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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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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夜壺

狗又跟著板車跑回家。

果然, 門大開著,裴曜正在菜地裏鋤草。

見他們回來,裴曜將鋤頭靠在墻上, 幫忙推車進院子, 停下後就解麻繩, 拿了木叉將一車草扒拉到地上, 攤開晾曬。

長夏卸了竹筐, 將草掏出來,拍了拍竹筐底, 徹底倒幹凈後, 才氣喘籲籲直起腰, 緩過來一口氣。

一上午跑得較遠,打了兩趟草,這會兒到了飯時。

長夏和陳知草草洗了手和臉,就進竈房洗菜做飯。

簡單的飯食很好做,熱了半屜糙饅頭,一碗炒老黃瓜,一碗小蔥拌豆腐丁,一碗炒豆角, 一碗小鹹菜。

最後還煮了清甜的米酒, 一人舀了一碗。

米酒裏放了紅枸杞, 點綴在其中。

長夏幾人幹了一上午活,都餓得前胸帖後背,吃飯根本顧不上說話。

裴曜去府城跑一趟, 路上就吃了兩塊米餅,這會子也餓了。

等到吃飽喝足後,陳知放下筷子, 這才問道:“銀耳賣了?”

裴曜點點頭,喝完最後一口米酒後,他放下碗筷,說:“賣了,一百三十五文一兩,比芙陽鎮貴二十文。”

陳知喜笑顏開:“哎呦,多賣了一錢,還是府城好。”

幹銀耳一共五兩,昨天在家裏稱過一遍。

裴曜從懷裏摸出荷包,遞給陳知,說道:“阿爹,一共是六百七十五文,裏頭有六錢碎銀,七十五枚銅板。”

“好好。”陳知連聲應道,接過後打開看一眼,喜滋滋的。

裴曜又說:“我跑了好幾家,差不多都是這個價,前兩家都是一百三十文,幸好沒賣,最後這家見咱們的銀耳色澤好,出了這個價。”

“是要多問問。”陳知點頭讚同。

說著,他就起身去屋裏放錢。

長夏端著一摞碗往竈房走,裴曜跟著他進去,說:“今天還是六錢四十文。”

賣銀耳的錢自然要歸公中。

除了長夏采到的,還有一些是家裏采的。

“嗯。”長夏答應一聲,將碗筷放進添好水的鍋裏,拿了抹布又出來。

飯桌得擦擦。

裴曜跟在他後面,又道:“我買了些顏料,六錢的整錢花光了,不過這些顏料,足夠用小半年,下個月就賺回來了。”

長夏剛在心裏算了一下,加上六錢,就有二兩四錢,不想下一句就沒了。

他點點頭,說:“我前兩天就看見你那些顏料確實不多了。”

想做彩色的木雕,少不了顏料,該買的肯定得買。

擦完桌子,長夏又回竈房洗碗筷。

裴曜依舊跟著他,說:“我也是今兒才發現,府城的一些顏料,竟比鎮上便宜點,就我上回買的綠料,鎮上賣得那麽貴,兩錢才一點料粉,在府城買了兩錢的,要多半兩料粉。”

長夏原先不懂這些顏料的價錢,那些刀具是用來做什麽的也不懂,聽裴曜跟他念叨幾次後,慢慢清楚了。

“怎麽府城的還便宜?”他疑惑道。

裴曜開口:“我一開始也沒想通,到碼頭後看見那麽多商船,才想到,咱們鎮上那兩家顏料鋪,一些貨自己做不了,得去府城進貨,他們總不能賠本,要賺個差價,肯定貴一點,府城有那麽大的碼頭,水運方便,各種貨物又多,興許是這個緣由。”

聽他說的很有道理,長夏恍然大悟。

確實呢,青色和綠色的顏料不好得,鎮上地方小,一些原料需要尋找,肯定沒有府城門路多。

裴曜又說:“我買的還是便宜的綠色顏料,還有更貴的,咱們哪裏買得起,不過看幾眼。”

“府城的顏料筆墨鋪子,門面比鎮上的大,東西更齊全,我逛了兩家,算是開了眼界。”

長夏一邊洗碗刷鍋一邊聽他講,想了想,問道:“那這回,用綠色的料做什麽東西?”

裴曜看見案臺上的半碗生花生豆,是前兩天陳知從娘家帶回來的,吃的就剩這一點。

他撚了幾粒在手中玩,思索著開口:“之前不是做過綠色的鸚哥,顏色亮,即使價錢比其他木雕貴一點,也賣出去了,這幾回往廖記送的貨,都沒有綠色,說不定會賣得不錯。”

“鸚哥我做過幾次,雖然只有兩只上過色,但熟悉,做這個最穩妥。”

長夏也記得那兩只,因綠色的木雕少,印象很深刻,很鮮艷亮眼。

他知道裴曜之前想做綠色的小青蛙,因為沒有綠色顏料,最後染了只黃色的三足金蟾。

裴曜吃掉手裏的花生,想了一下說:“青蛙得練練,一時不好開動,上色的話,要是沒做好,也是糟蹋顏料,還是做鸚哥吧。”

他擡眼,看著長夏笑道:“之前做的兩只鸚哥,在鎮上吆喝叫賣,沒敢要高價,一只才七十文,賠本賺個吆喝。”

好在其他木雕賺回來的錢,足夠支平這筆賬。

裴曜神色輕松,說:“這回有了廖記,又是在府城售賣,我同廖叔商量一下,看一只能不能一百文,我算了算,這點綠色料粉,足夠染三只鸚哥的,或許還有一點點剩餘。”

