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接了那通電話，沙厲坐在客廳裏耳朵就沒了清閑，拿著搟面杖搟皮的嚴萃庭倒是沒什麽，沙子軒的嘴卻像開了機關槍似的，連連問個沒完。

終於知道兒子還在房產公司上班，只是跟莫非有接觸，情緒就平穩了不少，然後就開始一個勁噶吹他們家莫董的風度翩翩，才華橫溢，禮貌得體。

覆古詞說的那叫一個詩情畫意。

“爸，”沙厲虛虛的笑：“莫先生已經不在T&M了。”

沙子軒：……？

沙厲接著說：“人家嫌T&M公司太小，回自己家幹了！”

T&M娛樂，在國內傳媒公司也算排前十的，沙厲這句話，無疑是往莫非臉上貼了更大的一塊金，他爸媽反而更加在意起對方對他的態度。

“我就是賣房，人家來看房我接待的。”沙厲編瞎話從來不眨眼。

這個時候任何能跟莫非有牽扯的職位都也可能有他老爸認識的人，依照沙子軒先生的性格，肯定要打電話過去，在他以前的同僚面前套兩句話，問問他最近的情況，再吹幾句兒子跟莫董的關系不一般。

不一般，可不是不一般，一般關系，能滾一張床單滾了小半年嗎？

“我跟你說，人家莫董，那真不是一般人，我做出納二十多年，就在T&M公司，在莫董手底下覺得倍兒有面子，你說你要有人家一半兒精明能幹……”

沙厲被否定慣了，以前也沒少聽他老爸講莫非的今日傳奇，老了老了，有時候像個小迷弟，自從公司在他賣掉房子，又通知要給他個在南港的家以後，這傳奇已經從玄幻變成了魔幻。

“媽，還得多久才能吃，你兒子快餓扁了！”沙厲對著嚴萃庭女士哭唧唧的瞪著水汪汪的眼睛，小臉又瘦，小肩膀又窄，看著委實像個納粹集中營裏的小囚徒。

“吃吃，馬上煮…”果然西太後才是家族最高統治者，一個眼色，沙皇陛下立刻起身去燒水去了。

這裏不讓用明火，電磁爐煮餃子，一鍋出一盤，沙厲不喜歡吃餃子，但更不想聽父親對某某人的頌揚，低著頭只吃不說。

餃子餡是胡蘿蔔、香菇、豬肉，餡有點鹹，但是很入味，只是面皮太薄，餡太大，吃起來就要就著湯。

沙厲吃完餃子，坐在椅子上看媽媽包餃子，餡拌的多了，吃不完的要包上凍起來。

都收拾好已經快八點半，沙爸爸身體不比從前，這會兒已經有些累，吃了幾個餃子卻非要去散步。

西太後自然要下樓陪著，怕有風吹到，還特意拿了件運動外套披著才出門。

屋裏只剩下他自己時，他覺得應該跟莫非打一個電話，剛才爸爸在旁邊，自己也就應了兩聲，再沒點眼力見的也明白，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他們的關系，不足為外人道，尤其他脆弱的隨時會躺下的老爸。

沙厲坐在椅子上有些困，翻手機看電子書，自從開始寫文，自己就再沒時間看別人的，挑著金榜大神的看了兩張，越看越困，只好把簡易沙發放倒了躺上去。

感覺好不錯，可能先前過的太舒適，以前在大學宿舍裏，床還沒這個寬，他也能睡著。

一夜迷迷糊糊的就過去，夢出奇的長……

臘月二十九，天亮，沙厲和爸媽一起清掃收拾他們加上樓道公攤也只有五十平米的小家，兩條腿騎在玻璃窗上，被西太後一通罵。

罵完，趁著藍天白雲，晴日暖風，兩口子要去串門子。

中午串門子的沒回來，打電話讓去樓下那裏吃飯。23℃的天氣，只能換上整理行李時隨手塞的一件襯衣。

推門一看，果不其然是老李叔叔，聰明決定的他老人家是以前公司主管會計，幹凈的大腦門鋥光瓦亮的在南港的陽光下更顯通透。

通透的他和他爸媽讓他坐在客廳擺的小餐桌上，還非常精明通透的把他和人閨女安排坐在了一塊兒。

菜很家常，氣氛很尷尬，兩個年輕人都沒話說，最後收拾時，嚴萃庭女士和老李叔一指窗外小區休閑區的涼亭，“你倆去哪兒聊，家裏我來收拾。”

好嘛，給你私密空間，還可以嚴密監視，免得你倆中途開小差，跑了都不知道。

沙厲和對方來到涼亭裏，不太和生人說話成了最大的障礙，他除了給人個微笑，底下也不知道該問什麽。

反而老李叔閨女主動介紹自己叫“李兮”。

“我叫沙厲…”沙厲頭一點，算是重新跟人打過招呼。

“我聽說你才二十一歲？”李兮問他。

“啊，二十一！”沙厲偏頭看著外面，南港的天空又藍又幹凈，畫中一樣。

“你不問我幾歲了嗎？”李兮看對方疑惑的看他，笑著回覆：“我二十六歲，在h國名品街做奢侈品銷售員。”

