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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桐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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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桐油果

金黃的稻穗垂下, 谷粒飽滿,沈甸甸壓彎了枝條。

晚稻到了成熟的時候,稻田裏, 全是彎腰割稻的農人。

裴家有五畝水田, 和旱田一樣, 肥沃的上等田只有兩畝, 中等田三畝, 倒是沒有下等田。

這些田一部分是祖產,一部分是裴有瓦年輕時跑商掙來的, 那會兒行情好, 再加上裴竈安和竇金花力氣也足, 埋頭苦幹,能儉省就儉省,後來又有了陳知,人手更多。

他們有了錢頭一件事就是置辦田產,有地才能吃飽,子子孫孫才能過好日子。

割稻的壯勞力依舊是裴有瓦和裴曜。

太陽好,稻谷曬得幹,要是再曬久一點, 割的時候谷粒容易脫落, 掉在田裏不好拾撿, 一家六口就先緊著兩畝上等田割。

和夏天割麥時不同,一大清早沒有那麽熱,竇金花也拿了鐮刀進地。

驢車也牽了過來, 在地頭等待。

割稻的時候,一大束順勢就捆成一捆,莊稼人從小耳濡目染, 手上都嫻熟。

隨著人往前割,紮好的稻谷一捆捆落在身後。

六口人收兩畝地,可以說輕輕松松,一上午不止割完了,還把稻谷運回了家,在寬敞的院裏攤開晾曬。

收割、打谷、又一輪日曬,等新米灌進糧甕貯存封口,大半個月就這麽過去。

盛秋豐收過後,無論田間還是山林,目之所及,已然轉入衰敗。

暮秋天涼,衣裳添厚一層。

過了種冬麥、收晚稻這最忙最累的一段時日,再能幹的莊稼人都想歇一歇。

陳知買了一吊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均勻,切成片在鍋裏煎得焦黃,又下入花椒、切好的紅綠秋辣椒,別的菜都沒往裏添,盛出來一碗,滿滿都是肉片子,香辣下飯,一家子好生吃了一頓。

第二天他又花錢買了豬肋條,剁成長條在大鍋裏燉的爛透,肉香飄出很遠。

裴曜飯量最大,對肉食來者不拒。

他下了苦力氣,陳知沒攔著,讓往飽了吃,要是還饞,改天再買幾根。

新米蒸的米飯、煮的粥十分香甜軟糯,長夏很喜歡,肉骨頭他也啃了幾根,但胃口不如裴曜。

一年的農活到這裏算完了,人人都舒一口氣。

家裏存有不少幹草,足夠牲口吃,頂多出去打兩筐鮮草餵豬和雞鴨,裴曜和長夏只用出去一趟的事。

陳知便讓老兩口都歇著,這幾天也不用出去撿柴了。

如今到處都是枯黃的顏色,得沿著河岸找一陣子,才能在濕潤的泥土中看見發上來的綠草。

長夏和裴曜出門打草完全不著急,就算找不到綠草,雞鴨也有的吃。

年輕人精力足,幹一天活,好好睡一晚,第二天又生龍活虎的。

近來要給長夏和裴曜辦親事的話,已經放了出去,陳知見裴曜還算老實,那頓打可是結結實實挨過的,怎麽都會長一點記性。

想著裴曜知道分寸,出門在外必不敢亂來,他就不大管了。

上午,秋陽高照。

青眉河蜿蜒流淌,平緩段的水面波光粼粼。

裴曜拔了小半筐草後,懶得到處尋找,正好今天出來帶的是小鏟子,就在河邊找茜草根挖。

至於長夏,在河邊遇到王小蟬後,就和王小蟬一道說說笑笑走走停停,這會兒離得有點遠。

王小蟬臉頰微紅,猶豫再三,還是低聲跟長夏說裴文清家托了媒人上他家問話的事。

長夏露出個淺笑,說:“我知道。”

王小蟬問道:“你知道?他娘跟你阿爹提了?”

見他誤會,長夏眼睛彎彎,說:“不是這個,是之前裴曜說,我堂哥對你有意。”

“裴曜?”王小蟬眨眨眼,有點沒明白。

長夏解釋道:“就那次,我堂哥給咱倆分果子,裴曜就看出來了,果然,真上你家提親去了。”

王小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也能看出來?”

長夏深有同感,說:“我也奇怪,但裴曜一說,後來我也發現,堂哥碰見你時,會多看你幾眼。”

王小蟬覺得臉頰熱熱的。

兩人都是內斂的性子,不好在這種事上多說。

長夏瞧見枯草地下有一抹綠色,便蹲下撥開幹草,從底下揪出綠草,抖抖土,丟進竹筐裏。

王小蟬是出來挖大薊根的,兩人說了幾句別的話,便各自低頭尋找。

長夏看一眼那邊的裴曜,已經不幹活了,正蹲在石頭上,朝河裏扔石頭打水漂。

他收回目光,說:“小桃成親的日子定下了,一個半月後,正是冬閑的時候。”

楊小桃十七了,比王小蟬小一歲,楊家人原本就抓得緊,早早開始給女兒相看。

見李升無論人品模樣還是家境,各處都合適,頗有些天作姻緣的意思,便點了頭,定下 了這門親事。

“我聽我娘說了,給小桃陪嫁的被褥都做好了,好幾床呢。”王小蟬神色有點羨慕。

他家日子沒有楊家好,到時候自己陪嫁的東西,能有一床新被就很不錯,再多的,他爹娘也掏不出來。

長夏想起家裏織的那些布,還有今年的新棉花,這個冬天就要著手做了。

王小蟬看向他,笑道:“我可聽說了,你家也要給你和裴曜辦酒。”

