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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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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辦差

第86章

紀霆信件寄出去後, 來衙門遞帖子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各村村長裏長等人。

就連城北一位耆老也來拜訪。

門北縣衙門趕在年前,熱鬧起來。

雖說大家都是無利不起早。

但互通有無總是好的。

不能百姓過百姓的,官府過官府的。

真有個大事小情, 對他們來說是雙輸的局面。

再來一次雁門之戰,就怕敵人已經有了經驗。

到時候再想奪回來,就沒那麽簡單。

這麽一想,難怪皇上著急。

各方過來的原因,多也為紀霆請求朔州知州找的糧商。

種田三要素。

種子, 肥料, 水源。

這點當地農戶比紀霆更清楚。

肥料跟水源在當地就有,這點農夫農婦更比衙門操心,也有他們當地一套的種田方法。

唯獨種子,算是難題。

南正國如今, 已經有了種子買賣的商人。

他們收糧時,會刻意從大批糧食裏,篩選出飽滿的種子留下來, 等到開春前售賣。

因為官府掌控價格,他們也算掙個辛苦錢。

但這東西, 一直供不應求。

他們去哪賣糧食種子,都會備受歡迎。

這就考驗當地官員的人脈關系了。

若有好人脈,就能請來一些糧商, 好讓本地更多人買到好種子。

若是一般般,那本地農戶也不會幹等著,多會商議過後, 大家駕著牛車,不遠百裏去購置種子。

當然了,這樣一來, 成本就會上去。

肯定不如糧商過來要劃算。

門北縣以前繁華的時候,多是糧商主動過來。

現在肯定不成的。

所以需要再疏通關系。

再加上紀霆的名聲,跟他在京城人脈。

多數人都知道,朔州知州,肯定願意賣這個面子。

果然,臘月初十左右,知州就回信了,語氣很是親熱,並不像以長官自居,反而像是以長輩的模樣。

還說當年跟他爹同朝為官雲雲。

讓他有什麽時候盡管去說就好。

很多剛從翰林院出來的官員,認為托人辦事是麻煩別人。

可官場上就是要你來我往,才能辦成事。

對方說不定還很高興,覺得跟紀家有了往來。

得知有七八個糧食都會運糧種過來,紀霆也做了個統計,讓縣裏各村鎮做好準備。

不過消息也不確切,畢竟人家還沒來,做不得準。

所以並不會大肆宣揚。

王縣丞勸誡的話剛到嘴邊,就又咽下去。

不錯不錯,是這個道理。

不確定的事不能講,省得出錯。

然後就是印刷作坊的事。

雖說還在下雪,但已然有了盈利,以後不用多操心,直接成為本地的進項。

門北縣當地人算算。

紀縣令先用自己的才華印了書,給衙門帶了收益,還填給慈幼院。

然後又用關系拉來糧商,免了農戶們奔波之苦。

這像個為他們做事的好官啊!

沒錯,只做了這兩件事,就有人稱呼紀霆為好官了。

“大家的要求,是不是有點低?”紀霆笑著道,“現在統計各村水渠,跟明年勞役情況,就容易很多了吧。”

王縣丞點頭:“已經在統計了,賀捕頭在分配勞役名冊,到時候分批做事,不耽誤他們家裏農活。”

“我在統計水渠,看哪裏最緊急,到時候優先修繕。”