“要是他覺得貴,就算九十文,賣出去三只,怎麽都回本了,還能賺一些。”

鸚鵡可以做的小一點,而且不是全身都染成綠色。

用灰色或者黃色染胸腹,再用淺棕或者淺紅染一下鳥喙,在翅膀和尾巴上點綴幾抹紅色,就是一只頂漂亮的木雕。

長夏聽他說完,心中佩服,一下子就想到該怎麽賺回來了。

顏料這種東西,和染布用的草植不同。

自家染布,挖些茜草藍草什麽的,想要染綠布,先煮了藎草染黃色,再用靛藍的染水來覆染,就是一塊綠色的布。

盡管染出來的布料洗洗曬曬就褪色了,對鄉下人來說,新、亮時過過眼癮,也足夠了。

·

一天天在忙碌中過去,轉眼就到王小蟬成親的日子。

下午,長夏帶著做好的香袋來到王家。

王小蟬臉頰紅紅,是少有的顏色。

他和妹妹們住一個屋,屋子已經清掃整理了,貼上了囍字,家中到處都有一點紅色,洋溢著喜氣。

王家窮一些,擺不起王小蟬屋裏的一桌席面。

長夏沒說什麽,更沒提自己成親時的那些事,兩人只說些家常話,沒一會兒,楊小桃也來了。

她同樣記著王小蟬成親的日子。

有她在,三人的說笑聲稍大了些。

裴文清家的聘禮已經送來了,王小蟬提起,長夏兩人只聽著。

和村裏其他人家的聘禮差不多,除了三兩銀子外,再就是茶葉、十五斤棉花、布匹還有大雁。

都是過日子能用到的東西。

尋常百姓而已,再多就沒有了。

這樣的聘禮,已經算中等偏上的,尤其那十五斤棉花,王家人在親戚面前也算臉上有光,挺高興的,說話聲不小。

村裏其他幾個和王小蟬交好的人陸陸續續過來。

沏的野菊枸杞茶加了冰糖塊,甜甜的,王小蟬自己很喜歡,不過還是先緊著其他人倒,他自己喝的不多。

大夥兒說笑一陣,眼瞅著時辰漸漸過去,知道王小蟬夜裏還要洗澡絞面,忙得很,便都起身道一聲,各自回家去了。

明日的宴席,多半都是漢子和上年紀的長輩去吃,年輕的夫郎、媳婦,還有未出閣的少年,不好在一群人中大吃大喝說說笑笑。

長夏回了家。

帶去的香袋王小蟬很喜歡,他心裏也高興。

尤其王小蟬嫁到了村裏,還是親戚家,往後常常能見著,就更高興了。

裴家其他人都不在,裴曜坐在屋檐下削木頭,時不時吹一吹木屑。

長夏一進來,就看見他手裏的小物件成了型,腳步一頓,想笑,可又覺得不好意思,一時兩難。

裴曜倒是大方,擡起頭,笑得燦爛開懷。

他直接把東西丟給長夏,挑眉問道:“怎麽樣?”

一個很小的木頭夜壺被丟過來,長夏怕摔壞,手忙腳亂接住,有點想笑也有些氣惱,怎麽就這麽不害臊,直接扔過來了。

他的氣惱向來是窩窩囊囊的,完全兇不起來。

這會兒也不過是抿著唇,皺眉去看裴曜,但唇角是微微翹起的。

“又沒人,況且也不是臟的。”裴曜理直氣壯道,臉上笑意依舊。

長夏也終於忍不住,臉上笑容變大。

他將夜壺轉了幾圈細看,壺底約有兩寸,凸出來的壺口偏小,顯然是雙兒和男子用的。

當然,這麽個小小物件,連小孩都用不了,只是個小玩具。

可誰會把玩這種東西。

長夏忍不住開口責備:“你怎麽做這個?”

裴曜拿著茶壺起身,一邊往他跟前走一邊說:“閑著沒事,正好這塊木頭小,做不成別的,玩玩而已。”

他將茶水倒進小夜壺,笑道:“看,雖然小,裏頭掏空了,也能盛水。”

水只倒進去一點就溢出來了,連奶娃娃的尿都兜不完。

裴曜笑出聲。

長夏又是氣又是好笑,又羞又窘,將裝了茶水的夜壺塞進裴曜手裏,罵道:“不正經。”

裴曜頭一回挨罵,眼中有幾分新奇,長夏也會罵人?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傾身湊近了,說:“你在罵我?”

長夏正在氣頭上,重重點頭:“嗯!”

“就會這一句?”裴曜笑嘻嘻問道。

罵人都莫名其妙被小看。

長夏原本一邊生氣一邊覺得好笑,眼下更是氣不起來,笑也不好,他憋紅了臉,好半天才開口:“你就是不正經。”

裴曜不以為恥,點點頭:“是啊,我是不正經,今天晚上,你起夜的話,我用這個給你接。”

長夏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後,氣得直跺腳,耳朵脖子也紅了。

快把人氣哭的裴曜笑瞇瞇的,問道:“就這麽氣?是不是想打我?”

長夏擡頭看他,打人?

還是算了,也沒有那麽氣。

長夏的氣向來消得快,決心不理裴曜。

他想進屋躲避,可沒想到,裴曜在他耳邊嘻笑道:“我給你接的時候,可別漏到我手上。”

話音剛落,裴曜肚子就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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