別叫老莫，跟你說多少次了。”

“哥，我這裏又疼了……”屏幕裏剛剛走開的白衣女人又走近她。

談祁又繃緊了身上的肌肉看屏幕。

“小毛豆來不來？”遠哥慘兮兮的哭喪著臉問。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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