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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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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

“阿厭,你身上魔氣更重了。”鹿綰任由他環著,頸間的朱砂開始發燙。

“是嗎?”黎厭並不在意,貼著她的耳廓重覆道,“師姐,為什麽要嫁給他?”

鹿綰唇瓣微張卻說不出話來,心裏感到一陣刺痛,只聽他帶著微顫的聲音問:“不願意同我講麽?”

“可我有很多話想同師姐講。”黎厭垂著眼簾,鴉羽長睫投落下陰影,落雪順著半開的窗戶飄入,緩緩落在他的長睫上。

鹿綰擡手觸及他的眼睫,黎厭闔了闔眼,指尖隱隱泛著一道紅線。

鹿綰低頭瞥見他的指尖也有同樣的紅線,鄔靖說過,服食姻緣花之人才能看到,為何現在她也能看到了。

“這條紅線,師姐知道它是怎麽來的嗎?”黎厭擡眼,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鹿綰只能輕輕搖頭,安靜地聽他說話。

“很多年以前,人間滿目瘡痍,魔氣橫生,為了覆蘇靈氣,族人將一位少年作為容器獻祭給了魔祖。”

“他會吸納人間所有的魔氣,生出魔骨,最終成為受魔骨驅使的怪物。而族人只需在那之前將他處死,便可還人間一片安寧。”

“踽踽獨行十餘年,他本以為會徹底淪為魔物,卻瞥見一輪降落人間的月。他編織謊言,騙取神明垂憐,喚她‘姐姐’。”

”那時,他還不知道什麽是情,他只想永遠陪在姐姐身邊。可那些人依舊不願意放過他,姐姐也因他身染魔氣。”

他說的……是阿昭和神女雲桑嗎?

鹿綰似乎也夢到過這樣的地方,幹涸的土地,饑餓的流民,滿身魔氣的少年。可是,為何看不清他的模樣?

“後來呢?”聲音淡淡飄出,鹿綰驚覺自己可以開口說話了。

清醒不過片刻,困意又席卷而來,她還想聽,腦袋不自覺搭在黎厭的肩頭,他的聲音卻越來越遠。

“後來啊,神被當作魔種,百姓們對她刀劍相向,少年為救她,將自己徹底出賣給魔骨。”

“神女最終還是隕落了……”黎厭下意識看向鹿綰,她雙眸闔攏,軟綿綿地靠他身上,額間的碎發滑到鼻尖,輕輕搭著。

黎厭將發絲挽到她耳後,放輕聲音繼續道:“神女散盡神力為他剝離魔骨,身軀化為靈雨,潤澤天地。”

“他輾轉數百年,四處搜集神魄,盼來姐姐的轉世,他不再只想她做自己的姐姐,而是要……做一世夫妻。”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指尖的紅線上,“神女本無紅線,這是我強求來的。”

“睡著了嗎?為何突然變得這般嗜睡……”黎厭將她攔腰抱起,輕車熟路送回寢殿,恰好,頸間的朱砂也越發紅了。

銀輝灑落,鹿綰換了一身素白紗裙,手中多了一盞提燈,被什麽牽引著往前走。

層層疊疊的青紗帳飄舞著,隱約露出一個人的身影,那人走向桌上的一盞燭臺,點燃了細長的蠟燭,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微弱的劈啪聲。

昏黃的燭光與清冷的月光交織,鹿綰走入朦朦朧朧的光影之中。

男人擡著紅燭的手一頓,道:“何人?”

“不好意思,驚擾閣下,我這就離開。”鹿綰正欲離開,狂風呼嘯而過掀起紗帳,她的模樣完全落到他眼中。

黎厭眼瞳猛地顫動,不可置信道:“姐姐?”

好死不死,困意又席卷而來,還莫名多了些不可名狀的熱意,迷迷糊糊間,她好像撞到了一堵墻。

冰冰涼涼很舒服,還能吸走自己身上源源不斷冒出的熱氣。

黎厭順勢將她擁入懷中,低低嘆了口氣,“對不起,只能以這種方式給你解毒了。”

解毒?鹿綰不記得自己何時中了毒,而眼前之人的臉像是蒙著紗,怎麽也看不清。身體卻不由自主貼近他蹭著,再蹭蹭。

黎厭輕笑一聲,俯身貼在她的耳畔,一只手輕輕地摩挲著她額前的碎發。

“姐姐,你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我可以幫你……”

泠雪香……即便意識略微模糊,聲音變了些,鹿綰也不會認錯,此人是師弟無疑。

至於解毒,難道是那個只有靠雙修才能解的毒?

不可以,不可以對師弟做那樣的事。熱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鹿綰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沒感覺?

又加大力度掐一把,不疼,竟然一點都不疼。

難道這是個夢境?

“阿厭,是你嗎?”鹿綰嘗試喚他。

對面的人動作微頓,但是不曾松開手,微微俯身下來道:“師姐竟能看到?”

