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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油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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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油糕

回家的路上, 兩人碰到了楊豐年和他夫郎柳屏。

裴曜背著一筐草,說:“我帶了一壇好酒回來,晚上和榮子一起去找你。”

楊豐年點頭笑道:“好。”

他倆又說幾句閑話, 長夏和柳屏彼此看一眼, 因不熟悉, 只互相笑笑。

柳屏個頭不矮, 比長夏略高些, 也是清清瘦瘦的身形。

他悄悄打量一下長夏,雖然眉眼中常有怯怯之情, 但那張清秀可人的臉, 只會讓人覺得楚楚可憐, 惹人憐惜。

他知道長夏的身世,是從外地買來的童養媳,從小就離了家,心中不免有一點同情。

不過聽婆母說,裴家人挺好,他每次看見長夏,從沒見過長夏臉上有傷。

氣色瞧著也挺好,臉頰白皙中透紅潤, 眼神也沒有任何惶恐畏懼, 便信了幾分。

而且……

柳屏又看一眼裴曜。

一個村住著, 總能遇見,這幾個月裴曜經常往府城跑,一走就是五六天七八天。

他不止一次見過, 裴曜一回來就先出門找長夏,到處找到處喊。

幾句閑話說完,長夏和裴曜往村子那邊走, 柳屏跟著楊豐年往山上去。

他想起自己那個圓滾滾的小黃雀,就是裴曜做的,還有妹妹的小老虎。

走著走著,發現楊豐年停住腳,他下意識擡頭,問道:“怎麽了?”

楊豐年彎腰,似笑非笑盯過來。

柳屏不知他怎麽了,幹脆一叉腰,昂了昂下巴說:“你又想做什麽?”

見夫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楊豐年咧嘴一笑,說:“你剛才在看裴曜?”

這樣質問的語氣,讓柳屏心虛了一瞬,他確實瞧了一下好顏色。

但只有一眼。

想到這裏,他有了底氣,說:“我還看長夏了呢。”

楊豐年恨恨咬了下牙,見左右無人,飛快伸手,擒住想跑的人。

柳屏臉色變了,有些懼怕,但已經沒辦法躲開了。

楊豐年兩手齊上,咯吱了過來。

柳屏受不得癢,一邊笑一邊扭著身子躲,還怕被人聽見,發現自己聲音大了,連忙咬牙忍住,憋得臉都紅了。

楊豐年還算有眼力見,在夫郎真正生氣之前收了手。

被柳屏瞪了一眼,他挑眉,沒有一點心虛。

柳屏擦擦滲出來的眼淚,罵道:“混賬東西。”

不過一擡頭,見楊豐年眉眼俊朗英氣,又是一副高挑好身板,他氣不起來,臉上笑意盈盈,飛快抱了一下。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安慰。

楊豐年放了心,沒有再借機“發難”。

另一邊。

長夏和裴曜回了家。

陳知從後院餵了雞鴨出來,見他倆進門了,笑著說:“正好,你倆在家,我去買肉,再買幾塊豆腐。”

他拿了錢和竹籃匆匆出門。

兒子這次隔了八天才回來,是該做頓好飯。

裴曜將草筐裏的草倒出來,攤開晾曬。

前院曬了不少草,草的青澀氣息彌漫。

長夏用木叉翻了翻半幹的草,這才舀水洗手洗臉。

裴曜等他洗幹凈手,迫不及待拉進屋裏,將荷包裏的碎銀子倒出來給他看。

“這麽多。”長夏驚訝。

裴曜說道:“整一兩八錢,師父讓我自己拿著。”

長夏之前在府城住了幾天,知道蟹青色的顏料和鐵鑄機括都是孟師父買的。

他捏起一塊碎銀,小聲說:“我還以為你只拿了八錢。”

裴曜笑著開口:“我原想著,這是背著師父偷做的,本錢該給他,不想我剛說了‘本錢’這兩個字,就被師父瞪了一眼,說他看不上這點錢。”

他又說:“我就想,怎麽也是師徒,這麽生分做什麽。”

長夏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裴曜坐在炕沿,拿了一小塊碎銀子往上一拋,又擡手接住。