水源極為重要。

各村在農忙時為了搶水,直接打起來的事也不新鮮。

聽聞隔壁縣有一搶水的事。

兩村人搶水源誰也不讓。

當地昏庸官員竟出了個主意,說在油鍋裏扔三個銅板,誰撈出來的銅板多,哪個村子的水源就多。

其中一個村子的小夥把手伸進滾燙的油鍋裏,硬生生搶到兩枚銅板,為自家村子多了一口水源,從此他們村的莊稼長得就比隔壁村要好。

而那個莊稼人也因燙傷過重,直接死了。

在缺水的朔州一帶。

這種事並非孤例。

關於水源的傳說也極多。

紀霆想在年後就把事情定好,讓縣裏勞役修繕溝渠,也好多存水。

種地是莊稼人的事。

那這些外在的東西,就是官員的事。

兩者必須合二為一。

否則門北縣的輝煌,只能是曾經了。

紀霆等人忙忙碌碌,一邊壓住衙門裏面書吏奴仆偷奸耍滑的跡象,另一邊把年後要做的事都處理好。

等收到家裏,以及好友信件時,已經到了臘月下旬。

紀霆他們頭一次在外面過年。

既不是老家,甚至不是外祖家,這種經歷還有些新奇。

家裏情況一切都好。

紀晴婚事定下,都沒想到她年紀小,反而是最先定下那個。

不過真正成親,也要等到三四年後了,田俊年後就要外放。

紀陽爹娘對他很是關切,不過知道跟紀霆一起,也就放心了。

家裏紀風還在文家書院讀書。

紀雨的婚事雖沒定下,卻有些眉目,只是有些小麻煩。

具體的卓夫人沒說,應當不是什麽大事。

紀伯章也沒說什麽,他在戶部的職位也升了升,如今是正四品戶部參議。

這般升職速度,確實有些誇張,像是要把之前欠的補回來一樣。

再有就是鄭平也來信了。

估計跟他們在翰林院共事過有關。

他去的地方也是極為偏遠,但也已經穩定下來。

他還帶了新婚妻子過去,好像是老家的一個遠房表妹,兩人小時候就有婚約。

不過根據老家好友馮長慶說,鄭家想安排鄭平的婚事,直接被拒絕。

因此兩家徹底交惡。

鄭平不僅帶著新婚妻子上任,連母親都一起帶走了。

看來鄭家裏面,算是撕破臉。

不過鄭平從未承認過自己是鄭家人,估計也不算內部。

紀霆想了想,回了封信:“都姓鄭,你怎麽就不是大宗呢。”

鄭勳他們那一脈看似是大宗。

但這東西又不是不能改。

他這可不是挑撥啊,完全是給鄭家找個更好的靠山。

鄭平不比鄭勳他們要好?

收起家裏的信件,紀霆問道:“青安青文什麽時候回來。”

這會兒守在身邊的是青平,他趕緊道:“少爺,他們兩個說是明天回,帶了母親跟弟弟。”

紀霆道:“他們住處都安排好了吧。”

青竹他們五個,基本都在衙門後宅住。

所以要給家人單獨找房子。

紀霆提了之後,青竹他們就幫忙收拾了,銀錢也從紀霆這裏出。

青平道:“青竹跟青大又去了一趟,肯定安排好。”

他們幾個人跟著霆少爺也有三四年了,關系親如兄弟。

等到第二天上午,青安帶著母親,青文帶著弟弟,前後腳回來,第一時間過來覆命。

紀霆看著他們臉色不對勁。

青安也不瞞著,直接道:“給了些銀錢才脫身。”

青安這幾年裏,隔一段時間就要寄錢給他娘。

剛開始家裏還好,日子久了,都惦記寡嫂手裏的銀錢。

青安的母親今年四十多,對這種很了解,不時貼補些家用,算是拿錢買太平。

雙方算是相安無事。

但青安要把人接走,等於斷了他家一項財路,肯定不願意。

青文那邊則更慘些。

原來這些年寄過來的銀子,都沒到弟弟手中。

今年九歲的青文弟弟,一直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在莊子裏割草餵馬。

那莊子,甚至原本就是他家的。

是家裏出事之後,老仆用積蓄買下來。

這老仆在世的時候還好,人走了之後,他兒子兒媳對主家沒有情分,只當青文弟弟是個小奴仆使用。

青文用了些手段,把銀錢要回來,也耽擱了日子。

紀霆並不過多評價,只道:“接到身邊了就好,先安心養著的,去請個大夫過來,把個平安脈。”

