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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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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尋寶

陸暄呼吸一窒,寒毛卓豎,她看了一圈,前有惡虎,後無退路,周遭無處可躲,心隨著他的腳步聲,“咚,咚,咚…”的跳起來。

“無咎!”

在叢不悔離陸暄還有幾步之遙時,房內再次傳來怒喝之聲。

叢不悔聞聲止步,擡手喚人將叢不染帶走,吩咐妥當才進了艙室。

“哐當”一聲,艙室的門關上,陸暄嚇得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她擡了擡有些發軟的腿,趁此機會逃出畫舫。

一路上,陸暄心緒恍惚,能讓叢不悔奉命唯謹之人不多,艙室內的人必定位高權重,極有可能就是那位九五至尊。同他歡好的女子是誰?難道她的母親就是因為知道了女子身份才慘遭殺害嗎?

但帝王不勤宮闈,而好在外尋歡作樂,僅知道這點,也極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無處可去,陸暄回到了流民營,在屋前又碰到了德王魏煊。

“過些時日,我便要隨朝中官員前往濟州賑災了,這幾日我不會再來此處,若你有事,可憑此物去我府上找李管事,他會幫你的。”

魏煊遞了一枚玉牌給莫驚鴻,但莫驚鴻沒接。

“王爺,您幫了我很多,我不能收。

莫驚鴻對他躬身行禮,往後退了一步,客氣而疏離。

魏煊似是沒料到,神色微滯,頓了幾息,他將玉牌放在門外的草垛上:“無礙,若無事尋我,便留予你把玩罷。”說完略帶失落地離開了。

陸暄這次沒有躲開,他路過時詫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了看莫驚鴻,終是沒有說話。

“你回來了。”莫驚鴻撿起玉牌,用袖子小心擦拭,旋即放入腰間。

“嗯。”陸暄心虛地撓撓耳後,她每次都來得這般巧。

“喏…”進屋後莫驚鴻給了陸暄半張大餅,幹巴如嚼紙。

“多謝。”陸暄半啃半扯,不敢有半點浪費,因為這是從莫驚鴻的口糧中勻出來的。

陸暄嚼得腮幫子鈍痛,心想如此下去可不行,沒有銀子太難辦事,可眼下連吃頓飽飯都成了問題。

她記得陸府旁還有一處空的房子,得想些法子賺錢,賃下那房子,才能更好接觸到她母親。

“驚鴻,你們平日可有什麽生計可做?”

“有的,編竹籃,只是,手藝不好。”莫驚鴻羞赧低頭。

“公主已做得很好了。”暗處的令斯開口。

她是莫驚鴻身邊最忠心的大巫及侍衛,若非那狗賊帶人滅國,她的公主怎會淪落至此,又怎會為了她去向德王求藥。思及此,她不忿將擦拭好的匕首插進泥地裏。

昏暗的屋內閃過一道寒光,陸暄用力咽了咽口中的餅。

“我過得好嗎?”

莫驚鴻冷不丁問了一句,她想知道十三年後的自己過得如何?他不在身邊了自己會如何?

“嗯,你開了家酒樓,名為豐樂樓,裏面有美食有美酒有好戲,座無虛席,我還同你做了話本生意。”

“那我可歡喜?”

這一問將陸暄難住了。

陸暄見莫驚鴻的次數不多,每次見她,她的眉間皆是化不開的愁緒。所以,應當是不歡喜的吧。

知己莫若己,不必陸暄回應,莫驚鴻就知道了答案,她意欲破釜沈舟,對陸暄和盤托出。

“我們赤那烏第一代國主是位江湖相士,他醉心鉆研日月星辰、寒暑陰陽。相傳他行至烏華山極北之地時,羅盤指針狂旋不止,繼而他發現此地山體有異,誓要將其中奧秘琢磨出來,一歲又一歲,便紮根於此,這是我們赤那烏的立國之始。”

“有一日,國主的指環丟失,遍尋不得。可過了幾日,指環竟出現在他榻上,他記得將整座寢殿翻了一遍,絕不該出現在此處,他拷問了身邊侍從婢女,無人偷竊。他聞之欣喜若狂,因為他在其中參悟出了時空的運行規則。”

莫驚鴻從包裹中找出針線,用剪子剪下兩條並長的線,將線的首尾兩端系在窗格上,使兩線上下平行。

她指著上面的線:“若事態按當年一般發展,這線便是原本的軌跡,也就是你過來前所處的世界。”

她手指滑至下面的線:“但我們國主認為太虛中時刻之線遠不止一條,或許在另一條線上,有與我們完全一樣的人存在、發生的事也相差無幾。”

她拇指與食指指腹相觸,捏緊了兩根線,原本平行的兩條線有一處相交,她擡眼看向陸暄:“只要尋到媒介,便能去往另一條線,去做自己未盡之事,彌補遺憾之事。”

莫驚鴻官話說得不流利,陸暄不太能聽懂,而且她說了許多陸暄未曾聽過的事物,陸暄的頭微微發脹,她指著上面的線:“我們現在處於下面這根線,若我們真的能改寫一切,上面這根線會如何?”

