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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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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撥浪鼓

夜色深深, 閃爍的星辰靜謐遙遠,一輪彎月散發著淡淡光輝。

忙碌了一天,東廂房的房門合上。

裴曜倒了洗腳水, 將木盆放好, 這才坐在炕沿脫衣裳。

炕裏, 長夏已經躺下, 最裏面睡著孩子。

白天人多, 孩子醒的次數也多,傍晚時一個勁鬧覺哭泣, 他倆哄了好一陣子才哄睡著, 這會兒兩人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吵醒孩子。

裴曜無聲上了炕,拉被子也輕輕的。

他躺下後,沒多久,長夏往外面靠了靠。

裴曜摟住人,今天他起得早,招待親戚朋友本就有些疲累,又喝了酒,睡意漸漸湧上。

長夏這一個月以來總是待在屋裏, 還是頭一次跟這麽多人說話閑聊, 也有些困了。

後背伸進一只大手, 在他脊背上來回摩挲輕撫,隨著大掌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兩人幾乎同時入睡。

翌日。

裴家人都起得有些晚。

陳知和竇金花操心席面上的酒菜, 忙個不停,裴有瓦和裴竈安招待客人,兩人一高興, 喝了不少酒,睡的時候都醉醺醺的。

孟叔禮也是如此,這次來喝裕兒的滿月酒,他話不多,沒在嘴上說,但徒弟有了兒子,他是真高興,同樣喝多了,在西廂房睡得昏天黑地。

等到天色大亮,公雞早就叫過了。

聽見後院豬叫毛驢叫,還有雞鴨的動靜,陳知可以說是驚醒的,一坐起來,就發現起遲了。

啪!

“趕緊起!太陽都出來了。”他一巴掌打在裴有瓦後背,將人喊醒,就急急忙忙穿戴好出去了。

裴有瓦打著哈欠坐起來,擡起眼皮望一眼窗子,天確實亮了。

他倒不著急,偶爾起遲一次,不礙事。

八月農忙,但還好,過幾天才割稻,水田裏的水都已經放了,只等稻谷再幹些。

東廂房。

長夏和裴曜陸續坐起來,連孩子一起,三人一夜酣眠,沒一個中途醒來的。

因昨晚睡得太沈,不知道孩子到底有沒有哭,之前夜裏,孩子最少也要吃一兩回乳果,昨晚卻怎麽都醒不來。

好像,也沒聽見哭聲,不然狗汪汪大叫起來,也是能聽見的。

他倆睜開眼後立即想起來,連忙去看孩子。

見嫩嫩的小臉蛋肉乎乎的,臉色也如常,能聽見小小的呼吸聲,長夏放了心。

他穿好鞋,站在炕邊疊被摞枕頭,炕上一下子空了。

孩子這麽小,還不會翻身亂滾,不過他還是給孩子身側放了一個長枕擋住。

出屋子後,裴曜已經給他舀好幹凈的洗臉水。

長夏潔了牙,站在木架前洗臉。

水溫熱,一點都不涼。

孩子滿月了,他也總算能出門,不用再憋在屋裏。

這一個月天天有各種肉和雞蛋鴨蛋吃,他恢覆得很好,臉色都是白裏透紅。

偶爾有一兩天沒有做肉,他也有單獨一碗蛋羹或一碗肉沫燉豆腐,有時不想吃了,就趁屋裏沒人,偷偷給裴曜吃。

不過裴曜不像他一直待在屋裏。

秋季繁忙,要打草曬草,還要伺候田地,除此之外,木雕也不能落下,裴曜忙忙碌碌的,一點兒都沒有長胖。

陳知從竈房出來,問道:“晌午搟面條吃?”

“阿爹,吃酸湯的。”裴曜立即開了口。

陳知點點頭:“我知道,昨兒大魚大肉的,吃個酸湯面,正好解解膩。”

要是以前,吃了大魚大肉,哪裏用解膩,還想吃才是真的。

也是這個月因為長夏坐月子,家裏夥食太好,人人都跟著沾光,吃得不像話,才饞一口酸湯面條。

陳知說完,又看向長夏,開口道:“雖滿一個月了,最近還是註意些,不要碰冷水,也別太勞累,再休養幾天,把身體徹底養好。”

裴家人自己也知道,長夏生完孩子,家裏有足夠的人手照顧,也有足夠的錢財買肉吃,這樣坐月子,在灣兒村是頂頂好的,多少人都羨慕。

大多鄉下人日子都過得普通,即使媳婦夫郎生了孩子,月子期間沒辦法這樣稱心如意,即使不用下地,別的活該幹也得去幹。

裴家子嗣單薄,好不容易得個孫子,自然看重。

陳知當年因身體差,第二個孩子沒有保住,到長夏這裏,越發上心。

養好了身體,要是再懷上了,多註意些,肯定順順利利的,多生幾個才好呢。

竇金花從屋裏出來,聽見了陳知的話,她附和著說:“洗衣裳尿布什麽的,你先別動手,有奶在,這點衣裳還怕洗不了嗎。”

長夏猶豫著點頭。

他見過村裏其他婦人夫郎坐月子,心裏一清二楚,自己過得已經夠好,如今孩子滿月了,卻還不用幹活,心中不免有些遲疑,他其實可以幹活了,身上的疼痛早就恢覆好,也敢見風。

但他向來沒什麽大主意,從小就聽阿爹的話,這會兒也只能點頭。

裴曜沒當回事,一臉的理所當然。

又不是冬天,洗衣做飯艱難,他在家裏,一些重活不用阿爹阿奶去做,他兩人有了閑工夫,不就該照管長夏和孩子。

說著話,見孟叔禮從西廂房出來了,他開口道:“師父,趁今天不忙,上午就進山找木頭,我帶上柴刀和斧頭,要有合適的,就砍一根拖下山。”