這是怕他們身上有暗傷,知道了也好治。

不過從他們口中也知道。

這一帶的百姓,日子都不好過。

不論什麽人家,都要省吃儉用。

資源少,矛盾就多。

所以他們兩家的情況並非意外。

他們倆的家人也過來見了紀大人,紀霆起身道:“不必客氣,以後離得近,有什麽事直接講即可。”

紀霆摸摸青文弟弟的腦袋:“年後送去讀書吧,不讀書不行。”

青竹他們幾個跟著紀霆,都是讀書念字的,自然知道讀書的好處。

青安還道:“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娘也能照顧他,放心吧。”

等到兩人真正休息,已經到下午。

紀霆又給他們放了兩日假,安頓好家人再說。

反正現在天冷,並無什麽大事,無非是衙門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畢竟有大事。

人家也不會找他們啊。

紀霆笑了笑,跟王縣丞他們還在街上走了走。

京城的臘月還是很熱鬧的。

更因為大家都放假了,街上人更多。

門北縣則格外冷清。

按理說一個上縣不該如此。

“過完年再說吧。”

衙門臘月二十六放冬假,一直到正月二十六再開門。

開門頭一件事,便是忙今年,也就是寶澤十三年童試。

雖然對本地教育水平沒什麽信心,但該忙還是要忙的。

自己考試,跟看別人考試還是不一樣。

考試之前,紀霆的科舉心得童試篇,賣得更火爆。

隔壁好幾個縣的書鋪老板,都是拉著車來買。

本地更是如此。

能在這種窮地方讀書的,家裏條件都不會太差。

教諭樂見其成,只是賬目做得一塌糊塗。

好在有劉主簿在,再加上紀陽,賬目總算合格。

紀霆跟王縣丞埋頭設計本地的水渠。

最好是,改動的地方最少,但用處最大。

王縣丞原本還說,這項事情很難,需要專業人士。

“我會一點。”紀霆笑,“在外祖家住的時候,學了一兩年。”

紀霆外祖是卓侍郎。

有名的治水世家!

再想到卓侍郎給他寫信,讓他來做紀大人副手時說的話,不由感嘆:“你跟外祖感情可真好。”

連這樣壓箱底的本事都教。

不過也是,卓家沒什麽出眾的人才。

肉眼可見的,到卓侍郎兒子這裏就大不行了。

那把這手本事給真正的天才,似乎也沒問題。

紀霆親自動手,把門北縣下二十二個村莊鎮子,所有水源做了標註。

再計算人力物力,分配好人手。

等到天氣一回暖,土地凍得沒那麽結實,就開始行動。

今年門北縣的民力,全都用在水源,以及慈幼院建設上面。

一般來說,給自家村子修水渠,就算不說是勞役,大家也願意做。

如今兩項並一項,都不用過多動員,更不會跟官府對著幹。

先恢覆百姓對官府的信任,尤為重要。

過年幾日,青安母親帶著青文弟弟來了衙門廚房,做了頓豐盛的年夜飯。

眾人吃罷,這年也算過了。

聽說下面各村反而比縣城熱鬧,朔州一帶都有年節聽戲的習慣,他們村村都有戲臺。

別管大戲班小戲班,反正都能唱。

縣城卻空空蕩蕩的。

估計要等到開春之後才會好。

等過了正月十五,再到正月二十五。

門北縣的冷空氣才少了些。

即便如此,大家依舊還要穿厚衣裳。

紀霆他們就要出發了。

童試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他帶著賀捕頭等人去各村看情況。

其實剛來的時候,就該去的。

不過本地百姓對官府意見極大,他要是那會去,別說靠近水源了,靠近村子都會受白眼。

衙門就留劉主簿等著糧商們過來,組織大家購置良種,並兼管印書作坊。

紀霆紀陽王縣丞等人,一個村一個村的實地考察。

如今門北縣百姓對新來的紀縣令本來就有好感。

紀縣令年紀雖然小,但對慈幼堂的舉動,大家都看在眼裏。

還有傳聞要給他們請來糧商。

就連這次過來,也不是要稅,而是要看水渠。

紀霆這點也不隱瞞了,直接道:“看看水渠怎麽修合適。”

