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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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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嘴

李芷恬睜眼,終是起身掀簾向後瞅了一眼,果然是王家的馬車。

自王麟“打人”流言傳得越來越廣,他近日甚少參加各色聚會,終日將自己關在府裏,也不怕憋出病來。

李芷恬只看了一眼,又放下車簾,漠不關心道:“不管他。”她近日心事多,無暇理會他。

待牛車行至楊國公府別院門口,卻見王家馬車直接進了隔壁的院子,清荷遠遠望了一眼門上牌匾,原是王家在京郊的別院。

盧三早已等候在門口,見李芷恬下車來,笑瞇瞇的跑上前挽著她道:“你可算到了,等你好久了。”

待見到盧三那張喜氣洋洋的臉,李芷恬陰霾的心情莫名疏散了幾分。

盧三牽著她一路往裏走,一路說笑著:“崔念她們昨日就到了,如今占著桃花苑裏一塊好地方,備了酒水等你呢。”

說罷又擠眉弄眼的跟她小聲笑道:“是從楊瑤手上奪來的。”

李芷恬想象了一下,只怕是兩撥人又爭吵一番才拿下。

待行到桃花苑,果然見崔念她們正霸占著苑中景致最好的一座涼亭,桌上擺著各色果酒點心,看那殘餘,想必眾人已經玩樂了一陣了。

崔念見她二人行來,眉頭一挑,說話依舊直來直去:“你就寡著一張臉出來跟我玩嗎?”

李芷恬聞言,伸手將臉揉了又揉,才漾出一張笑臉,賠笑道:“我錯了還不成嗎。”

崔念此時才滿意點點頭,道:“不過就是退親不順,有什麽好沮喪的,若聖人下旨,讓我哥去搶了你的親事便是。”

崔氏向來囂張跋扈,新朝初立之時,還有崔氏子弟揍過新帝的傳聞。李芷恬斜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哥那拳頭三兩,我若嫁過去,怕是會鬧得你崔家日日家宅不寧。”崔念的哥哥崔尋乃崔家異類。崔家從文,偏他哥哥標新立異要從武,如今正領著昭武校尉一職。

崔念怪笑一聲,想是真認真考慮過,嘟囔道:“他王家不敢搶親,我崔家敢。”

李芷恬未聽清,問:“你說什麽?”

崔念擺了擺手,略過這個話題,轉而道:“快些進來吧,點心都要涼了。”

小娘子們的娛樂,不過是賞花鬥草,李芷恬她們玩的雜,投壺陸博皆是葷素不忌。待崔念帶著一幫小娘子們在不遠處玩投壺時,盧三悄悄湊了過來,在她耳邊道:“我阿娘約了鄭氏鄭辰在下個月相看。”

李芷恬編草蚱蜢的手一頓,近日她忙著退自己親事,倒是把盧三的事給忘了。

見她羞紅了臉色,一副滿目期待的樣子,李芷恬內心思忖片刻,道:“我那個小丫鬟藍采,你知道吧?”

盧三點了點頭,不知她為何要提起藍采,就聽李芷恬道:“那藍采年紀小,記性好,早先在宴會上曾見過鄭辰一面。”

盧三看著她,李芷恬想了想,繼續編道:“我愛吃平成坊六坊齋的點心,她常親自出門幫我采買,前幾日她跟我說,她最近常瞧見鄭辰公子進了平成坊巷子裏一戶人家,偶爾去時還會帶一些衣料布匹,都是女子慣用的。”

盧三聞言瞪大了眼睛,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

李芷恬佯裝煩惱道:“我也不確定,你要麽偷偷去查查,萬一呢……”

世家男兒結親之前,常有圈養外室的傳聞,只要事情鬧的不大,又沒有婚前產子,並不妨礙世族聯姻。但是盧三不一樣,盧三是盧家老太太最寵愛的孫女,對於她的親事尤為慎重,不然也不會點鄭氏二房的長子,鄭氏二房與其他幾房已分家,盧三是作為宗婦嫁過去的。

幸得盧三還未昏了頭,她只是略想了片刻,就收了小女兒的嬌態,點頭道:“很是該查探一番。”

見她已知曉,李芷恬算著日子,正想著下一步該如何將那女子之事暴露出來,卻聽亭外傳來一聲不懷好意的叫嚷:“李芷恬你給我出來!”