頭一回賣這麽多錢,哪能不高興,手上工夫慢慢熟了以後,就不愁賺錢的事了。

師父跟他說過,買宅院和鋪子的錢,都是前些年賣木雕賺來的。

這讓他覺得,或許自己也能掙到這麽多錢。

心裏頭的熱乎勁流露出來,見長夏看錢看個不停,他笑容燦爛,伸手摸了摸長夏軟乎乎的臉頰。

長夏擡頭,正要把錢裝起來,就聽見裴曜開了口。

“後天要不你跟我一起過去,我之前和師父提了下個月來家裏轉轉的事,結果他沒應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裴曜笑了一下,說:“我估計,是有點扯不下臉,你跟著去勸勸,給足他面子,就差不多成了。”

長夏皺眉,指了指自己:“我?”

他想了一下,眉眼還是憂愁,說:“我能行嗎?”

裴曜捏捏他手心,說:“怎麽不行,你去做兩天飯,他吃人嘴軟,不行也得行。”

長夏眨了下眼睛,吃人嘴軟好像不是這麽說。

他點點頭,開口道:“那我試試。”

話音剛落,長夏被拽得往前趔趄一下,正落入裴曜懷中。

外頭井匠正在忙碌,說話聲不小。

長夏有點慌,想退出去,卻被兩條結實有力的大腿夾住,動彈不得。

“在屋裏呢。”裴曜湊過來,聲音喃喃。

長夏只覺頸側落下灼熱的呼吸,癢癢的。

“怎麽沒擦香膏。”裴曜不滿低語,但依舊嗅個不停。

長夏沒說話,小心翼翼聽著外頭的動靜,生怕有人進院裏。

裴曜不在家,自己每天要幹活,擦那麽香做什麽。

親吻落在頸側,一路細細密密親到臉上來。

掙不脫,長夏只好主動去親裴曜,在唇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親進來。”裴曜聲音沙啞。

長夏摸他腦袋的手一頓,耳朵瞬間紅透了。

兩人唇貼著唇,裴曜大手在他背上一按,抱得更緊了些,催促不言而喻。

初秋的天依舊炎熱。

窗外,不知哪棵樹上,知了滋兒——滋兒嘶聲竭力叫著。

等長夏臉上熱意褪去,陳知買了肉和豆腐回來。

他總算有了由頭推開裴曜,進竈房幫忙了。

晚飯十分豐盛。

一鍋紅燒肉飄香好幾裏,正是飯時,幹一下午活,許多人腹中都饑餓,聞到後忍不住咽咽口水。

工匠坐在敞亮的院子裏吃飯,桌上放了一碗紅燒肉,肉塊子多,湯汁紅亮。

幾個匠人吃得滿嘴流油,肉吃完,饅頭掰開,在裏頭一蘸,用另一片夾起來,吃著也很香。

這樣一碗大葷,跟過年都差不多了。

狗饞得嗚嗚叫,一會兒又嗷嗷嚎起來。

竈房裏,裴家人圍了一桌,菜式和匠人們的一樣,一大碗紅燒肉,一碗小蔥拌豆腐,一碗炒豇豆,一碗炒老黃瓜。

陳知夾了一塊肥中帶瘦的肉塊,瘦的不柴,肥的不膩,很軟和,在口中化開一樣,這次總算做成了。

他笑著說:“這家的醬油吃著確實香。”

其他人都點頭讚同。

醬油是裴曜從府城帶回來的,價錢貴一點,好在貴有貴的道理,吃著濃香。

長夏一手抓饅頭,一手夾了塊肉,怕肉汁掉落,他將肉塊底擱在饅頭上,饅頭也由此吸了鹹香的肉汁。

裴曜吃完一個大饅頭後,總算騰出口,說:“阿爹,紅燒肉真香。”

“嗯。”長夏跟著重重點頭,只是嘴裏的饅頭還沒咽下去,說不出話。

陳知笑得見牙不見眼,說:“香就多吃,還有呢。”

