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回來時，沙厲佝僂著腰手捂著肚子剛從衛生間出來，聽到門響聲，慣性側頭過來哀怨的眼神在接觸到對方身影的剎那亮閃的冒出好多星星。

撲到莫非懷裏，把對方帶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沙厲，你剛從衛生間出來！”莫非兩只手虛虛的支在空中，由著他像只找到母親的雛鳥般在自己身上蹭。

“莫非，我完了，那個小黃仔說我寫十年也不會有結果。”

“談祁？”莫非反應了下才覆安慰說：“他跟你開玩笑。”

沙厲兩只胳膊又緊了緊，耳朵壓在對方心跳上，眼神看著側門口的吊椅眨也不眨。

莫非妥協的放下胳膊拍著他的背，揉搓他後腦勺的碎發。對方變本加厲改去勾他的脖子索吻。

“別鬧，我換衣服！”莫非擡手蓋上他踮腳湊過來的臉，“怎麽這麽邋遢！”

莫董一天要換多次衣服，睡覺、吃飯、工作、飯局、運動等。

綜上所述，穿著睡衣支楞著幾根呆毛的沙厲被定性成邋遢都是擡舉了。

“我昨天拉肚子，今天到現在還全身疼，我可能要死了，你換好衣服記得回來給我收屍。”

“好，你先去死會兒！”莫非終於自由，沒多說什麽直接上樓去了。

站在樓下看他背影的沙厲笑的酸窘。

廚房裏，田姨還在忙碌，她做每樣事都很細致，不追求速度，但也絕不會耽誤，一如她的雇主莫非。

他發現自己天天守在家裏寫網文的夢很不切實際，確實應該出去找事做，但是想到自己賣個房子都要讓莫非私下安排，又覺得自己能力簡直太低微了。

………

浴室裏，莫非剛打了剃須膏，嘴周聖誕老人似的一圈比平時多了不少煙火氣。

兩個人的身形在鏡子裏相遇，剛洗完澡的男人裸著身體，肩膀上的水滴也沒擦，手裏拿著剃須刀慵懶的瞟他。

“我來吧！”沙厲伸手，鏡子裏略矮的他側臉顯出幾分清新的少年感，乖順又靦腆。

莫非在鏡子裏溫和的笑笑，拿在手上的鈦金剃須刀沿著下巴輕巧順暢的拉出弧線，有一種男人，即使是刮個胡子，也會讓你看的□□中燒。

“你說，我要留上些胡茬，會不會像你一樣帥？”沙厲說著拿起鏡邊架子上的牙刷，擠了點牙膏開始刷牙。

他們之間的親密，向來主打清潔先行，龜毛又繁瑣，卻能在實行的過程中寄予更多yy的空間。

莫非已經刮完胡子，走到花灑下又沖，沖著沖著拿起手噴花灑又對著鏡子那兒站著的沙厲噴了起來。

這種猝不及防險些讓他把滿嘴的泡沫直接咽下去，吐掉泡沫要數落的時候，人家已經轉頭休戰，只給了他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

浴室裏磨蹭了一個小時！

田姨在樓下壓鈴，晚餐做好，等待開飯，兩人沖掉皮膚上激戰後的汗水才換了衣服下樓。

草菇魚片粥的鮮味在客廳裏繚繞著勾人食欲，沙厲一溜小跑直奔餐臺，坐下來後先享受的深吸口氣，笑嘻嘻的誇讚正在低頭壓搗芋頭泥的田姨：“田姨，你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食神。”

田姨臉被熱騰騰的芋泥熏的臉色發紅，聽他說的這麽誇張，頭擡起來慈愛又無奈的笑問：“跟王子戩比呢？”

“一個活在屏幕裏的人，雖然也做過美食節目，但肯定跟田姨沒得比。”

田姨不置可否的笑著又低頭壓芋泥。

王子戩是現下國內人氣很熱的藝人，熱度、自身都處在黃金期。尤其最近自導自演了一部網劇之後，更是一躍成為國際那類小眾題材收視率上標桿式的人物。

莫非已經走過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剛好壓在衣下的傷口上，沙厲疼的“嘶”了聲。

這反應似乎沒激起對方一點憐憫，他只是拿開了手，隨意的跟田姨拉話說：“還看王子戩呢？”

沙厲心裏別扭的抽了下，舀著碗裏的魚片吹涼些放在嘴裏嚼，其實也不用嚼，魚肉的肉質很嫩，骨頭已經剃幹凈，鮮滑的米粥包掛在上面，有口感卻只要舌頭輕抿一下就能在口腔裏散開。

莫非已經洗了手回來，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

田姨提到王子戩就管不住嘴了。

“他確實很不錯嘛，有修養，又大氣，等那天小非把他籠到你公司裏吧，我們小東不用跑那麽遠跟他學了。”

聽談到王子戩，邊吃邊玩手機的沙厲自然開始搜索起他的社交賬號。

相比田姨，沙厲發現自己對娛樂圈裏的人物反倒知之甚少，王子戩那麽紅，他也僅僅知道他以前主持過美食類的真人秀節目，看過他拍的其中幾步電影。

歌曲的話，都不需要刻意去搜著聽，滿大街的商場店面裏有時候一天都在循環播放。

“莫非開娛樂公司，田姨一定見到過王子戩了。”沙厲口氣說的有點酸。

“前兩年見過幾次，有回小非送小東回家，不是還載著他，那孩子非要下車來跟我問好，很懂事。”

