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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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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初夏

呼——

春風輕拂過樹梢、田野, 黃土地上漸漸冒出綠芽。

風催得越緊,春雨落下,地上、樹上的綠芽吸飽了水, 卯著勁往上生長。

風吹過山林、拂過田間, 綠意逐漸覆蓋黃土, 等輕盈春風變得猛烈, 生機早已勃發, 大樹舒展了嫩芽,草叢綠油油一片。

冬雪的痕跡消失不見。

大風吹動頭發, 吹動衣衫, 不冷, 反而有種暢快。

田野之中,小孩呼朋喚友,叫著、嚷著,飛快地跑,迎著風將風箏放上天。

有風箏帶了竹哨,從高高的天上傳來悠長不絕的哨聲。

彩紙、彩布做的風箏最鮮艷亮眼,有的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天上盤旋著飛舞。

底下全是仰著脖子的小孩, 抓緊了手裏的木轉輪不斷放線或收線, 不斷大驚小怪。

他們比誰的風箏放得高, 比誰的風箏能盤旋轉幾圈,還有故意去攪線的,吵吵嚷嚷, 甚至打架。

有人的風箏忽然斷了線,被大風吹得騰然高升,驚呼聲響起, 繼而又無力飄落,便是一片噓聲。

河邊。

長夏手裏抓著纏了很多線的木轉輪,他往後退著走。

對面是拿著風箏的裴曜,同樣倒著走。

展開的線差不多了,兩人停下。

等風來了,他倆跑起來。

長夏感受著手裏的線,回頭看一眼,大聲說:“好了!”

裴曜舉高風箏松開手,奔跑的腳步停下。

嘩啦——

蝴蝶翅膀被吹得鼓動。

長夏一手抓著木轉輪,另一手抓著線,一邊揚風箏一邊往前跑。

大風很給面子,木轉輪轉動,線越來越長,風箏飄飄搖搖升了空,穩穩當當飛著。

長夏不再奔跑,轉過身,依舊一只手扯著線,面對著去看天上的風箏。

蝴蝶風箏是冬天做的第一個,兩邊翅膀的花紋不對稱,賣不出去,只能留下自己玩。

風在耳畔呼呼吹拂,長夏仰著頭,不斷調整手裏的線。

藍色蝴蝶越飛越高,他緊緊抓著木轉輪。

河邊不止他倆,十來個大人小孩都在放,天上飛著各式的風箏,燕子、老鷹,還有小孩自己做的板片風箏。

周圍還有一邊打草挖野菜,一邊看熱鬧的。

尤其老人,老了腿腳不好,不像年輕人能跑得動,要麽找塊石頭坐著看,要麽背著手呆呆站著,凝望許久。

竇金花背了竹筐出來挖野菜。

她知道兩個孩子在河邊放風箏,特地過來看看。

前幾天裴曜去鎮上賣了一批風箏,除去買彩紙和顏料的成本,賺了一點小錢,家裏只剩下這個大風箏沒賣,留著玩耍。

見長夏高興,竇金花笑瞇瞇的。

孩子不就要這樣。

她沒出聲,在旁邊看一會兒,就到處找野菜挖。

長夏平時總是不言不語的,瞧著蔫頭巴腦,只知道跟著大人幹活。

他仰著臉,太陽照在臉上,越發白皙,眉心紅鈿仿佛也更鮮亮。

長夏模樣本來就周正,這會兒露出臉,不再低著頭畏畏縮縮,明亮的眼眸透出幾分天真活潑。

裴曜目光久久停留。

他喉結滑動,回過神後不再盯著長夏看。

天上風箏很多,裴曜看一眼老鷹風箏,沒什麽興趣。

河邊這一塊地方樹少,視野開闊,放風箏的人三三兩兩,各自占了一片地方,地界大又長,絲毫不擁擠。

裴曜知道有人看過來了幾眼,都是年少的姑娘、雙兒,他習慣了,臉上沒什麽表情。

只不過,他忽然發現,有一兩個比他年齡還小的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瞅了幾眼長夏,俊臉立刻就黑了。

