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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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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不真實

裴曜進門時就看見自家的水井打好了。

木質的轆轤安上了, 家裏沒了工匠的身影,也沒了堆積的泥沙。

井上蓋了石板,一個是防落葉砂礫掉進去。

另一個是家裏有狗, 尤其白狗, 平時蹦蹦跶跶, 又跑又跳的。

有時菜地裏的菜長了蟲, 亦或菜葉老了, 不想要了,就會把雞鴨放出來, 盯著它們讓在那一片捉蟲啄菜葉。

怕狗好奇, 在井口張望, 失足掉下去。

也怕沒留神的時候,雞鴨被狗追得亂飛亂撲騰,萬一掉進井裏,死一兩只雞鴨倒不是什麽大事,主要是怕弄臟了水。

村裏早十幾年前就出過這樣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兩只狗追著玩,一只慌不擇路,想從井口跳過去,卻跳的不高, 被絆了下, 撲通掉進了井裏。

要不是那天家裏主人都在, 費大力氣將狗撈了上來,不然要是狗淹死在裏頭,短時日內, 井裏的水都吃不下去。

井旁邊的田壟重新壘了,之前匠人們天天幹活,避免不了踩來踩去, 將土壟踏矮踏平了。

菜地又變得規整幹凈。

見裴曜要去看井,長夏淺笑著說:“正好你回來了,我今天想著要把水缸刷了。”

“那你先把缸底水舀了,等下我把缸弄出來。”裴曜邊走邊說。

長夏挽起衣袖,將袖口挽得高高,露出小臂來。

他拿了葫蘆瓢和水桶,先進了竈房。

竈房裏有兩口缸,一個大的一個小的,緊挨在一起。

前幾天忙,沒工夫刷洗,缸壁摸起來滑膩膩的。

兩口缸裏的水都不多,很快掛著舀完。

竈房屋檐下也有一口大缸,平時舀著洗手方便。

長夏把蓋住水缸的薄石板搬下來,放在一旁,將裏頭的水一瓢一瓢舀出來。

見裴曜走來,他說道:“那兩口缸舀完了。”

“嗯。”裴曜應一聲,就進竈房,先將小水缸傾斜,將缸轉著圈轉出來。

長夏舀完外頭水缸的水,見他搬動大水缸,沒有上前去。

裴曜力氣夠,一個人就能將缸轉出來,竈房門不是很寬,自己過去反而是擋路添亂。

至於外面的大水缸,長夏自己慢慢將缸放倒,橫在地上。

怕水缸滾走,他拿了幾塊大石頭過來,擋住兩側。

水缸不輕,不過他幹慣了活,力氣還是有的,只要扶好扶穩,慢慢往下放就行。

陳知和竇金花從山上回來,一進門就看見裴曜在院裏,臉上都帶了笑。

長夏和裴曜都拿了絲瓜絡刷洗水缸。

小水缸好刷,但大水缸的缸底深,不容易夠到。

長夏瘦,拿了一個蒲草編的墊子,墊在膝蓋處,跪下後,上半身探進去,一手支著,另一手飛快去刷缸底,以及靠下的一圈缸壁。

聽見阿爹和阿奶的聲音,他沒有著急,等刷幹凈了,才從缸裏退出來。

“看見井了?”陳知笑著問道。

“看見了。”裴曜點點頭。

“大前天安了轆轤,這幾天剛用上。”陳知說著,又笑道:“你回來得正好,你爹說,今天要把甘薯挖了,村裏不少人已經收了,收成很不錯呢,最多的有四十斤朝上。”

不止灣兒村對甘薯的收成上心,近來到了收獲的時節,十裏八鄉的農人湊到一起時,都免不了說兩句自家種的甘薯如何了。

這是頭一年栽種,甘薯挖出來後,幾乎每戶人家都會稱一稱,看看到底有多少。

裴曜一邊刷缸壁一邊說:“我在府城也見有人賣,不過不多,每個出來賣甘薯的,都只帶小半筐,師父沒有田地,當初分發種薯沒他的份,我就買了兩根,蒸著吃了。”

陳知舀了水洗手,笑著說:“你倒比我們吃得都早。”

去年裴有瓦從趙連興那裏拿了幾根甘薯回來,他們早就嘗過是什麽味兒了,村裏很多人都是今年才吃第一回。

竇金花洗幹凈了手,笑瞇瞇看著大孫子,說:“種的早的那兩行蘿蔔能吃了,一會兒奶去買幾根骨頭,和蘿蔔塊燉了。”

