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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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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三章合一

裴以清先徑直進來, 裏面的人皆屏氣凝神,裴老夫人不解道:“老六,這是出了什麽事兒?你這麽大馬金刀的帶著人進來做什麽, 還說要拿三丫頭?”

“什麽三丫頭,這姑娘是何家的女兒,咱們家真正的姑娘我已經派人找到了,她身邊跟著的常媽媽和歲歲已經全部說了。母親,此女心懷不軌,還買通道士偷竊家中金銀,實屬罪大惡極。”裴以清派過去查的人十分得力, 不僅查出畫像上的人不是宜娘, 還核查出這女子是何家那個聽聞和人私通的女子。

在一旁的何碧雲沒想到自己辛苦瞞著的一切竟然被人撕擄開來, 她轉頭看向四周,的確今日不見了常媽媽和歲歲, 到底她現在伺候的丫頭多, 竟然沒有留意到。

她甚至沒想到裴以清是何時開始查她的,她連形跡都沒露出來。

裴以清卻想著這個丫頭竟然買通道士,想讓他和庾氏私會,再毀人清白,此時, 更不能讓她開口了,故而快刀斬亂麻的派人進來把嘴捂著, 擡了出去。

何碧雲原本還想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幫自己開脫, 或者見到真正的宜娘說出自己的苦悶, 然而裴以清壓根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人呼啦呼啦的走了,裴老夫人撫著胸口都沒反應過來:“天天在我身邊的三丫頭竟然是個假的?”

向嬤嬤也是心有餘悸:“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是老六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去查三丫頭呢?”裴老夫人覺得這事兒既稀奇又蹊蹺,還覺得惡心。

一個冒牌貨竟然冒充了這麽久, 大家都毫無知覺。

裴以清先按捺住所有的事情,先把那道士捉了,審了一通,又借故把歲歲常媽媽分別審問,敲打一通,正好天助六房,派出去的人回來了,還帶回了真正的宜娘。

舍娘和庾氏正陪著真宜娘說話,她全然沒有假宜娘那麽美,但自有一股恬淡的氣質,臉型輪廓和眼睛都和五伯生的很像。

“我雖然墜了崖,但是有些運道,被附近山民們救了。我跟著已故的師太學了些醫術,故而平時幫著他們治病,她們也供給我一些食物,只是我孤身一個女子到底不便,遂又到了一個庵堂。”宜娘談起自己的經歷波瀾不驚。

但舍娘能想到孤身一個女子,恐怕會遭到不少人覬覦,她道:“三姐姐,何碧雲入府之前和你商量過嗎?就是讓她冒充你?”

宜娘連忙搖頭:“當時我以為我要死了,只是讓她照顧我我的兩個仆從,再有若有機會,讓她跟我爹說我平生常常施藥救人,並非不祥之人。”

舍娘冷笑:“那就是她自己的意思了。”

這個人還真是兩面三刀,前世也是這般,嘴裏說什麽蕭棠有外室有相好是個浪子,自己反手就嫁給人家了。這輩子幸而有自己在,提前識破了何碧雲的謊言,把真正的宜娘接了回來。

宜娘竟然還為何碧雲說話:“她也是很可憐,她什麽都沒做,褻衣卻被混混拿著汙蔑於她,她的爹娘要偷偷在廟裏勒死她。”

“那你怎麽救她的?”舍娘問起。

宜娘抿了抿唇還是說了:“我放了一把火,才把她救走。”

這也能夠解釋為什麽宜娘後來好了也沒回水月庵,只能在外漂泊,因為燒了水月庵,她沒辦法回去。況且又是個身無分文的年輕姑娘家,幾乎寸步難行。

宜娘很小的時候被送到了庵堂,幾乎沒有回過裴家,她在說話的時候,也在看屋裏的擺設。這是六房的正廳,庾氏坐在一張黃花梨的羅漢榻上,底下放了一張同樣的腳榻,榻上放著茶色的小幾,幾案上放著青花菊瓣茶盞。

下手坐的是五姑娘,她坐的是海棠凳,凳子上彩繪的各種花卉,她身後是三面壺門券口架格,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寶物,至於她的後面則是放著一架嬰戲插屏,面前的月牙桌上擺著黃烘烘的雞蛋糕,乳白的杏仁餅,雅致又富麗,仿佛另外一個世界。

