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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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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橘子

和孟叔禮早年獨自鉆研摸索不同, 裴曜只需聽懂指點、看懂竅門和圖紙,再下功夫去練。

一切都是現成的,不過半年多, 就學了個像模像樣。

長夏去府城的時候, 見過孟師父拿出來的圖紙, 他不認字, 但孟師父和裴曜認識。

圖紙薄薄, 紙上所畫所寫,卻是不外傳的秘法絕技。

梧桐巷的鄰居們來串門時, 裴曜從不拿出來。

平時鎖在小匣子裏, 再鎖進大箱子裏, 要看的時候才取出來。

描畫的機括輪廓看起來簡單,但其中小機關的相套、相疊是暗藏玄機的,單拿出一兩張,即使幹這一行的人都無法猜出其他步驟要怎麽做,只有成套的圖紙擺在眼前,才能看明白。

長夏倒是都看過,但他不懂,只覺眼花。

圖上畫的機括看起來挺大, 可裴曜真做的時候, 小小一個, 不但手要巧心要細,眼力也得好。

這些圖紙是孟叔禮一輩子的心血,交給裴曜時叮囑過, 對外不能張揚,更不許外傳。

裴曜向來謹慎,出門在外時, 從不提圖紙的存在。

他上廖記玩器店賣貨的時候,曾碰到過其他玩器店的掌櫃,對方或許是見他年輕,明裏暗裏打聽螃蟹究竟是怎麽做的。

他絕口不提有圖紙的事,只說是師父教的,旁的再不肯說一個字,裝傻充楞,只當沒聽懂。

長夏也知道輕重,更何況他又不會做木雕,說都說不清。

在家時有人來串門,即使只是順嘴閑聊,問他兩句裴曜在府城都做些什麽,他只說練手藝,對方若追著細問,他只說自己看不懂,不知那些是什麽。

裴曜甚至沒和家裏提過圖紙的事,也叮囑了長夏,不讓告訴阿爹阿奶。

自家人不會生出別的心思,可日子長了,萬一哪天說漏嘴,被別人聽去,一旦傳開,很容易遭惦記。

長夏性子綿軟,本就話少,也有點實心眼。

一聽裴曜說的弊端隱患,越發謹記於心,一個字都不肯提起。

陳知和裴有瓦曾經詢問過兒子在府城都是怎麽學藝的,見裴曜不直說,大概明白怎麽回事,就不再問了。

端起碗又喝兩口綠豆湯,裴曜問道:“有十兩了?”

提起這個,長夏笑逐顏開,點頭說:“嗯,算上今天的三兩五錢,十一兩多一錢。”

和裴曜心裏算的差不多。

他上回賣了個一兩八錢的小蟹,加上這次的,一共五兩三錢,只這兩次就占了大頭。

錢匣子裏原本有六兩多,是賣小木雀攢下的,但他每次去府城都會帶一些銅板或碎銀,花了一些,剩了五兩多。

長夏一個人在家時,偶爾閑著沒事,會打開錢匣子數一數,算一算,對賬目清清楚楚,一點兒也不糊塗。

裴曜說道:“木鳥攢了幾個,還沒給廖叔那邊送,去府城後再做兩個,就有六只了,添二十文就有五錢。”

比起螃蟹,木鳥更便宜,但長夏一聽五錢,心裏沒覺得少,若沒有這些小錢的積攢,哪有今天的日子。

“十一兩。”裴曜念了一遍,臉上露出個笑,又說:“前兩年我聽阿爹說,他和爹手裏有十來兩,現如今,咱倆手裏的錢,或許比他倆還多。”

長夏想了一下,小聲問道:“還是不交公中嗎?”

手裏只有幾兩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眼下私房錢竟比阿爹管的公賬還多,他心中有些忐忑。

裴曜理所當然開口:“不用交,阿爹沒提,就當不知道,我不在家,他肯定不會問你要,放寬心。”

確實,阿爹沒問過他錢的事。

長夏只好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裴曜笑著說:“以後家裏一些大事,我會多給阿爹一點錢,是一樣的。”

長夏“嗯”一聲,是這個道理。

聽見外頭陳知的聲音,他眉眼泛上一點笑意,說:“我去幫阿爹做飯,你歇歇,等著晌午吃紅燒肉。”

“好。”裴曜滿口答應。

竈房裏有擇好洗幹凈的菜,長夏系上襜衣,先切菜備好。

等陳知切肉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看著,默默記下該怎麽做。

等後面再去府城,就能試著給裴曜和師父做了。

·

仲秋時節。

眼瞅著過幾天就是八月十五,府城一些節禮用的瓜果已經賣起來。

碼頭更是熱鬧。

一簍簍活蹦亂跳的肥魚大蝦、一筐筐香氣撲鼻的鮮桂花幹桂花,比小臂還長的雪白蓮藕、還有熱烈開放的一盆盆艷菊,都從船上搬下來,用車拉著,陸續運往高門大戶之中。

那些張牙舞爪的大螃蟹,富貴些的人家更是一筐筐往回擡。

稍有點錢的百姓也到碼頭來買東西。

講究些的,會帶幾個螃蟹回去,預備中秋那天的盛宴。

沒錢的,在為生計奔波之餘,路過碼頭時,也會停下來看一會兒這樣的熱鬧。

裴曜背著大竹筐,和孟叔禮來到碼頭,跟相熟的船家章興買了十幾只大螃蟹。

這回都是挑活的。

前段時日蟹還未肥,賣蟹的也少,因此只能托人從南邊捎,死活不論。

這陣子到了賣蟹的時候,許多船只都載著大螃蟹從南邊過來售賣,可以任人挑揀。

見好幾個人圍在一起買桂花,孟叔禮跟過去瞧一眼,見這幹桂花成色好,就買了半斤。

裴曜在旁邊勸道:“師父,已經買了螃蟹和酒,足夠了。”