李芷恬心裏嘖嘖稱奇,從小到大,還未有人敢這般跟她說話,擡頭一瞧,果然是楊瑤。

楊瑤此時身後跟了七八個小女子,比往常聲勢更為浩大,崔念被她攪了興致,當即抱手陰森森道:“哪裏來的狗在吠。”

楊瑤卻不理她,雙手叉腰喊道:“我找的不是你,李芷恬呢?”

李芷恬慢悠悠走出涼亭,她斜睨著楊瑤,笑瞇瞇問:“楊大小姐,有何貴幹?”

楊瑤見她出來,指著她喝道:“你真是好不要臉,太後明明已經讓你們退親,你卻求了聖人口諭?”

李芷恬內心嘆了口氣,口中也跟著道:“怎的就是我求了口諭,不是應王府的人求的?”

楊瑤到底不比崔念,楊國公不過領了個閑職,朝堂之事知曉的不如五姓望族詳細,加上她當日給太後下套,為了避嫌也不敢直接問詢太後結果,只當是李芷恬舍不得退親又去求了聖人。

她不信,驕橫道:“你當我不知,你就是搶不過我,於是將聖人搬了出來。”

李芷恬突然覺得跟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爭論有些疲憊,於是換了個說法:“你若真心喜歡梁勳,便去找他,何苦日日抓著我不放?是我讓梁勳喜歡我的嗎?”

嗯,以前是,但是她現在已經拒絕過他了。

楊瑤一噎,又怒道:“你若不喜歡,又為何霸著親事?”

崔念在旁哂笑一聲,道:“這你就真誤會她了,是應王殿下求的聖人口諭。”

楊瑤一臉不可置信,又追問道:“你既已答應退親,以你李氏之能,與聖人懇求一番便是,為何還要與我搶勳哥哥?”

李芷恬一屁股坐在涼亭臺階上,懶得與她解釋,一指點向她,難得耐心跟她道:“你,太後身邊最得寵的小娘子楊瑤,我,李府唯一的女兒李芷恬,日日為一個男人爭吵,你覺得像個樣子嗎?”說罷瞥了眼她身後的擁躉:“還帶一群人一起看笑話。”

楊瑤身後的姑娘們霎時低下了頭。

楊瑤被她懟的臉色通紅,此時已不像來時那般氣極,心虛道:“我……我就是看不慣你。”

李芷恬道:“看不慣我什麽?你已經知曉親事之事非你我能擺布,你將氣撒在我身上,便是你的看不慣?”

她嘆了口氣,少見好脾氣的跟她道:“女子又何苦為難女子?”

楊瑤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心底卻又有幾分怨氣無處發洩的憋屈,她還想說什麽,身邊吳芳華卻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角,做了個嘴型:算了。

“你何必跟她講道理,她那二兩重的腦子未必能聽懂。”崔念在旁插嘴,已經開始擼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勢。她身後幾個姑娘見狀也開始擼起了袖子。

楊瑤嚇得連連後退,一群小姑娘們瞬間亂了套。崔念是個混不吝的,她們是真怕她動手。

楊瑤色厲內荏的喊了句:“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我……我們下回見真章!”說罷領著一群小娘子們頭也不回的跑了。

見人走了,崔念抖了抖袖子,轉頭又是一位名門淑女,但話可不秀氣:“早知這招有用,你跟她費什麽口舌。”

李芷恬撐著腦袋,笑嘻嘻道:“你就怪我大發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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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楊瑤跑出桃花苑,又是慘敗而歸。

吳芳華覷著她的臉色,柔聲道:“瑤娘子莫要往心裏去,她們就是仗著家世,天不怕地不怕的。”

楊瑤踢著腳邊的草葉,憤憤道:“她們慣會無法無天。”又怒沖沖對身後的小娘子們:“你們也是,帶著你們過去,一點作用都沒有,一個個都嚇得不敢吱聲,要你們有何用。”

小娘子們瞬間低下頭不敢看她。

吳芳華眼珠一轉,計從心起,與她低聲道:“瑤娘子若實在氣不過,咱們明的來不了,可來暗的。”

楊瑤怒氣未消,煩躁道:“你什麽意思?”