吃完茶後,庾氏對宜娘道:“我把伺候過你的丫頭和乳母都叫來,你們仔細說話,等會兒再去拜見你爹。”

且不說宜娘和歲歲常媽媽二人見面如何唏噓,說起何碧雲時又如何可惜。

舍娘總算在原本母親的忌日,把她娘徹底救了過來,她松了一口氣。下午,麗娘回來,嘰嘰喳喳說起假宜娘的事情,因她在裴老夫人那裏,庾氏也擔心大女兒不習慣,自是噓寒問暖。

現在的舍娘算是完成一件大事了,遂回去休息,倒是夏媽媽為她不平:“這些事兒都是姑娘跟著操心,如今大姑娘倒是會討好。”

“說這個做什麽,四姐姐她會討人喜歡也是她的本事,她走這樣的路,我走那樣的路,我不和她比,也不必學她。”舍娘覺得和麗娘雖然是姐妹,但不必捆綁在一起,就像她和爹娘的關系一樣,她挽救她們,只是維護這個家,不讓別人趁虛而入。

該做的事情做了,就沒有遺憾了,從根本而言,她也是為了自己。

夏媽媽還是很可惜,她才不覺得自家姑娘比四姑娘差呢?都說四姑娘如何如何好,可是自家姑娘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有俠氣,為人機智又上進,非常明辨是非,絕非一般女子。

再說那青陽道士被抓起來後,送往官府,被查出來是曾經的在逃要犯,裴家施壓,此人被流放了。何碧雲因宜娘出來求情,裴以清遂讓人把她打了二十個板子,送回去了何家。

此事告一段落,魯氏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查到她身上。

她可不傻,雖然讓守門的婆子放行,但她都是說的三姑娘讓的。

真宜娘回到了五房,她並沒有何碧雲擅長鉆營,但是她性情不爭不搶,能夠回來過上小姐的生活已經很感恩了。

而五伯父的芥蒂也被裴以清化解,他道:“你也沒有生養過,將來不過給一份嫁妝,還能結一門好親,何苦讓外人詬病?”

從始至終,裴以清也沒有提到過玄都觀,裴五爺也是極愛臉面的人,也不希望別人知道原配懷的是野種,到底認下了這個女兒。

七七之後,裴老太爺出殯,正式下葬後,裴家才恢覆平靜。

裴以清給裴霽請了業師來教學問,他幫兩位女兒請了一位女先生來,束脩自然不菲,一年據說三百兩,但是他覺得值得。

前世父親也是這般,雖然外任,但也專門替姐姐和她請過先生,要不然她那一筆字也不會寫的那麽好。

當然這些事情族裏也有不少人詬病,覺得裴以清只顧自己的兒女。

新來的女先生姓段,先前在宣府教過巡撫的女兒,看起來並不如何高貴典雅,但是出奇的是她講的經義,幾乎是讓人一聽就懂了,比以前的先生要教的好。

今日段先生教《桃夭》,她不是單獨只教經義,還教她們制香、點茶、女紅、烹飪之術,也難怪此人一年就收二百兩的束脩。

下午就教制茉莉香,五月正式茉莉花開的時候,她們摘來茉莉花,先曬幹,還要準備新鮮的側伯葉和沈香制成香餅。

舍娘雖然和麗娘一起上學,也相處的很好,但是散學後,二人就有各自的圈子了。如今到了五月,天氣晴好,舍娘一般都讓兩人牽繩,她則一個跟頭翻過去開始跳百索,跳了半個時辰,人都精神許多了。

這樣晴好的天氣,何碧雲卻在被送回何家的途中逃跑了,她內心恨極了裴以清等人,自然打算將來會報覆。將來惹出一番波瀾來,這也是後話了。

很快進了六月,天兒熱了起來,庾氏一早帶著她姐妹二人去給裴老夫人請安,請了段先生後,麗娘又搬了回來住。

麗娘即便孝中,也是打扮入時,白絹對襟襖配著湖藍八幅緗裙,頭上戴著珠子箍,她當然是私下跟庾氏討的,還怕舍娘知道了心裏不舒服,舍娘這裏其實庾氏也問過她,她便道:“家中為我們請先生就破費這麽些,反正在孝中,也不必出門,我就這麽穿著就好。”