莫驚鴻拿起剪子剪斷了上面的線,淡淡道:“不會如何,該是怎樣就是怎樣。”

“那火雲紋樣的玉璜是何物?”

當初她帶著任千裏去豐樂樓尋莫驚鴻,並未得到答案。

“那是從烏華山中采出的玉,烏華山地氣獨特,能引得星辰移位,從中采出的玉也有此效。”

“火雲紋樣是赤那烏國的圖騰,烏華山山腳有一片紫竹林,同樣帶有不凡之氣,我應該還給了你一個竹牌,就是由那紫竹制成。”

莫驚鴻一一為陸暄解惑。

原來如此,陸暄恍然,欲言又止,她想問莫驚鴻所求為何,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此時,莫驚鴻淡淡開口:“我想與你合作對付鏡王。”

陸暄駭然,但很快就明了了,她是為了德王。

她記得,元豐十五年七月,景隆帝魏煜突發惡疾,當時儲君未立,朝野動蕩,叢不悔奉口諭代為處理朝政。不久,太醫林甫跪於宣政殿外請罪,供認德王魏煊指使其下毒謀害聖上,叢不悔以清君側之名將德王魏煊斬殺。八月,景隆帝魏煜薨逝,群臣遵遺詔奉叢不悔為新帝,新帝改國號為“周”,年號“龍泰”。

此前蘇映華與德王之死皆與鏡王脫不了幹系,如此算來,她們兩人的敵人是一樣的。

“好。”陸暄鄭重應下。

“還有一事,竹牌與玉璜是能互相感知的,你能來此,說明你想尋之人,也在此處。”

“當真!?”陸暄抓住莫驚鴻的手腕,心潮湧動。

察覺失禮,陸暄松手,語氣中是按耐不住的激動:“對不起,那可能得知他現下在何處?”

莫驚鴻搖頭:“沒有法子,但終會遇見。”

陸暄斂了失落的神色,點頭道好,他也在便好。

入夜,屋內只有一張床,只容兩人,陸暄在離床邊半丈遠處鋪了些稻草,蓋著莫驚鴻給的冬衣,在地上縮成一團。

陸暄毫無困意,手抓起幾根稻草,開始亂編,編著編著便想起謝元祈在獄中誇獎自己做的四不像,眼前之物恰似當日之物,可當日身邊之人卻不知身在何處。

好想他,不知他是否一切都好……

思念未至多久,陸暄開始煩憂,該如何對付鏡王,僅憑她和莫驚鴻兩人是不行的。

若想游說蘇家相助,得先讓母親同外祖父解開隔閡,至於如何解開,自然是讓她同陸培正和離,說不定當初陸培正也在此事中摻了一腳,不能再讓她與此等禽獸繼續消磨下去。

若能拉攏德王,事半功倍。可變數太多,聽聞他待聖上很是忠心,聖上偏聽偏信鏡王,此計有待商榷。

還有廣義侯通敵叛國之罪是否屬實,此事還有待查證。若可以,讓他們也加入陣營,勝算又多幾分。

陸暄理順要做之事,眼皮愈發沈重,漸漸入夢,睡前還在想著明日要去“尋寶。”

翌日,陸暄早早起來,開門時寒風趁隙而入,陸暄冷得輕嘶一口氣,鼻尖一涼,竟是一瓣雪花,落雪了。

地上雪土參半,陸暄暗道不好,若是遲些風雪交加,地上積雪愈厚,就很難找到她想要之物了。

“驚鴻,我今日會晚些回來,不必擔心。”陸暄對身後的莫驚鴻道。

莫驚鴻掰餅的手更快了些:“等等,早飯。”

“謝謝。”陸暄沒有客氣,今日要去的地方有些遠,沒有馬車只能靠雙腿,得保證足夠的體力。

她將餅揣入懷中,冒著風雪,裝作流民,出了豐京城。

中途歇了又歇,那半張餅也被啃完,在正午時分,陸暄終於到了城外一處茅屋。

觸景傷情,陸暄想起在此陪謝元祈過生辰的場景,不免感懷。

站了半刻,陸暄擡步走向湖邊的大樹,圍著樹幹摸尋半晌,才找到上面刻的“日”字。

她撿了根粗的樹枝,對著這個字,往下在離樹根兩步遠的地下,挖了起來。

開挖前,她雙手合十,面色愧疚,低聲道:“小阿煦,對不起了,我先借來用用。”

所幸積雪未深,她只需撥開上面薄薄的一層雪,旋即開始刨土。

陸暄全神貫註、幾近忘我地尋寶,刨爛幾根樹枝,地上的土堆漸漸變高,地底藏的寶物就要現身,身後有人踏雪而來。

陸暄聞聲頓住,腹誹:“莫非尋寶得先看黃歷?不會這般巧合,母親竟在今日來此罷。”

她雙手舉起,一只手抓著樹枝,艱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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