田姨比人家大不了二十歲，開口稱呼“孩子”，沙厲不由側頭看莫非反應。

見對方眉角微蹙，顯然話題不甚合胃口，立刻識趣的坐好乖乖吃飯。

田姨已經壓好了芋泥，開始往裏面加砂糖和其他材料，還要把冰箱裏做的差不多的酥皮再搟幾下，讓層次更多些。

“莫非！”

撥拉著手機的沙厲突然兩眼吃驚的瞪大。

“嗯？”莫非側頭看，沙厲舉著手機屏險些懟到他臉上。

王子戩的微博號首頁一句［我們的錯，人世永別！］

底下一張加了好多層濾鏡的藥瓶，名字僅幾個符號看著還挺高大上。

“這不是化學課用來做腐蝕實驗的嗎？”

蹭，莫非從椅子上站起來，拔高聲調沖著田姨喊：“快，快給小東打電話…”

田姨手裏拿著搟面杖有些不知所措，估計他也沒見過莫非這麽失態的樣子，粘著黃油的手在自己衣服口袋裏掏了幾秒才摸出手機，撥號碼卻因為手太油解不開鎖。

手機被跨步過來的莫非奪過來，手指飛一樣的按了兩下解開鎖，調出聯系人，田姨的通話記錄裏第一個就是兒子“小東”，大半年沒見，電話卻沒打幾個，莫非撥通了按下免提……………

小東的手機彩鈴是王子蹇的新歌…

［若我有錯，你何不說，若我離去，你可記得……］

沒人接，歌曲高嘲部分一直循環……

［若我有錯，你何不說，若我離去，你可記得，可願記得，我也炙熱……］

……

低沈的旋律在房間出奇的清晰，田姨更是連呼吸聲都屏住了。

但是，那邊卻始終沒有回應。

沙厲的手機也響了，來電顯示是“皮條客，黃瀨”他存了兩次他的號碼。

“餵？”沙厲接通。

［老莫呢？］

今天，一連兩次莫非拿電話幾乎都是從別人手裏奪的………

T&M上了新聞頭條，公司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王子戩是騫娛的股東合夥人，T&M的競爭對手，人一死，先前好多擬定的合約，有的甚至提前已經預付過近半酬勞都沒處說理的架勢。

田姨的兒子小東被推上風口浪尖，輿論的導向會逼死所有把他卷進來，卻又沒有話語權的弱者。

娛記、撰稿人們，突然好像就認可了同性之愛的理所應當，和小東的畏死貪生。最後甚至發生了一邊倒的對T&M的抵制。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簡直神經病。”沙厲在家裏氣的跳腳。

莫非不在家，田姨不在家，談祁也沒來，連著三天，只有最開始那晚的一個電話。

沙厲想，也許莫非什麽都沒有了，他更願意坦然的跟他在一起。於是半夜裏用手機發信息。

［願意和我一起去飯館刷盤子嗎，有吃有喝，下半輩子的我們一定會更開心。］

信息發在聊天賬號裏，只過了幾秒，他就撤了回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莫非哪裏需要他操心。

但是撤回沒過半分鐘，那邊卻有了回覆，簡單的三個字，［不願意］

沙厲又等了很久，在床上趴著，胳膊肘撐的肩膀發酸只等到了自己手機電量不足的警報。

那會兒天大概已經很晚了，沙厲爬起來給手機沖上電，趿拉上拖鞋往外走。

他已經很少往外走了，畢竟上次談祁說過，莫非是不喜歡他出門的。

住宅區裏有共享單車可以騎，沙厲算是住戶，也有指紋信息錄入，隨便挑一輛騎著就出了小區。

他有一個多月沒到過街上了，環保型的白色路燈下，一口冷空氣吸進鼻子裏，瞬間感覺根根都通了竅。

奶茶店，炸雞店，咖啡店………好多夜裏營業的店鋪招牌燈光和路燈炫目的輝映著。

長期碼字的他眼睛畏光也不敢多看，但突然就覺得心裏很放松。

秋夜，涼風瑟瑟吹過，肯出來受凍的不多，手機智能化的發展讓越來越多的人離開了廣場，躺進了被窩。

幾個溜滑板的男女生從他身邊略過，沙厲把車子停在廣場邊的自行車卡口裏，手揣著褲袋往前走。

廣場很大，曠曠的沒多少人，馬路對面的環球中心倒是很熱鬧，據說剛建起來一年，最引人註目的巨型音樂噴泉和燈光混纏在一起，忽高忽低，演變著各種恢宏大氣的造型。

沙厲站在那兒不由看癡了。

幾個滑板少年從他身邊略過，有意無意掃了眼傻杵著的他。

沙厲被那些無意投向他的視線弄的不好意思，動動僵硬的脖子，剛瞥過頭，就聽到一陣撕裂肺腑的尖叫。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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