夏媽媽暗自道:“您越懂事,吃虧的越多,看四姑娘就會討要這些,她才不管家裏怎麽樣呢。”

“媽媽,這不算什麽,如今您不是管著廚房了麽?這些才是最重要的。”舍娘笑道。

這倒也是,姑娘們大了,媽媽們就不必常常進來伺候了。舍娘想著之前二房吃個飯還看人下菜,所以趁機把自己的奶母塞了進去。

陳媽媽則被懷疑是裴老夫人安插的眼線,庾氏只讓她平日伺候麗娘起居。

想到這裏,夏媽媽道:“老奴還多謝姑娘為奴婢尋了個好差事。”

“說這個做什麽,媽媽養育我一場也是應該的,只不過,媽媽千萬要把廚房管好,莫出了差錯,我也跟著丟臉。”舍娘告誡。

夏媽媽忙“哎”了一聲。

因夏媽媽做了廚房的管事,舍娘這邊的夥食好了不少,但舍娘並不要求特殊對待,反而要姑娘們一視同仁最好,連下人都佩服她。

主子若是不能以身作則,就連下人都會看不起你。

中午廚上做的是幾樣小菜,香蕈燜的丸子、松花蛋拌的豆腐、紅燒獅子頭、一條黃骨魚,又有一盅冰糖蓮子。

原本家裏是六菜一湯,但因為喪事耗費太多,外頭撥過來的錢少,庾氏便請示老太太儉省了不少,先是菜每頓減少了兩道,再有各房用度也減了不少。

庾氏自認為問心無愧,舍娘卻覺得這樣非常容易得罪人,如果你自己能夠堅持,千夫所指面不改色,如此才能執行下去,就怕庾氏到時候遭到毀謗就中途放棄,這樣燙手的山芋,合該孟氏管才是。

但舍娘想她已經救過庾氏一次了,那是救命的事情,之後別的事情還得她自己去調節。

重生一回,她方悟出了一個道理,若非天災人禍,各人命運自有定數。

不料此時庾氏過來了,她自己花了銀錢幫女兒又添了一份湯,還親自送了來,舍娘又想自己常年在深宮中,因為身邊的人也未必信得過,故而讓她什麽事情都養成了一種審時度勢的想法,可是母親卻不管怎麽樣,都會想到自己。

“娘,您怎麽過來了?”舍娘笑道。

庾氏道:“我怕你吃不慣,所以添了菜來。”

“女兒吃的很好 ,別麻煩了。”舍娘反而覺得挺好的。

自從假宜娘的事情過了之後,舍娘就不像之前那般成日跑去,庾氏一開始還沒什麽,後來就不習慣了,而且她也怕女兒生氣。

沒想到舍娘反而吃的挺好,人也懂事,庾氏笑道:“這也是沒法子,外頭就撥了點銀子進來,我也只能如此開發。”

“娘,您覺得您比商鞅吳起如何?”舍娘突然問道。

庾氏掩嘴直笑:“怎麽拿我和那些大人物比,我自然是比不得的。”

舍娘道:“就像王安石遇到宋神宗,也算是忠臣得遇民主,後來卻又反覆,以至於元佑黨爭。母親,您做的沒錯,想的也沒錯,可這個大家到底不是您的家。您這樣做事,反而容易遭埋怨,得不償失。”

其實她也清楚,天下沒有人是真的淡泊名利的,誰的手中有權,都會貪戀。

即便有一點權力,就能讓人看自己的眼色行事,別人亦不敢冒犯你。

但是人得有手腕才行。

就聽舍娘道:“您與其想著怎麽管家,不如想著等爹起覆了,咱們一家在京或者外放,到時候您多少主做不得,還是管咱們自己的家,也是名正言順,現下可別遭人埋怨。”

本來舍娘以為庾氏不會聽,沒想到庾氏竟然和自己還說了一件事:“你爹其實想分家,咱們一家耗費並不多,但是別的房的用度多,早些分出來,咱們自家過日子。”