裴曜說道:“奶,不用,等吃了晌午飯,我和長夏去買,你在家就行。”

“好。”竇金花答應一聲,大孫子說什麽都成。

刷洗完水缸後,裴曜將三口缸挪回原處。

長夏因剛才鉆水缸,衣裳濕了,不過沒有濕透,又不用出門,他沒有去換衣裳,緊趕著進竈房淘米切菜,快到晌午飯時了。

裴曜提著兩個水桶去打水,忙忙碌碌,將三口水缸陸續添滿。

等吃過飯,煮好豬食後,長夏跟著他往趙李村跑了一趟,買了些肉和骨頭。

晚飯吃的是燉了許久的骨頭湯,香濃鹹鮮,蘿蔔塊也清甜,連吃帶喝十分滋潤。

·

鳥叫聲婉轉。

或許它們也是剛醒,嘰嘰喳喳的動靜並不吵鬧。

清濛濛的天色從窗紙透進屋子。

長夏睜開惺忪睡眼,瞥一眼天色,知道天還沒亮,於是翻個身,又閉上眼睛。

沒多久,脊背貼上溫熱,熱意幾乎是強而有力的,直直染熱自己的背部。

不用去看,那樣結實寬闊的胸膛,仿佛從肌膚透出無比蓬勃的朝氣,就知道是一具強健年輕的身軀。

肚子上搭過來一只大手,長夏沒有管,任其輕輕摩挲肚皮。

清晨熟悉的狀況出現,他甚至不用睜眼,再次翻身,伸出了手。

再猙獰駭人,習慣後,只要不去看,好像也不怕了。

他一心只想著安撫裴曜,耐心極了。

只是到了最後,裴曜忽然握住他手腕。

長夏睜開眼,神色疑惑。

裴曜翻身覆住他,趴下來在他耳邊低語:“還是進去,奶娃娃要緊。”