長夏眉眼含笑,腳下慢慢挪著,試著將風箏再放高了一點。

風勢很大,風箏忽然被吹得亂飛,線也被拽得緊繃。

他連忙穩住,將線收了收。

正忙著,裴曜突然走到跟前,大手直接抓住風箏線。

見他想放風箏,長夏連忙把木轉輪交過去。

兩人離得近,裴曜個頭又高,看著清瘦,身板比長夏結實多了,胸膛也寬闊。

他直接從側面將長夏整個人擋住。

“報了仇”的暢快還沒從心底抒發出來,裴曜發現,長夏小小的,沒他高也沒他壯,仿佛只要抱住,就能完全容納進懷中。

其實不是沒抱過。

他怔住,記憶裏的身軀柔軟、溫熱,帶著顫意,想推他又推不動,眼裏淚珠都在打轉。

本來就可憐,還被他咬了脖子,越發瑟縮順從。

長夏眉頭輕擰,覺得離太近了,忍不住往旁邊退了兩步。

見裴曜在發呆,他著急道:“要掉下來了。”

裴曜回過神,擡頭看一眼,扯了扯手裏的線,快速往前跑了一段。

風聲呼呼呼響,藍色蝴蝶又飛上去。

竇金花本來在挖野菜,聽見長夏的聲音,直起腰去看,幸好幸好,沒掉下來。

長夏這才看見她,喊了聲阿奶。

竇金花提著竹筐,笑瞇瞇往那邊走。

“奶,你也來?”裴曜問道。

竇金花喜笑顏開,上前接住木轉輪,先扯著線熟了熟手。

裴曜輕輕抿唇,掩飾一般,沒去看長夏,擡頭望向高高飛舞的蝴蝶。

盡興玩了一陣後,長夏才慢慢收了線。

“正好出來了,不如去摘些榆錢。”裴曜撿起落在地上的風箏,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好讓長夏纏線。

“行。”竇金花點著頭,她正好背了竹筐。

祖孫三人沿著河岸找榆樹,矮樹長夏和竇金花都能夠到,見了大樹,裴曜爬上去摘。

他爬樹靈活,小時候沒少往樹上竄,被粗糙的樹皮或者樹枝掛破衣裳,回家了總要挨頓罵,要是連續好幾天都這樣,一頓打是少不了的。

長夏也會爬樹,只不過沒裴曜那麽大膽,不敢往很高的地方去。

細枝條哪裏敢踩,把能摘的摘完後,裴曜回家一趟,拿了綁鐮刀的竹竿過來,他夠榆錢,長夏和竇金花在地上撿。

翠綠的榆錢清清甜甜,獨春天有這一口,等長老了,也就吃不得了。

長夏撿著,忍不住吃了幾個,清清嫩嫩的,實在新鮮。

裴曜歇一下,撿起腳邊的榆錢枝,忍不住說道:“奶,回去攤雞蛋吃行嗎?”

見大孫子嘴巴饞了,竇金花哪能不答應,連聲道:“好好,回去我給做。”

天剛暖和起來,母雞還不是天天下蛋,近來的雞蛋鴨蛋貴,陳知最近正要攢蛋去賣,看得緊。

榆錢攤雞蛋又嫩又香的,也就吃這幾天,裴曜一提,長夏也有點饞了。

等摘了大半筐回家,竇金花就系上襜衣,打開櫃鎖,從罐子裏摸出四個雞蛋。

長夏洗幹凈榆錢,瀝一瀝水,就用竹匾端進來。

等陳知和裴有瓦從地裏回來,正巧趕上剛出鍋的榆錢攤雞蛋。

因是竇金花下廚,陳知什麽都沒說,一邊洗手一邊笑道:“今兒也是有口福,回來得正好。”

這會兒不是飯時,竇金花也是因裴曜說想吃,就趕著給做了,原想著,要是兒子兒夫郎沒回來,給他倆留一些就好。

六個人都拿了筷子,坐在桌前吃起來。

雞蛋少榆錢多,可吃著很新鮮,一家子都高興。

吃完,陳知叫住裴曜,說:“今天不忙,我跟你爹要去賣蛋,正好吃了這個,我也想起來了,你和長夏都去背筐子,跟著出門多摘些榆錢,和雞蛋一起賣。”