其實庾氏雖然欣喜自己掌權,威嚴日盛,家裏兒女們的待遇也更好了,她說話也有分量了。可舍娘看的很清楚,減少幾個菜色,月錢也得延遲發,到時候必定都會怪自己,若是自家,她自然一錘定音,下人不敢有異議,但是妯娌多,族人多,一不小心就落了個苛刻的名聲。

如此想通了之後,庾氏遂道:“舍娘你真是見事明白。”

庾氏的這個管家權還是交出去了,她也說的好聽:“原本我也只是代管,我一個做弟妹的,哪裏能越過嫂嫂們當家作主。現下喪事也安定了,大嫂子身體也好了許多,我也就不越俎代庖了。”

裴老夫人心道這庾氏也變得奸猾了,如今怕得罪人,竟然立馬把管家權甩脫。甚至上次六房竟然突然查起五房的事情來,連陳媽媽都不知道,偷偷摸摸的。

她瞇了瞇眼,看向庾氏:“如今你在家裏,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你大嫂子身體也不是很好,你二嫂倒是常管家的,可她家裏你也是知曉的,都不成。”

“老太太愛惜,原本也不該辭,但兒媳這幾日胸口悶悶的,腿腳也是酸痛。”庾氏也裝起病來。

裴老夫人在心裏冷哼一聲,倒也準備,便讓孟氏開始管著家。她這邊對麗娘也冷臉了幾日,惹得麗娘平日這樣看起來鈍感十足的人,都偷偷問陳媽媽:“老太太這是如何了?”

陳媽媽安慰道:“那您就更該時常過來了,二姑娘現下拘在二房侍疾,新回來的三姑娘,人生地不熟,性情也悶悶的,也就是您了,能讓老太太開心。”

“也不知道我娘怎麽想的,好好地管著家,又不管了。”麗娘想著她娘管家的時候,下頭那些人都奉承自己,如今娘不管家了,連老太太都給臉子她瞧。

“我的姑娘,這些話可不能當著太太的面說。”陳媽媽笑道。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外面說西府的裴令儀來了,裴令儀是西府二小姐,比起其姐的美艷絕倫,她就遜色多了,麗娘想裴令儀和舍娘差不多,但是舍娘心裏是不服氣自己這個姐姐的,所以也不願意接受她的好,生怕自己矮了一截,這裴令儀可就識時務多了。

說著她就過來了,只拉著麗娘道:“我新近得了些珍珠粉,潤澤肌膚能得好顏色。”

麗娘笑道:“我怎麽好要你的東西,珍珠粉也不是易得的,還是你自個兒留著吧。”

“看你說哪裏話,這是我姐夫家裏送來的,我那裏還有。只是想著麗姐姐和我關系素來都好,什麽好處都想著我,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只拿這個來了。”裴令儀言語中多有討好。

在家中,她早就聽她娘柳氏說起東府老太太王氏乃是定北侯府千金,人脈極廣,也因為她老人家,把東府大姑娘嫁到新安侯府去了,若是能在老太太面前得臉,將來得一門好親也是使得的。

但裴老夫人跟前哪裏輪得到她說話,故而她才討好老太太跟前的大紅人麗娘。

果然,麗娘聽她這般說,故作勉為其難的收下了,“既你這麽費心的拿來,那我就收下,下次你若要什麽,只管找我拿就是了。”

裴令儀很會說話:“都是姐妹,難不成這點東西,還想著討要回來不成,我也是看咱們好才如此的。”

二人閑說幾句,裴令儀又提起玥娘:“也不知道二姐姐怎麽樣了?我倒是想上門探望,可是又怕不好。”

麗娘道:“如今二伯那個樣子了,她正在侍疾呢,你去了,她招待你也不是,不招待你也不好。”

“這倒是,唉,我聽說她的親事也黃了,就連我娘聽了都不忍。”裴令儀聞言一幅很惋惜的樣子。

麗娘暗道她和這裴令儀也不是很熟,萬一我說了什麽她出去告密,那我豈不是成了嚼舌根的了,故而只鈍鈍的裝作不知道:“什麽親事,這事兒我不知道,你說給我聽聽。”