孟叔禮說道:“帶回去給你爺奶他們,泡茶也好,做糕點也好。”

他沒理會裴曜的話,只讓船家給稱半斤。

船家的女人將油紙折成漏鬥狀,稱好的幹桂花倒進去,再封口紮好,一包桂花就遞了過來。

幹桂花不算便宜,但買的人挺多,顯然都是手裏有點餘錢的人。

裴曜接過油紙包,開口道:“師父,買這麽多?”

幹了的桂花很輕,半斤有不少。

孟叔禮背著手,說:“他們人多,吃得快,買都買了,帶回去嘗個新鮮。”

家裏頂多吃個桂花糕,很少買幹桂花做別的用途,況且錢已經掏了,裴曜不再說什麽。

兩人往坐船的方向走,見小老頭看向挑擔賣柿子的,他笑著說:“師父,家裏有柿子樹,去了想吃多少都有。”

中秋這會兒,柿子甜軟,是時令的好東西,意頭也好,送人不會有差錯。

聞言,孟叔禮便不再看賣柿子的。

裴曜背的大竹筐裏有兩壇酒,包好的桂花,十個昨天買的橘子,以及兩個行李包袱。

螃蟹裝在慣用的簍子裏,蓋上蓋子,能聽到裏頭蟹足亂劃的響動。

他帶著孟叔禮坐上去水橋碼頭的船只,船艙陸續坐滿,船夫喊著號子,撐篙駛離了岸邊。

·

柿子樹下,長夏正在摘低處的柿子。

他腿邊的竹筐已經快滿了,全是黃澄澄的硬柿子。

紅裏透亮的軟柿子放在了大竹匾上,不然會壓壞。

白狗也仰頭看向繁茂的樹枝,時不時汪汪叫一聲,似乎是在提醒那裏有柿子。

另一邊,裴有瓦用帶鐵鉤的長竹竿夠高處的柿子。

陳知將手裏的柿子放進竹筐,今年柿子又豐收了。

他臉上帶笑,同竇金花說道:“也不知裴曜什麽時候回來,沒幾天就到中秋了。”

話音剛落,只見白狗忽然一扭身,汪汪叫兩聲,就往村子那邊沖去。

長夏不由得停下手裏的活,凝神一望,當真看見了熟悉的身影,眼中一下子露出喜悅。

“哎呦,真是經不住念叨,剛說起就回來了。”陳知樂得不行。

“阿爹!奶!”

裴曜的聲音傳來。

陳知還沒答應,長夏忽然開口:“是師父。”

這下連裴有瓦都不夠柿子了,一家子連忙往前去迎人。

等孟叔禮在院子坐下,長夏和陳知端了好幾個碟子出來,有果脯有糕點。

長夏腳步匆匆,用小竹匾撿了幾個幹凈的軟柿子過來,放在孟叔禮這邊的桌子上。

“自家的柿子,好吃,快嘗嘗。”裴竈安殷勤說道。

除了竇金花以外,裴家人都和孟叔禮見過。

盛情難卻,孟叔禮拿起一個軟柿子,都不用洗,剝開皮就能吃。

裴曜將活蟹放進倒了幹凈水的大陶盆,過來彎下腰,從竹筐裏掏東西,最上頭是一包桂花,他遞給陳知,說:“師父買的幹桂花。”

“我就說,怎麽有股桂花香。”陳知笑瞇瞇接過。

裴曜又從裏頭掏出兩個包袱,遞向長夏說:“我的衣裳和師父的衣裳。”

“快快,放在西廂房。”陳知說著,又看向孟叔禮,笑道:“這回孟老哥過來,一定要多住幾天,好好轉轉,等過了八月十五,再回去也不遲。”

裴有瓦和裴竈安跟著挽留幾句,孟叔禮推辭不過,只好點頭。

裴曜的包袱長夏自然認識,先將孟師父的行李放進西廂房後,這才往東邊走。

一出來,裴曜已經把十個橘子、兩壇酒放在了桌上,說都是師父買的。

裴竈安直言太客氣了,來就來,帶什麽東西。

孟叔禮看見橘子,連連相讓,特地買來讓大夥兒嘗嘗的。

裴曜不客氣,先往竇金花和陳知手裏各塞一個橘子,又給長夏拿一個。

他拉過板凳在旁邊坐下,笑著對長夏說:“昨天巷子裏來了個挑擔的,兩筐全是橘子,聞著就香。”

長夏以前跟著阿爹去舅舅家吃過一次橘子,不算陌生。

橘子皮很新鮮,手指掐著剝開皮,瞬間就聞到那股芳香清新的特殊味道,煞是好聞。

掰開一半橘子,長夏遞給裴曜。

剛才迎了孟師父進門,他們摘柿子弄了一手臟灰,頭一件事就是趕緊洗手。

裴曜接過。

長夏眉眼彎彎,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

第一口嘗著酸津津的,他眉頭不免皺了下。

好在酸勁過去後,橘子的甜味充盈口中,汁水很足,長夏眉眼又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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