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話 暗中行事

關燈
☆、十話 暗中行事

潮濕的空氣讓人很不舒服,頭發都黏到了脖子上。壬氏坐到椅子上,看到堆積如山的文牘實在很想逃走。

在炎熱多雨的季節處理公事文書最是讓人憂郁。壬氏一邊撥開後頸的頭發,一邊坐到書房的椅子上,掀開文牘。可能是有人用汗濕的手摸過,文字暈開了。壬氏大嘆一口氣,拿起放在桌角的茶碗。裏面裝了冷泡茶。

「……」

壬氏晃了晃茶碗。這碗茶不知不覺間就放在這兒了,似乎是他方才去解手時有人放在這裏的。

「這茶是誰放在這的?」

壬氏向待在同一間書房裏的文官男子問道。高順回去當皇上的貼身侍衛,已經不在了。這是因為馬閃傷勢已愈,即將覆職的關系。為了填補兩者之間的空缺,壬氏借了一名擅長文書整理的人來。

「回殿下,是方才殿下離席之際,一名女官端來的。」

壬氏也是人,自然也會想要小解。但沒想到才離開一時半刻就被對方趁虛而入,而且還是個「女官」端進來的。

書房門口隨時有侍衛把守,但對方可能是看準了侍衛隨壬氏離開的時機。

壬氏的書房基本上是不讓「女官」進入的。這是因為在宦官時期,壬氏曾經碰上眾女官為了誰要端茶給他而大打出手的場面。除此之外,有時是茶點裏混入了頭發或指甲下咒,有時是趁他偶然獨處時冷不防寬衣解帶投懷送抱,麻煩事不斷。

看來補空的文官盡管擅長文書差事,卻對壬氏的內情不甚清楚。

壬氏打開桌子的抽屜,拿出裏頭的布包;一支銀匙子用布仔仔細細地包著。他用布包住匙子拿著,攪拌茶水。

原本銀亮的匙子迅速變得色澤暗沈。

壬氏慶幸這次的毒物屬於一測就知的種類。

文官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壬氏之所以故意做給他看,是為了刺探虛實。看來文官好歹還知道銀匙色澤變暗代表什麽意思。

看樣子是真的不知情。

壬氏拿著匙子,交給房門口的侍衛。侍衛表情不變,用布包起匙子收進了懷裏。再過不久輪值人員就會過來,想必是要交給對方吧。

「來者是個什麽樣的女官?」

壬氏向文官詢問道。

「這、這個……」

文官支支吾吾,提供了「年輕」、「個頭不是很高」等派不上太大用場的線索。畢竟是個做事認真的文官,想必是全心忙於文書差事,沒正眼多瞧女官一眼吧。附帶一提,文官桌上也放了一碗茶,喝掉了大約一半。

壬氏不得已,再拿出一支匙子攪拌茶水。匙子沒對這碗茶起反應。

「沒事。」

文官神色略顯安心,但立刻露出自覺不恰當的愧疚神情。

壬氏無意對這挑毛病。文官只需要順暢無礙地把文書整理好即可。這名文官不但做事能力可圈可點,還有一項長處是不會以不正經的眼光看壬氏。壬氏只要他在補空的期間能克盡己職就滿意了。

「無妨,繼續做你的事。」

壬氏把毒茶放到桌邊,繼續處理公文。

文官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回到了座位上。

壬氏趁著文官不註意大嘆一口氣,然後繼續整理公文。

一天接著一天都不得清靜。自從不再佯裝宦官以來不知過了幾個月。由於公出的機會增加,使得公務也頓時繁重起來,逼得他天天削減睡眠時辰。即使如此,之前每十天好歹還有一天能上街散心,但這陣子也沒了。

壬氏辦完公務,坐在自己房裏的羅漢床上。晚膳與洗浴皆已用畢,再來只剩上床就寢,但白天的那件事讓他感到無法立刻入睡。

「壬總管,要不要吃點水果?」

貼心的侍女水蓮端了梨子來。

「吃。」

也許語氣有點太幼稚了,不過水蓮是從他還在吃奶時就認識的奶娘。房裏沒其他人,水蓮會縱容他的。

壬氏將插著竹簽的梨子放進嘴裏,清脆多汁的口感與甜味在口中擴散,果汁滋潤了喉嚨。他本來還想來杯酒,看來今夜有梨子就夠了。

「真是辛苦小殿下了。看您最近就連假日都沒上街,鎮日忙於公務。」

「沒辦法,誰教事情做不完。考慮到今後的問題,孤得多找個副手才行。」

「還有侍女也是。」

水蓮強調地說道。這位已初入老境的奶娘,每年都在喊著關節疼。壬氏很想多找個新侍女,只是礙於本身的問題而很難增加人手。

「唉——要是貓貓能回來就好嘍。」

壬氏雖覺得可行,但仍搖搖頭。毋寧說他巴不得能如此,但短期間內恐怕還行不通。

「她啊,就怕孤再逼她做牛做馬。」

「這是沒奈何的呀,找些不會做事的姑娘留在身邊又能怎樣?」

水蓮用溫柔的嗓音說出嚴苛的話來。大家都說這位老婦很寵壬氏,對侍女們卻是嚴厲如惡鬼。

「話雖如此,現在的差事量對我這老太婆來說太多太重了。」

水蓮故意捶肩膀給他看。

「唉——若是壬總管能早日娶個嬪妃

,我也能輕松一點了。」

壬氏只能苦笑。

「孤若是隨便娶個嬪妃,怕是反而增加你的差事吧?」

「哪來的話,這樣要請侍女也容易得多。那些姑娘是想搶嬪妃的位子,才會拚了命地想占有小殿下。當然,我也不認為這樣就能趕跑所有人,但人數總是能減少一些。」

(插圖013)

把人講得跟害蟲似的。

講到嬪妃,壬氏只會想到一個人選。壬氏知道這對她來說只是平添麻煩。若是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還另當別論,對於能夠獨立求活的人而言,壬氏嬪妃的立場肯定只會讓人喘不過氣。

「小殿下。」

水蓮可能是看出了壬氏表情中的陰霾,語氣落寞地對他說話。

「在伺候小殿下之前,我有幸伺候過聖上。雖然不到小殿下這般迷倒眾生,但聖上那時可也是個萬人迷呢。」

「可想而知。」

「是呀,第一位嬪妃阿多娘娘吃足了苦頭。我知道她也受過許多欺侮。」

壬氏想起那如今已是隱居之身的男裝麗人。從她現在逍遙自在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

「情況實在太糟,我本來還想過出手幫助,但一回神才發現全都臣服於娘娘了。」

「……」

阿多果然是阿多。

「起初聖上希望能迎娶身為同乳姊姊的阿多娘娘時,我還以為聖上在說笑呢。因為兩位貴人無論到了幾歲,都像是互相追逐玩鬧的竹馬之友。」

這事壬氏曾有耳聞,說是阿多若生為男子,將能成為皇上的左右手。

「這麽說對玉葉後過意不去,但聖上其實很懊悔,說他真正希望能攜手共度的人,已經不是能常伴左右的立場。」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老嬤子的戲言罷了。只願小殿下能選擇一條無悔的道路。」

如此說完,水蓮就把只剩一塊梨子的盤子收了下去。

「無悔的道路,是吧。」

真是困難的要求。壬氏喃喃自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