裴令儀見她如此,不似裝的,就道:“我也是聽大人們說起的,說是京裏的大官。”

“啊?那怎麽辦呢?”麗娘扶額,一幅憂心忡忡的樣子。

裴令儀想這個麗娘到底是怎麽討裴老夫人喜歡的,也不知道是故意裝的,還是真傻,故而,只東拉西扯的說了幾句就出去了。

不想從麗娘出去的時候,碰到了舍娘,見她從正房出來,又上前道:“五妹妹,日後找我玩兒去。”

“這些日子都要讀書呢,等有空了找你玩。”舍娘隨口說了一句。

裴令儀見舍娘說這話漫不經心,一個六房的次女,身份和自家也差不多,她也沒她姐姐那般在裴老夫人跟前受寵,卻給人感覺總是居高臨下的,罷了,自己還是快些走吧。

且不說這裴令儀出去之後,竟不妨見到了莫昀,他正穿著鸚哥綠的汗衫,外罩玉色紗衫,底下穿著尤墩布暑襪,腳下踩著細結底陳橋鞋,面如冠玉,十分英俊。她停了下來,喊了一聲:“莫表兄。”

莫昀雖然生的極好,但人一點都不高傲,反而很是細心:“原來是令儀表妹,真是出落的愈發好了,一時我竟未能認出來。”

女子們常常在二門內,極少見到外男,年輕些的男子只有親戚才能見到,莫昀從前在東府的人沒回來時,便一直往西府走動。

裴令儀沒想到莫表哥還誇自己,又是羞臊,又是心裏微微得意,嘴上都有些說不出話來:“莫表兄謬讚了,我不過蒲柳之姿罷了。”

要知道裴家東府的幾位姑娘都生的跟天仙似的,她莫說和自己的姐姐比,就是和她們比都遜色的。

“表妹這是哪裏話,你這般容色還叫蒲柳之姿,那天下女子還要不要活?罷了,我還有事,表妹先走吧。”莫昀把分寸把控的很好。

等莫昀走遠了,裴令儀還癡癡的看著。

莫家當然有所圖,如今莫父去世,莫家祖父也不在了,莫昀無論是將來走仕途讀書都要人提攜,唯一有實力還知根知底的便是舅家裴家了。

莫姑太太見兒子回來,正讓人準備綠豆百合湯,又道:“你大舅舅和六舅舅那邊還是要多走動,若是親事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你有舅家提攜也不怕。”

莫昀卻道:“依照兒子冷眼旁觀,恐怕只有二舅家的玥姑娘裴家才願意嫁給兒子。”

“那不成啊,那個玥娘生的妖妖調調的,你二舅又那個樣子,怕是不成事了,雖然有個姐夫是新安侯的次子,可我看到底不如六房的麗姑娘實在。”莫夫人倒是很看得上麗娘,首先年紀就合適,舜娘還是太小了,麗娘年紀更合適,其次,裴六爺而立之年就正六品的官,仕途順暢不說,庾氏嫁妝豐厚。

莫姑太太這般想,莫昀卻搖頭:“娘,六房還是算了,上回五房的真假千金李代桃僵不就是六舅舅發現的,此人十分精明。您覺得他會把女兒嫁給兒子這般不名一文的小子嗎?”

不僅僅是女子愛高嫁,男子亦想娶一房有助力的親事。

但莫昀卻是看的十分清楚。

莫姑太太覺得兒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少年,哪裏容得他這般損毀,立馬道:“你哪裏不名一文了,你也是我們河東赫赫有名的才子,且不要妄自菲薄。要我說,你常常往六房走,這一來二去的,若是有了感情,你六舅舅也不好反對了。”

反正男子總是不吃虧的。

莫昀卻不傻:“娘,親事結不成,咱們到底還是親戚,若是六舅舅知曉咱們算計,日後親戚恐怕都難得做,還是依照外祖母的說法就娶玥表妹,如此,裴家也會看在我們這般誠心的份上,將來提攜兒子。再不濟,還有個新安侯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見莫姑太太還是一臉不滿,莫昀還道:“娘,玥姑娘總比裴令容強吧,若不然到時候一樣都撈不到。”