“嗯，挺好的，”沙厲心裏吐槽了下人家都歲數，又不好意思的說：“h國冬天也挺冷的吧？”

應該比興舟市還冷才對。

“你其實不用那麽拘束，”李兮一笑：“我又不會吃了你，都是被迫營業，應付一下，讓老人家開心，等兩天回去了，他們也只會在電話裏問問情況。”

“嗯，我主要不太會說話，怕你生氣。”挖苦人他還是可以的。

李兮噗嗤笑出聲，又忍不住拿手一掩嘴巴：“你說嘛，我倒是想看看，一張嘴就能惹人生氣的極品是什麽樣？”

“你的假睫毛掉了！”沙厲果然戳到狠處。

“我說怎麽閉眼一絆一絆的，不行，得撤了！”李兮說著捂著半邊眼睛擺手就走。

沙厲站涼亭裏擡手再見，卻不想回去，到時候爸媽問印象怎麽樣，他說什麽。

沙厲終於忍不住給莫非打了電話，在晴日暖陽的涼亭下，對方接通時，聲音裏還帶著幾分粗喘。

“二哥，你是不是跟人正忙著呢？大白天也不害臊？”

［沒有！］

“我爸昨天一直在跟前，所以沒敢接你話。”

［沒事！］

“我媽逼我跟人相親，剛相完！”

［…………］掛了！

沙厲想莫非應該已經生氣了，但是再打對方卻已經關機。

“不會真生氣了吧，還是真跟人在幹壞事？”他覺得自己要被綠了。

沙厲看著涼亭外碧藍的天空，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莫非有潔癖，估計……不太可能，而且他還是相信他的人品的。

南港太美好，走在那裏都是清新潔凈，地面上幹凈的看不見灰塵，油綠的樹葉植被在小區裏就有很多，不是北方那種挺拔冰冷的姿勢，帶著南國特有的畫意詩情。

水果店裏的果子也新鮮的很，一大兜稱下來才花掉幾十塊錢，樹莓，芒果，香蕉，木瓜。

回家時給開門的嚴萃庭女士還以為他打劫了水果店。

“買這麽多，這孩子做事一點打算都沒有，今年掙多少錢了？”

沙厲撇嘴：“全花光了，太後，你兒子沒用，你還是另擇明君吧，否則我大清要亡！”

“滾一邊去！”

晚上李兮來找他，出門沙厲習慣性找外套，拿了件薄款的薄荷綠風衣披上才下樓。

這裏的路燈用的是太陽能蓄電，但是白色的燈光卻出奇的亮。

涼亭下的燈更亮，不愁他媽看不見兩個人。

李兮換了條長到腳踝的裙子，長頭發剛洗過，吹的半幹。沙厲受不了女孩子身上的香味，走路都不穩，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還是人家李兮，一伸手扶住了他。

“謝謝！”沙厲神色有點倉惶的站好，他對於女孩子刻意換衣服打扮很別扭。

“你還挺有禮貌！”李兮打趣他：“我們聊兩句回去。”

“好！”

“你做什麽工作？”李兮問的公事公辦。

“我，跟無業差不多。”沙厲不想瞞她，信息時代，打聽出來的謊言更致命。

“你還挺謙虛，說出來幹什麽的，還怕我搶你飯碗？”李兮說著撩了下頭發：“我都告訴你了，你這說話不清不楚的，不厚道吧。”

“網店客服！”

“呵呵，”李兮輕蔑的一翻白眼，小姑娘好看的很，說話也好聽：“咱們國家的網店客服也穿的起高定了，那我也回國找一份試試。”

沙厲終於明白人家一再問他職業的原因，自己的情況顯然老媽已經跟人家有交代，一再的問，也是不信的意思。

“我這是高仿的，才幾百塊！”沙厲說。

“我上午跟你說過我是做什麽的嗎？”李兮瞇著眼笑他：“小弟弟，姐姐天天圍著這些東西轉圈圈，一件衣服出來，連它的線頭是誰家的都看的出來。”

“好吧，這是二手貨。”

李兮冷笑：“還不老實？”

沙厲嘆氣：“一件衣服而已，沒什麽好說的！”

李兮身子靠上涼亭的柱子，翻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涼涼的說：“也是，穿的起十多萬塊一件高定風衣的人，怎麽能看得起我們這些銷售。”

“十多萬，你真的擡舉我了，”沙厲風衣一脫，遞過去：“小姐姐現在要是肯出五萬，我立刻賣給你，行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