長夏還好,面對打趣,他臉沒紅,只耳朵微微發熱。

家裏人提起這件事,他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王小蟬神色有點促狹,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小蟬直言直語,笑說:“前段日子收稻打谷,裴曜打赤膊,偷看他的人不少呢。”

他眼尖,見長夏耳朵不知是太陽曬的,還是羞了,紅的有點明顯,臉上笑意越發大,又道:“不像他們,你成了親,想看就能看,還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蟬?”長夏遭不住了,帶著困惑帶著驚訝,怎麽能說的這麽……不害臊。

王小蟬自知失言,臉紅了一瞬,什麽看不看漢子的,他不過是想臊一臊長夏,玩笑兩句,不想得意忘形,說過頭了。

“反正,你就是跟他們不一樣。”他嘟囔一句,試圖將這事揭過去。

長夏無奈,見他窘迫,順著意沒有再提,只說:“出來這麽久了,還是趕緊幹活。”

“嗯嗯。”王小蟬忙不疊點頭。

裴曜蹲在石頭上,脊背微彎,是結實漂亮的身線。

他神色似乎有點無聊,水漂也不打了,又看一眼長夏那邊,正在挖草根,和王小蟬不知在嘀咕什麽,像有說不完的話。

一個村的,天天能見到,有什麽話,這都半天了,還沒說完。

等兩人散開,各自尋找要的東西,裴曜總算抓到機會,這下總該聊完了,他拎起竹筐往那邊走。

當著王小蟬的面,裴曜語氣沒什麽異樣,眉眼瞧著也和氣,說:“鮮草不好找了,茜草根我記得大楊樹那邊多一點,挖一些回家交差算了。”

長夏聽完,覺得是這個理,便同王小蟬說一聲,和裴曜往下游去了。

在河邊挖草根找藥材的人不止他們三個,暮秋了,別的地方已經很難找到綠意。

青天白日的,王小蟬獨自在這裏也不害怕。

他出門時就是一個人,想著挖一些大薊根,不管挖多少,小半個時辰就回去了。

況且他還看見村裏另外兩個相熟的姑娘就在不遠處,真有什麽事,喊一聲對方就能聽見。

下游有一棵比周圍其他樹都粗壯的楊樹,村裏人把這附近叫大楊樹。

長夏挖了幾個茜草根,直起身看一眼裴曜,沒忍住開口:“小蟬說,堂哥家托人上他家提親了。”

裴曜不意外,說:“看上了可不得抓緊,王家名聲不錯,三伯和三娘人也厚道,他兩家結親,想來也合適。”

長夏點點頭,又道:“要是真的這樣,以後還能見著小蟬。”

他挺高興,眉眼彎起來,露出個淺笑。

交好的朋友不多,小桃要嫁去趙李村了,雖然是隔壁村子,平時也不好見面,更別說閑聊。

裴曜眉頭微挑,說:“那是自然,他不往外村嫁,咱倆要成親,你一直在家裏,往後一輩子都能見著。”

長夏一聽,臉上笑意大了些。

見他這麽高興,裴曜摸摸下巴,心想長夏這個悶悶的性子,好友就那麽幾個……

算了,以後長夏想找誰說話就去找誰,他本來也不想拘著長夏。

·

山林蕭瑟,落葉掉了厚厚一層,草也枯了。

一只大手撥開落葉,從底下摸出一顆裂了口的黑色果實,有點像山核桃,但認得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同,這是油桐樹的果實。

裴曜沒言語,低著頭在草叢和落葉中找成熟的桐油果。

長夏和陳知也都沒作聲,彎腰只管撿。

裴曜給木雕上油,用的就是桐油。

桐油用處很多,在前朝就是官家售賣,民間不許私自販售。

野山上的桐油果倒是可以撿,撿了要賣去官家設的收購所。

現成的桐油自然貴,裴曜從去年就偷偷在家裏熬,熬出來一罐自己用,到底劃算些。

桐油民間允許自熬,但每家每戶,一年不得超過兩斤,也不許買賣,一旦發現,是要罰錢的,要是太多,還會被抓去衙門打板子吃官司。

裴曜知道,村裏不止他偷偷熬兩斤以上的油,大夥兒即使看見也裝瞎。

除非是結仇了,不然,誰家裏都有用到桐油的時候,何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但這種事,不被人看見是最好的。

他上個月用完桐油,當時桐油果未熟,填補不上,便拎了罐子去鎮上打了一斤,算是掩人耳目。

他做的木雕都是巴掌大的小玩意,比起大的木活,可以說很不起眼了。

平時他也不在村裏顯擺,除非楊豐年幾個看見了,會拿在手裏擺弄擺弄。

去鎮上賣的時候,總用竹籃裝著,有時還給上面蓋一層布,比較謹慎。

眼下正是桐油果成熟的時候,他三人手腳利索,趁著地上落了一層,緊趕慢趕,每個人都撿了大半筐。

歇一陣子,三人又背著竹筐往核桃樹那邊走,打算再撿些山核桃,放在最上面,好遮住底下的桐油果。

小心些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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