原本莫昀和裴令容私定終身,甚至兩家還有默契,哪裏知曉被指揮僉事的兒子一眼看中,一見鐘情,裴家二老太爺和裴陵容的父親當即就答應了。

說完這句話,莫姑太太覺得自己在裴家這些日子備受禮遇,竟然忘記了前些時候發生的事情,故而想快速去裴老夫人和二房奔走一遭。

便是莫昀也是往二房忙前忙後,原本魯氏對莫家並不滿意,但莫昀很會做人,又是請專門擅長骨科的大夫過來,又是魯氏有什麽大小事,他都幫忙辦妥。

魯氏要強的心也去了那麽幾分,更何況丈夫現在一倒,她們在這府裏和陸氏沒兩樣,甚至還不如陸氏呢。陸氏還有個兒子霖哥兒,她又沒兒子,將來還不是要靠女婿的。

所以,她也松了口,還對玥娘道:“我看這昀哥兒人也是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細心妥帖,你姐夫那樣的身份,我們就是有事也不好喊她,這昀哥兒和我們本是親戚,那孩子人也好,便是你爹如此了,他還一如往常,等出了孝,就把你們的親事定下。”

玥娘害羞的低下頭了。

許多這般的親事,都是喪期內議定的差不多了,出孝之後就直接成婚的,玥娘出孝差不多也快十八了。

這樣的喜事家裏人自然很快就知曉了,庾氏還對麗娘和舍娘道:“你們都做些針線送給你們二姐。”

麗娘立馬看向舍娘,一出來就拜托舍娘:“妹妹,你順道幫我縫個吧。”

舍娘嗤了一聲:“那不成,我又不是你的仆婢,你自個兒做吧。”

“你上回不是還幫我做了抹額嗎?”麗娘道。

舍娘則道:“那也得我願意才行啊,我做事全憑心意,現在我又不願意了,你自個兒做吧。”

麗娘只好悻悻的離去,她又嘀咕道,怪不得長了反耳,性情也著實讓人摸不透,一時晴,一時雨。

她們二人也不是沒事做,中午用飯後,下午還要準備畫具畫荔枝,荔枝也有利好的意思,舍娘想自己若是在荷包上繡荔枝也很好。

段娘子姍姍來遲,先拿了一幅宋徽宗的荔枝畫,讓她們先仿畫一幅,再拿了一盤荔枝來,讓她們自己畫一幅。

“段娘子,我能不能吃一顆。”麗娘看到冰湃了的荔枝,口水一直分泌。

段娘子莞爾:“成,我讓人剪下兩顆給你嘗嘗。”

說罷,下人剪了荔枝給麗娘和舍娘,舍娘怕手上沾上黏膩的汁水,並不吃,麗娘卻剝開吃的很歡。

在一旁的段娘子想這姐妹倆的性格完全不同,麗娘能夠讓人完全卸下心房,很容易一下就跟人熟悉的打成一片,舍娘則和人都保持一定的距離,功課完成的很好,人異常上進,非常有韌勁,但又十分精明,任誰也不敢糊弄她。

但說作為先生,她還是喜歡舍娘這樣的學生,她交代的事情她能認真完成,麗娘卻喜歡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成,甚至有時候還愛投機取巧。

就比如上次教她們制香,有一股香的味道很難聞,幾欲讓人作嘔,麗娘不愛聞,所以直接丟了那味香,她問起來,麗娘還振振有詞的說那麽臭的香怎麽可能制成好香。舍娘就不同,完全按照自己要求制作的,還把方子抄錄在本子上,讓她倍生好感。

尤其是做人上,舍娘平日不似麗娘那般嘴甜,讓氣氛熱烈起來,但是她是真的非常會做人,自從自己私下送了一本香譜給她,她便送了一張她父親的名帖給自己。

段娘子實在是感慨這姑娘七竅玲瓏心,她年紀大了,約莫教這兩年就準備在這裏養老,若是有裴六爺的名帖,將來即便有宵小想打她的主意也不成,要知道她教了宣府巡撫的女兒幾年,人家也沒送個名帖來。