吳芳華向後觀了兩眼,見方才那些小娘子們被一通罵,正好離她們二人有些距離,便道:“那李芷恬跋扈,瑤娘子次次找她,不過就是想出口惡氣,咱們不如給她一個教訓,這樣以後她見著您,多少也能收斂些。”

教訓李芷恬?楊瑤狐疑的看著她,吳芳華悄聲道:“也無需瑤娘子親自出手,你待這般……”

……

李芷恬與崔念她們用過午食,身感疲憊,加之清晨便出門,舟車勞頓,於是辭了崔念她們,回廂房休息。

待剛走入一片竹林,就見前方一個小丫鬟哭哭啼啼的跑了過來,見到來人便跪下來求問:“請問小娘子,流水橋在何處?”

李芷恬看她淚水糊了滿臉,甚是淒慘,清荷上前為她指路:“你出了竹林向東走,瞧見一方回廊,再向西,一直走下去便是了。”

那小丫鬟一臉哭喪:“姐姐可否為奴婢指一指,奴婢第一次來,不知在何方。”

清荷望著四周茂密的竹林,一時犯難,李芷恬想著院子就在前方,便道:“你帶她去竹林外指一指,我自己先回院子便是。”

清荷得了吩咐,拉著那小丫鬟向來路走去。

李芷恬望著她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分怪異,想了想又覺得未免有點多心,便擡步向院子行去。

倏地,腦後傳來劇痛,她只覺眼前一黑,頓時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清荷給小丫鬟指完路,那小丫鬟一陣感激涕零,快步跑遠。

待清荷回到院裏,卻遍尋不到李芷恬,頓時心生異樣,詢問院中隨行的丫鬟婆子,皆道未見李芷恬回來。清荷跑去在院外尋了一圈,時值正午,外廊不見一個人影。

李芷恬因幼時被拐賣過,形成了無論去哪都會與人報備的習慣,如今遍尋不見……清荷暗道不好,趕忙向那小丫鬟追去,那小丫鬟早已不知去向。

清荷頓時覺得天都塌了,她跌跌撞撞跑回院中,一路大喊:“快……快派人去尋小娘子……小娘子不見了!”

院中登時大亂,李府的下人們忙四散去尋,院中院外,及周圍的幾個院子花園都尋了個遍,無奈楊府別院占地甚廣,尋了一個多時辰,卻不見任何蹤跡。

一股恐懼油然而生,清荷扶著身旁丫鬟的手,幾乎站不住。人好好的,怎就突然不見了?慌亂中,她突然喊:“快去尋崔娘子她們!”

崔念和盧三此時正好在一處,待聽見清荷稟報,二人忙吩咐自家下人幫忙尋找,然而找了許久,依舊未果。

盧三擔憂道:“這算什麽事啊,怎麽在院子裏還能丟了人?”

“是啊,在院子裏還能丟了人……”崔念低喃道,忽而她神色一凜,招呼眾人就向楊瑤的院子奔去。

楊瑤一群人正在屋內玩陸博,忽聞院中傳來吵嚷之聲,待擡頭時,見崔念她們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崔念一掌拍向她眼前桌案,厲聲質問:“李芷恬人呢?”

楊瑤疑惑道:“你們不是一處的嗎,為何問我?”

崔念冷笑一聲:“莫要裝傻,是不是你將她抓走了?”

楊瑤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道:“你說的什麽話,我抓她幹嘛?”

崔念:“你莫當我是傻子,今日剛跟你吵完架,她就不見了,不是你幹的還能是誰?”

楊瑤笑道:“崔娘子也太過小題大做了,許是她一個人在外游玩也說不定。”

崔念點點頭:“好,不承認是吧。”她目光向屋裏掃了一圈,將每個姑娘神色都看了一遍,忽而擡手指著吳芳華道:“你,過來。”

吳芳華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顫顫巍巍弱聲道:“崔……崔娘子是何意……”

崔念邪邪笑著:“你不是心思玲瓏嗎?正好抓你幫我們找人。”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吳芳華跟她三房叔父那堆妾室一個德性,表面嬌弱無力,心裏蛇蠍心腸,若真是楊瑤幹的,她那直腸子腦子才想不出這種陰招。

楊瑤一把攔住她,憤怒道:“你發什麽瘋,李芷恬不見了你自尋去,在我這撒野又有什麽用。”

崔念目光緩緩轉向她,驟然伸手從身後侍女手中抽出一把劍,怒道:“我沒耐心陪你演戲,要麽你將人給我交出來,要麽我就砍斷她一只手。”一劍指向角落的吳芳華,反正是個沒了父族的女子,她應王還能為她跟崔家作對?