長夏見他額角青筋跳動,知道忍得艱難,沒有多想,就輕輕嗯了一聲,乖乖迎合。

昨天傍晚,趙琴抱著外孫女來串門。

楊小桃最近一直在娘家住著,李升很惦記女兒,隔兩天就要來看看,要不是最近農忙,不然非得在岳母家住下。

陳知抱了好一會兒軟軟,還讓裴曜試著抱了下。

才四個月大的奶娃娃,卻不認生,在裴曜懷裏挺乖,還眨巴著烏黑的眼睛看他。

軟軟可愛,抱起來當真是軟軟的,裴曜一下子動了心思。

昨晚長夏剛摟住他親了一口,他就說還是盡快生個娃娃。

長夏無奈,這種事又不是想快就能快的,但他沒說什麽,留住那些東西躺了很久。

其實每次都是這樣。

裴曜厚臉皮說幫他堵住時,他親親自己年少貪歡的郎君,無聲允許,溫柔容納了對方。

公雞打了鳴,外頭天色亮了點。

裴曜精神奕奕下了炕,先進竈房點了柴,燒上熱水。

他端進半盆溫水,將柔軟的手帕在裏頭浸濕。

長夏接過,紅著耳朵擦洗一陣,身上才幹凈爽利。

裴曜在府城住了七八天,剛回來這一兩天,精力總是過於旺盛。

好在今天要去割稻,昨晚沒有太過分。

吃過早食後,一家子帶上家夥事,全都進了田。

裴曜一回來,自然是幹活的主力,割起稻谷來又快又好。

收糧是一年中最要緊的大事,除了好吃懶做的懶漢,只要想把日子過好的人,都不會偷懶耍奸。

金黃的谷穗沈甸甸垂下,一塊塊田地中,全是彎腰苦幹的身影。

一捆捆紮好的稻谷放在地上,足夠多之後,便搬上板車,壘的高高的,用麻繩捆好。

無論拉車還是推車的人,脊背都挺不直,彎著腰弓著背,汗水淋漓,一步 步往前走,將滿車的收獲運到谷場或家中。

倒完稻谷後,裴曜拉著空車又出門了。

陳知和竇金花在院裏飛快把稻谷堆攤平。

長夏進竈房將水罐灌滿,一口氣喝了半碗晾好的綠豆甜湯,冰冰甜甜的,心裏頭那股熱氣總算消散了些。

他長出一口氣,拎著瓦罐匆匆出門。

五畝水稻割完後,等曬幹曬透些,才好碾場,因此農人得了一點歇息的空閑。

之前豆桿已經拔了,收晚稻是今年最後一件大事,這一茬總算過去。

裴家今年的收成還算不錯,谷粒大多都飽滿。

甘薯也挖了,共收了四十一斤,算收成高的,一家子都喜悅。

只是甘薯還不到敞開吃的時候,得留著明年繼續種,因此陳知只挑了幾個小的,蒸熟給家裏解了解饞。

這東西味道更甜糯,又是新鮮玩意,很多人都覺得好吃。

頭一年就有了三四十斤的收成,一斤種薯最少能出六斤,到明年春天熱了後栽種,就得擴大地方了。

這麽一算,後年,也就是第三年,只要沒有大的天災,甘薯就能按畝栽種了。

正好第三年的時候,開出來的那一畝下等田,依舊不收田稅,種出來的東西全是自己的。

灣兒村很多人都打算好了,第三年的時候就去靠山田種甘薯,收成這麽高,不種可惜了。

窮些的人家直感嘆,以後冬天可能就不用挨餓了。

後院。

母雞咕咕叫,長夏在雞窩裏找雞蛋。

雞圈門沒關,白狗跑進來,故意露出牙齒,喉嚨裏發出嗚嗚聲嚇唬母雞。

長夏怕它把母雞嚇得不下蛋,過去就打了狗一巴掌。

白狗瞬間收起牙,討好地搖搖尾巴。

摸了幾個雞蛋,長夏提著籃子回到前院,將雞蛋小心放進黑罐裏,蓋上罐蓋,又把櫃門牢牢鎖上。

一出竈房,就見裴曜拉著板車進門了。

車後跟著竇金花。

祖孫兩個把屋後種的大南瓜和大冬瓜摘了,藤蔓直接拔了。

長夏走到板車旁邊,抱起大南瓜往下卸。

他知道南瓜大的有六個,小一點的三個,冬瓜一共有七個,個頭算中等。

這些種在外面,是怕被別人摘走,就匆匆收了。

家裏菜地種的更多,前兒收了一批,後頭還能再收一兩茬。

卸完瓜後,裴曜將板車豎起,靠在墻上,說:“時辰還早,一會兒去山上,多找些野白瓜,怎麽樣?”

長夏點點頭:“好。”

野白瓜餵豬很不錯,而且耐放一點。

人其實也能吃,可他們有更好吃的冬瓜南瓜,沒必要吃那個。

裴曜他回來時帶了刀具和顏料,還有做好的小機括,在家抽出空子也能做幾個木雕,因此一點兒都不著急。

等碾了谷,將脫好的谷粒灌進糧甕中後,他才去了府城。

·

秋是收獲時,也是囤積過冬口糧的時候。

除了糧食以外,柴和幹草必不可缺。

長夏跟著家裏人,每日忙忙碌碌,曬各種菜幹果幹,找各種山貨,一天一天積攢,慢慢將柴房、雜屋填滿。

他一有空,就給裴曜做鞋做衣裳。

天逐漸涼了。

下午。

長夏坐在屋檐下縫鞋底,一擡眼,就發現陳知在看他,他目露疑惑:“阿爹?”

這不是第一次了,昨天阿爹就看了他好幾回。

陳知盯著他眉間細長的紅鈿,紅艷艷的,煞是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近來吃得好,即使裴曜不在家,他們也會吃肉吃湯,長夏氣色很不錯,白裏透紅。

和紅鈿相互映襯,臉更白皙,紅鈿更紅。

“最近胃口不錯?”陳知忽然問道。

沒頭沒腦一句話,讓長夏更懵,他想了一下,老實開口:“好像是不錯,晌午就吃得多。”

陳知越看越覺得自己是對的,眼中迸發出奇妙的光芒。

見阿爹突然喜笑顏開,長夏越發不解。

“走走,跟阿爹出去一趟。”陳知放下手裏剛糊了兩層的鞋面,拉起長夏就往外走。

他朝東屋喊道:“娘,我和長夏出去一趟。”

“知道了。”竇金花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萬般的不解在草藥郎中診脈之後,化為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而旁邊陳知已經在念阿彌陀佛、上天保佑等一連串的話。

長夏慢慢眨一下眼睛,沒能立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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