下午他還得打草,不能在山裏耽誤太久。

“好。”孟叔禮點點頭,也拿了自己的木盆竹筒等東西舀水盥漱。

他前幾天和裴竈安釣魚網蝦,備了兩三天,足夠席面上的魚蝦,還餘幾條魚和一些蝦,正養在大木桶中。

為這些東西,再加上裴曜也忙,都沒找到空子去山上找木頭。

有些錢能省則省,盡管省的不是自己錢,孟叔禮心裏也滿足。

大陶罐裏的水燒開了,陳知拎了茶壺過來,壺裏依舊放的好茶葉。

孟叔禮在,茶飯可不能含糊,不然被人知道了,還不得笑話他招待不周。

好茶好酒吃得起,不至於在這上摳摳搜搜小家子氣。

長夏不用洗衣做飯,就拿起竹匾,去菜地摘了幾個茄子,一大把秋蒿,一個小點的冬瓜和幾根老黃瓜。

家裏七個人吃飯,無論飯還是菜,都得多做些,不然不夠吃。

洗菜時,他摻了些熱水,陳知看見,就沒阻攔,別動涼水就好。

吃過早食,裴曜背著麻繩,拿了斧頭和柴刀,就和孟叔禮進山了。

長夏聽見孩子哭聲,進屋給換了尿布和衣裳,又餵了半顆乳果。

比起剛出生那會兒,孩子不再那麽軟了,他已經抱得很熟練。

吃飽後,見裕兒睜著眼睛,他淺淺笑了下,拿來撥浪鼓,咚咚咚搖晃。

裕兒果然被吸引,小臉朝向他。

長夏又輕輕搖了幾下,不慌不忙的,咚咚的聲音輕緩平和。

等裕兒厭煩了撥浪鼓的響動,眼睛眨巴著,也不知在想什麽。

長夏看得心喜,眉眼泛起柔和笑意。

他不忍打攪孩子的安靜,在一旁靜悄悄的。

阿爹不讓他經常抱孩子,只要孩子乖乖的,沒有哭鬧,就讓躺著。

據阿爹阿奶說,裴曜剛生出來那會兒愛抱,結果滿了百日後,胖乎乎一個,越抱越沈,胳膊肘都是酸的,真是有苦說不出。

見孩子乖巧,他下了炕,坐在椅子上做針線。

尿布早就裁了許多,足夠換洗,他這會兒縫的小衣裳,是兩歲左右的。

阿爹說,孩子一旦長起來,就很下了春雨的筍苗苗一樣,長得很快,衣裳就要早早備下。

家裏沒有多少小孩舊衣,好在不缺布匹。

這一身是阿奶裁剪好的尺寸,不用他多操心,縫起來就好。

他記下了大概的尺寸,總不能依靠阿爹和阿奶一輩子,自己得長長心眼,多看多學。

陳知忙完,進來看孩子。

他坐在炕沿,嘴裏噢噢逗兩聲,見裕兒小腦袋轉過來,他那叫一個高興,說:“我們裕兒聽得懂了,知道是阿翁,對不對?”

逗一會兒孩子,陳知對長夏說道:“我出去打草,你阿奶在家。”

“嗯。”長夏點點頭。

陳知沒有多留,幹活要緊。

這幾天多打些草攢著,等到秋收時,豬和毛驢吃半幹的草和幹草對付兩天,一家子就能騰出手只管地裏的活。

院裏,老黃狗和白狗趴著曬太陽。

滿月這幾天沒下雨,但半個月前下了一場雨,自家院子的地面是夯實的,比外面的路強很多,沒有那麽泥濘。

陳知一邊走一邊想,今年因為長夏有了身孕,不宜隨意動土,再一個就是手裏的錢要緊著長夏的吃喝,鋪青石板的事,只能再往後拖拖。

比起水井,青石板路倒沒那麽著急,況且他沒在外頭跟人說過,只去年閑聊時,打聽過一嘴哪裏的石匠口碑好幹活細心,多的沒有提起,也沒人知道他家的這個心思。

竇金花見孩子醒了,和長夏坐了一會兒,就進堂屋織布。

長夏看向炕上,孩子最近習慣了織布機的聲音,沒有疑惑到處亂找,也沒有哭鬧,他放了心,低頭繼續穿針縫衣。

有了孩子,要操心的事情不少,時不時就得看一眼。

幸好他和裴曜夜裏都警醒,睡相也不差,不至於壓到孩子。

不用阿爹提醒,他和裴曜都記得小時候一件事。

孩子夭折這種事其實不罕見,不過這些年風調雨順,糧食收成好,沒有出過大的旱災澇災,尋常農戶只要有田有地,勤快些就能吃飽,小孩餓死的事情已經不常見,多是生病夭亡。

但趙李村曾有過不到半歲的小孩因口鼻被被子角遮住,父母皆外出幹活,沒有人發現,再回來孩子就沒了。

長夏小時候就聽過這件事,也不知怎的,印象很深。

裕兒挨著他睡覺,夜裏他蓋被子,都不敢讓被子遮到孩子身上,翻身時總往自己這邊收,半夜醒來時,也會摸摸孩子的小被子,看有沒有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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