竇金花和裴竈安牙口不好,但紅燒肉一點都不費牙,濃厚的油脂那叫一個香,十分喜愛。

見人人都愛吃,陳知心裏高興。

前些年家裏買不起肉,他不會做紅燒的,這幾年每年都殺一頭豬,總是燉著吃炒著吃。

雖然也香,但他覺得還是要換換花樣,就同村裏交好的人學了學,今天總算出了師,做得分外好。

今天做得多,人人都吃了個飽足,其中裴曜吃的肉最多。

匠人那邊也續了一些肉塊,更多的還是肉汁。

竇金花用帕子擦擦嘴上的油,一邊起身一邊抿著嘴笑了笑,顯然很高興。

裴曜說了要帶長夏去府城的事,裴家人都點頭說好。

到日子後,早起吃了早食,長夏就和裴曜出了門。

長夏背著包袱,裏頭是自己一身衣裳和裴曜的兩身,去了要住幾天,總得換洗。

如今天熱,幹得快。

裴曜背著大竹筐,筐裏有自家蒸的一口袋糙饅頭,茄子、吊瓜、蒿菜和幾根老黃瓜,還有幾斤野澡珠子,省得在府城花錢買。

還有一些野蘑,幹木耳幹黃花菜也有,以及一點銀耳。

今年找到的銀耳裴曜帶去府城賣了,家裏留了一點,上次陳知燉了,給竇金花和裴竈安補了補。

正好這次長夏跟著去,讓他將銀耳燉了給孟師父吃。

去府城的水路長夏已經熟悉。

小船悠悠順水流下。

·

梧桐小巷。

長夏跟著裴曜往裏走,巷子裏來了賣菜賣蛋的農人,鄰居們正圍著買東西。

他不止在府城住了一次,已經將巷子裏的二十幾戶人家認得差不多了。

裴曜嘴巴也乖,兩人嬸嬸婆婆喊著,就到了第五間。

院門開著,孟叔禮正在院裏喝茶,聽見動靜擡起頭,見長夏也跟著,他神色緩和了許多。

“師父。”長夏小聲喊了下,他一直跟著裴曜這麽叫。

“嗯。”孟叔禮頷首,看一眼裴曜,問道:“吃過了?”

“吃過了。”裴曜一邊說,一邊從竹筐裏掏東西。

見他又帶來許多菜,孟叔禮沒言語,喝一口茶,就起身出門了。

長夏和裴曜都沒問他去哪裏。

孟師父對府城可比他倆熟。

長夏挽起衣袖,將菜放進竈房,歸置好後,他打開木櫃看了眼,裏頭的油罐鹽罐都有大半,醬油小罐滿著,醋罐子也沒空。

他對這裏很熟悉,不少東西都是他整理好的,裴曜沒打亂,依舊是原樣。

夏初櫻桃熟了的那會兒,裴曜接他到府城住了好幾天,不但吃了新鮮櫻桃,還吃了好多櫻桃糕。

回去的時候買了六封,不但自家吃,也給舅舅家姑姑家都送了。

長夏進柴房一看,就朝外面說道:“軟柴不夠了,一會兒留神聽著,看有沒有賣柴的。”

裴曜正在搖轆轤打水,說:“好,知道了。”

兩人一進門就忙碌,該打水打水,該掃院子掃院子,等裴曜坐在屋檐下燒起小火爐捶打小機括,孟叔禮背著手就回來了。

長夏坐在井旁洗衣裳,聽見動靜擡頭。

孟叔禮將手裏的東西放在石桌上,說:“吃吧。”

火勢剛起,裴曜一時騰不開手,就喊長夏先去吃。

長夏擦擦手,來到石桌旁,打開油紙包一看,是金黃的炸油糕。

還很熱乎,他拿起一個,吹了吹才敢咬,外頭酥酥脆脆,裏頭是滾燙的紅糖餡,甜滋滋的。

糖貴,油炸的東西也不便宜。

裴曜用小錘子捶打幾下,擡眸問道:“什麽餡的?”

“紅糖的。”長夏答道,眉眼輕彎,顯然吃高興了。

在家頂多吃一兩塊冰糖解解饞,糖水也不是經常喝,對甜味的東西,他向來喜歡。

裴曜看一眼往堂屋走的駝背小老頭,笑了下,心道喊長夏來勸一句還真沒錯。

他一個人在這裏時,哪有油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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