吳芳華霎時臉色慘白,羸弱的哭道:“崔娘子莫要誣賴人,李……李娘子平日裏就貪玩,怎就能……就怪到瑤娘子頭上。”說罷那眼淚潸潸而下,好不委屈。

見吳芳華還在維護她,楊瑤硬氣道:“就是,你自己不去找人,賴我們作甚。”

只聽“噌”的一聲,崔念擡手砍斷了書案一腳,她陰沈沈盯著楊瑤,笑道:“你若再嘴硬,信不信我真剁了她的手?”

楊瑤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額間冒汗,那手已是抖得不成樣子。楊瑤的丫鬟婆子沖了進來,作勢要保護她,被崔念的下人們攔在了門外。

混亂中,一個小姑娘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哭得泣不成聲:“我……我知道……”

楊瑤驚異,頓時覺得不妙,怒瞪她:“你閉嘴!”

那小姑娘看著楊瑤,搖搖欲墜,卻是哭著勸道:“我……我聽到……瑤娘子與下人的對話,瑤娘子……你莫要再犯錯了……”

楊瑤震怒:“你!你個蠢貨!”原本只要她打死不承認,崔念也奈何不了她,怎知棋差一招,卻被自己的好友出賣。

崔念一把扯過楊瑤,喝道:“還不帶路?”

楊瑤內心不忿,但看她手中緊攥的劍,見事已敗露,只得不情不願的帶她去找人。走前還狠狠瞪了那小娘子一眼。

一行人往別院一個偏僻的角落行去,楊瑤一路走,一路渾不在意道:“我也沒把她怎麽著,只是把她關房間裏關一關而已。”

崔念斜瞪著她:“你還有臉說?吵個嘴就要抓人,誰教你的?”

楊瑤抿了抿嘴,反駁道:“我也就氣不過,小小懲戒她一下,又不傷她也不害她。”

崔念:“我若不來你就關她一晚上?”

楊瑤沈默,崔念冷冷一笑:“信不信我也將你關個一晚上,看你覺得是不是小小懲戒。”楊瑤頓時不說話了。

那院子甚是偏僻,已許久無人問津,院中落葉堆積,野草蠻生,黃昏漫天照影,更顯一片荒蕪。楊瑤指著東廂房道:“人就在裏面。”

房門上掛著一把新鎖,不染灰塵,與蕭條的院子格格不入,一看便是剛掛上不久。

崔念上前一把砍斷那鎖,推門而入。

楊瑤在外踢著腳下的落葉,一臉嫌棄煩悶。

“楊瑤你耍我?”突然房中傳來一聲暴喝,只見崔念舉著劍沖出門,對她怒目而視,一副要拿劍戳她的架勢。崔家的以及楊家的下人們見狀急忙上前攔住了她。

楊瑤詫異,“你說什麽?”

“這裏根本就沒有人!”崔念怒喝。

楊瑤愕然,她兩步跑進房間,卻見房內齊齊整整,不見半個人影,頓時瞳孔收縮,驚愕的看向崔念。

“怎……怎麽可能?”

她轉身抓過身側一個婆子,問:“你們將她放哪了?”

那婆子見屋中無人,已驚慌的不成樣子:“奴婢……奴婢親自見人將李娘子放在床上的啊,怎麽會……”說完頓時暈厥過去。

楊瑤吼道:“將她掐醒,問她找的人在哪裏!”眾人又是一通慌亂。

清荷擠過人群,在屋中仔仔細細找過一圈,連片衣角都未找見,霎時癱軟在地:“小娘子……小娘子不見了!”

她捂著臉痛哭出聲,求救的看向崔念,崔念死死盯著楊瑤,楊瑤那驚恐神色卻不似作偽。

電光火石間,清荷腦中突然閃過早間王家的馬車。她四肢酸軟的爬了起來,邊爬邊念叨著:“對……找王公子……”可惜手腳不聽使喚,跌倒了兩三次。

她聲嘶力竭大喊:“快!快去隔壁別院找王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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