故而,她也會在教畫時,更偏向舍娘一些。

舍娘當然能夠感覺得到,她本來於書畫一道上就有興趣,雖然算不得多有天賦,但是只求合格就成。

畫畫也不能隨意下筆,先看截取的一部分,找準紙張大小,定好位置,再開始臨摹,臨摹之後再調色上色,如此下午幾乎是臨摹了兩個時辰,畫又畫了一個時辰。

大抵前世太多煩心事,舍娘深覺閨中才是最好的時光,也毋須和人打交道,就這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才是人生最大的樂事啊。

荔枝圖她畫好了之後,發現麗娘的確有天賦,顏色配的更好看,她想可能上妝也需要對顏色敏感,故而麗娘很容易調好,但是舍娘把自己沒有調好的顏色,打算明日一早起來再配。

這般過了兩日再畫畫時,舍娘已經行雲流水了,她回去還做了一對荷包,親自送去給玥娘。

“原本這是姐姐的好事,我這對荷包算不得貴重,但好在是我自己繡的,也是一番心意,還請二姐姐笑納。”舍娘笑道。

玥娘看了這對荷包著實鮮亮,忙道:“多謝你了。”

舍娘搖頭:“二姐還是好生保養,將來二伯父和二伯母都靠你照顧呢。”

兩個女兒,長女在京中,祖父如今身死,將來老夫人肯定是留在老家的,除非大伯父調入京中,那麽莫家就在附近,都能看顧一二。

從二房出來,發現這裏乍然人少了許多,曾經這裏站著二伯父的妾侍,她們打著簾子,個個打扮得粉雕玉琢,珠翠環繞,丫頭管事婆子們進進出出,如今卻連打簾子的丫頭都打著哈欠,規矩都松散了許多。

掌權和不掌權的區別就在這裏。

話說自從孟氏重新管家之後,先是裁撤了奴才們的月錢和四季衣裳,好在她還沒動主子們的月例,這也是她的聰明之處。

就像改革一旦動了士紳的利益,就容易遭到沖擊,舍娘想人生真是處處都充滿學問啊,以小見大。

孟氏管家後,庾氏就輕松許多了,午飯和晚飯都能陪著大家一起用,平日還能去四房五房串門。

新回來的宜娘擅長醫術,尤其是女人病癥,還會紮針,她雖然不大會討好別人,但有這門手藝,人也嫻靜,大家倒是都找她。她也是主子仆從都不忌諱,會幫她們看病。

曹氏也會時常和庾氏抱怨:“如此一來,沒個體統了。”

“這孩子也是一片憐憫之心,我看就挺好,我們舍娘還說吉人自有天相。”庾氏想一般的人恐怕都不會有這樣離奇的身世,最後還能峰回路轉,這樣的經歷,自然能夠否極泰來。

至於是不是五爺親生的,這誰也猜不定,因為宜娘生的和五爺其實還有點像。

曹氏心想之前那個假宜娘跟蚱蜢似的,四處蹦跶的厲害,這個宜娘跟野丫頭似的,不成體統,她這個繼母怎麽這麽命苦?這孩子除孝之後,就要說親了,這個樣子,丈夫還真的聽六爺忽悠,說什麽她能夠聯姻?

舍娘也聽說宜娘通岐黃之術,她還怕自己身體有什麽隱疾,連忙過去讓她幫自己看看。

“三姐姐,你看看我有沒有什麽病?”舍娘趕緊伸出手臂來,誰讓現在沒有太醫請平安脈,總有些不安心。

宜娘先扒開她的眼皮看看,又讓她伸出舌頭,才開始把脈。

“怎麽樣,怎麽樣?”舍娘追問。

宜娘看了她一眼:“五妹妹,你好的很,脈狀如牛,心氣充足,心陽振奮。你的舌苔也很正常,比壯年男人的精氣都足。”

舍娘聽了很是歡喜,倏地一下喜的蹦的老高,庾氏都接不住她了,攤手對眾人道:“我這個小女兒脈壯如四十歲的壯年男人,我家那位爺卻是動不動暈倒沒力氣,這還真是掉了個個兒。”

眾人都呵呵直笑,宜娘也笑的很開心,她覺得現在自己總算是融入進來了,舍娘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笑,也跟著開心。

娘被她救回來了,真的宜娘也回來了,誰說重生不能改天逆命的?

她做到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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