黎厭擡手輕撫著她頸間的朱砂,語氣含笑,“那師姐想要我幫你解毒嗎?”

不知是不是熱意翻湧的緣故,鹿綰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施了魅術,他說話的尾音聽起來都好像帶著些鉤子,在她心頭輕輕撓著。

黎厭似乎看懂了她的顧慮,輕聲道:“阿厭什麽都願意為師姐做的。”

鹿綰自然明白師弟的乖巧懂事,即便是這樣重大的犧牲師弟也願意。可理智告訴她不可以,絕不可以耽誤師弟。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一個有婚約在身的人,沒等她開口,微涼的唇瓣貼上頸間,驚起一陣顫栗。

鹿綰身子向後微傾,黎厭重新扶住她的腰身,手上的力略微重了些,語氣徒然變得陰冷,“不願意?是因為那個可笑的婚約嗎?”

“明明與我的婚約在先,怎麽可以轉身就應了別人?”頸間的溫軟並未離開,而是順著弧線慢慢延伸至鎖骨。

一寸一寸,溫柔與暴虐並存,逐漸染上他身上的味道。

“阿厭……”看不見了,一切都變得很黑,很黑,意識開始抽離。

她唯一聽得清的,是師弟的耳語:“師姐,就容許我錯一次吧,就這一次。”

這樣的怪夢整整持續了五日。

是夜,同樣的場景下,她似乎被放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到處彌漫著魔氣,她輕輕擡手,傳來鎖鏈撞擊木板清脆的聲響,手腕處是一條明晃晃的純金鏈子,是誰?把她綁在了這裏。

她試圖掙開金鏈,腕間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痛意,與前些日子不同了,夢境本該是沒有痛覺的才對。

這次,她清楚地見到了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只是額間布滿泛著黑氣的可怖魔紋,雙眼猩紅,陰冷的豎瞳像是盯緊了獵物的野獸,下一刻就要將她吞吃入腹。

鹿綰張了張口,仍舊發不出聲音。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向師弟解釋清楚,便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黎厭輕輕搖了搖頭,“師姐,我不想再從你的口中聽到那些薄情的話了。”

他冰冷的指節從臉頰滑到下顎,最後擡起她的下巴狠厲地吻了上去,“師姐,我才是最愛你的人,你明白嗎?”

他自顧自笑了聲,“反正夢醒後你都會忘記的,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冰涼的玉白蛇尾纏上鹿綰的雙腿,粗糲的鱗片劃破輕質紗裙,竟然是……

鹿綰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布滿鱗片的尾巴正一點點從下往上包裹皮膚。貼近之時鱗片立刻變得柔軟,不會傷到她分毫。

他不甘心師姐嫁給別人,一心只想占有她,可他又怕師姐厭惡他,借解毒之名義,在夢中放任自己一回。

非人的觸覺還是讓她本能地抗拒,可他已經在很克制地索取了,解毒只能以這種方式,別無他法。

說起來,這種方式其實連靈修都算不上,只是略為真實的夢境罷了。

害怕瞥見她憤恨的眼神,他提前準備了紅綢,覆蓋她的雙眼,便什麽也看不到了。

“為何要選衍月仙門的顧長明?”他耐心地將紅綢繞到她的腦後,打上繩結。

人在失去視覺之時,其他的感官會放大數倍。鹿綰聽出了他說話時輕微的哽咽,也感覺到他在小心翼翼克制地索取。

“師姐,不要怕我現在的樣子,不要因此討厭我。”

啪嗒——淚水滑落,滴在紅綢上,鹿綰隱約看得到他濕潤的眼睛,心頭一緊。

她不忍心看他這般委屈,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師弟因她墮魔,罷了,事已至此,今夜過後去找顧掌門商量解除婚約之事吧。

上一刻還是委屈小狗,下一刻語氣又變了,指尖的溫柔也涼了幾分,“若能永遠留在夢裏,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人覬覦師姐了。”

“也不會再有人能打擾你我。”

鹿綰一聽,這可不行,曾經好不容易才拉他出夢,又想重蹈覆轍了?

“阿厭,別鬧了!”鹿綰一把扯開蒙在眼前的紅綢,直勾勾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

黎厭動作未停,柔聲安慰道:“師姐,還差一次才能徹底清除,乖一點。”

“夢境而已,師姐就原諒阿厭這一次吧。”

鹿綰面色尷尬,視線不敢下移,“可這不是夢境啊!”

話音剛落,纏繞的蛇尾一瞬間收回去,他渾身的裝束也恢覆如初。

半柱香後,死一般的寂靜,鹿綰扯了件外衫披好,擡手戳了戳他,“阿厭,禁言術下到自己身上了?”

他像一只驚恐的小鹿,麻溜地給她解開金鏈,結結巴巴道:“師姐……對……對不起。”

鹿綰不合時宜地笑了,不是取笑他,只是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可愛。

“阿厭,木已成舟,你可要對我負責的。”鹿綰湊近他輕聲道,“不如婚約作廢,我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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