長夏連忙洗了碗筷,拎了竹筐又出門了。

·

風拂過山崗,綠意深重,草叢探出的小花顫巍巍綻放。

春風吹著吹著,就變成初夏更自由的風。

裴家。

陳知這幾天的笑容就沒斷過,時不時就能聽見他的笑聲,毫不掩飾。

明天就是成親吉日了。

長夏是童養夫郎,原本不用大辦,成親當天擺幾桌就好,親戚肯定要來,再在村裏請幾個交好的近鄰就成。

可裴家就裴曜這麽一個獨苗苗,這 些年村裏誰家有個大事,陳知和裴有瓦都走動著,隨禮錢掏出去不少。

再加上人緣好,提起長夏和裴曜的親事,村裏人都說要來討喜酒吃。

盛情難卻,再加上自己的一點私心,要是辦得太小,連個隨禮錢都沒有,豈不是吃虧。

更何況陳知也打算給長夏交好的幾個孩子弄一桌菜,總不能只讓小輩吃,不喊大人過來。

於是他和裴有瓦商議了,成親前還是擺兩桌,喊村裏人來吃酒。

下午,裴家院裏的人逐漸多起來,越發熱鬧。

竇金花和裴竈安也都各自陪坐說笑,忙忙碌碌的。

裴曜喊了同齡人過來張貼各種囍字紅布,七八個小子手腳利索,上梯的上梯,抹漿糊的抹漿糊,互相配合著,沒多久就將屋裏院裏都布置好了。

陳知連忙讓他們坐下喝茶吃點心,又勸道,一會兒還要吃酒,幹脆不回去了,在這邊熱鬧熱鬧。

比起他們,長夏的西廂房動靜要小許多。

他沒有母家親戚,這會兒來的人只是王小蟬和楊小桃,三人熟悉,說說話吃吃果子,很是自在。

他倆一來,長夏就沏了放冰糖塊的甜茶水。

楊小桃是昨天從趙李村回來的,離得近,之前聽她娘說長夏和裴曜的日子定下了,就趕著日子回來。

長夏和他倆不同,不算外嫁,按理,是不用給東西的,但他倆還是給了。

王小蟬依舊是一條新手帕,楊小桃做了個香袋。

人聲嘈亂,長夏早上有些無措茫然,到這會兒,已經沒那麽緊張了。

外頭陳知的聲音不小,提起了裴曜喜服的事。

楊小桃聽了一耳朵,就笑嘻嘻問長夏。

原來仲春那會兒,兩人的喜服都做好了,只是一天早上,裴曜從屋裏出來就抱怨去年的褲子短了一截,上衣衣袖也不大合適。

陳知和竇金花才發現他又長個子了。

可喜服是冬天量的尺寸,兩個人著急忙慌翻出喜服,趕緊拆了改好。

這段時間怕裴曜在沒留神的時候又長個兒,天天把喜服拿出來,在他身上比劃。

長夏的衣裳也讓拿出來試,好在他沒長個子,不用費手改。

王小蟬平時只和長夏玩,沒怎麽註意過裴曜,不免驚訝,道:“他不是本來就挺高的,又長了?”

“嗯。”長夏點點頭,他之前也沒留心,不想裴曜更高了。

外面的人笑開,都說才十七,正是竄一竄的時候。

正說著,裴三妞、裴喜鸞等五個裴家姑娘和雙兒來了,都是村裏的本家親戚。

陳知想著他們年紀差不多,一桌菜不能太寒酸,多叫幾個人,就能多擺幾個菜。

裴三妞很興奮,她挨著長夏坐,既有吃的,還能看長夏哥哥和堂哥拜堂成親的熱鬧,她高興得很。

見人差不多齊了,陳知不動聲色掃過一眼,就讓裴曜再去請請。

等人來齊,他沒有耽誤,朝竈房喊一聲,讓上菜了。

長夏幾個坐在西廂房,一桌四葷四素八個菜,滿滿當當,又體面又好吃,比楊小桃當初的一桌完全不差。

陳知心裏那點攀比總算滿足了。

他滿面笑意,讓一群孩子都別客氣,多吃才好,千萬別給他省。

·

夜色如水。

白天的喧鬧消退,總算安靜下來。

院裏還有幾個人在說話,聲音較低。

各個房裏都亮著燈。

西廂房,長夏滿面通紅,跟他交代事情的嫂子出去了,只剩他一人在這裏慌亂震驚。

原來成親後不止要跟郎君親嘴,還要……

親嘴的事不是別人提的,而是因為裴曜,他知道肯定逃不過這個。

沒想到,還有別的。

想起粗糙土紙上畫的東西,長夏捂住臉,狠狠搓了幾下臉蛋,讓自己不要再去想。

而東廂房,裴曜獨自坐在桌前。

沒人給他教導,只塞了一本薄薄的書讓他自己看,反正識字。

青春年少,正是血氣旺盛的時候。

先前在裴成手裏看過一本圖集,裴曜大致知道一點,只是那天沒細看過。

他耳朵越來越紅,臉也有點發熱,但想著這是洞房花燭一定要做的事,他雙腿交疊,忍著恥意,一頁不落仔細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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