“今年縣裏的勞役,主要就做這件事。”

村民們眼前一亮。

好啊,修自己村裏的水渠就當服勞役了。

他們很願意。

這麽說,便更願意縣令去他們水塘看看。

紀霆等人記錄幾處地點,還道:“之前修水渠的人很專業,只是如今田地有所變化,想要做點更改。”

“這邊應該有舊水渠,只是長時間不用給蓋住了,回頭重新挖出來。”

村長等人聽得很認真。

這關乎他們本地糧食產量,必然要記住。

也有些人仔細聽縣令說話,發現他對水利頗有些見地,就更信了。

總之再等半個月,天氣暖和一點,就可以動工。

到時候縣裏出來人記錄勞役情況。

不能借此欺負人等等。

但實際上,紀霆他們去了其他村子,這個村落就開始幹活。

事關水源,一刻都不能停。

紀霆得到消息,倒也不吃驚:“讓他們做吧,就算加上勞役時間,也才勉強能做完。”

這可不是現代,來個大挖掘機,幾鏟子完事。

就連大鐵鍁也是沒有的,做事更吃力。

不行,還要拉來農具商人,最好是物美價廉那種。

聽說礦場上跟冶煉作坊有合作,到時候去問問。

紀霆把事情羅列清楚,等從二十二個村莊回縣城,本地童試都結束了。

最終有十個人去往州城考試。

紀霆讓劉主簿給他們出些銀子,雇了馬車。

不管能不能考上,這些補貼還是要給的。

那教諭剛想找紀大人商量縣學招生的事,想著狀元郎肯定在意這個。

以前他們不招生是沒錢,現在有錢的,這事情要做起來吧。

可惜紀大人剛把水渠事情辦妥,又要去礦場協調農具。

根本不給這個機會。

王縣丞問道:“大人準備辦縣學嗎。”

他們相處這麽久,紀陽都能聽出來,王縣丞是不建議辦。

辦學是個吃錢的事。

而且縣學更是吃錢大戶。

若辦了學,那印刷作坊考紀縣令寫書賺的錢,都要折進去。

而且那教諭手腳有些不幹凈。

紀陽道:“印刷作坊的賬目不覆雜,劉主簿一接手,便都順了。”

這事大家都知道。

只是沒明說。

從各方面來看,如今的縣學,都不適合辦學。

說什麽裏面夫子很閑,閑著也不讓他們碰錢。

“怎好因噎廢食。”紀霆道,“我準備讓他們去掃盲。”

掃盲是什麽?

“掃除文盲。”

就從他們關系最好的慈幼院開始,先教裏面的小孩子。

只教常用字,以及數字,還有加減法。

然後是各個村裏。

不願做也不勉強,但其實事不要想了。

“私底下說,這是本縣令的考驗。”

做好了,自有前途。

做不好,別想了。

紀陽拍手叫好:“就是拿根蘿蔔在前面吊著,等驢上鉤呢!”

話糙理不糙,是這個道理。

劉主簿跟他說賬目有問題的時候,紀霆就做好這個打算。

有來有往才算交手。

不能按著不管,那成什麽了?

沙包嗎。

紀霆人到礦場,這些消息便送回縣學。

真真假假的都有,全靠教諭自己分辨。

礦場這邊的管事看到紀霆,笑著迎上來的:“紀縣令,紀狀元,久仰大名啊。”

看這紀霆年紀不大。

可他做事卻是不同的。

管事看了看王縣丞,以為是他的緣故。

不過交談幾句,就知道紀霆這人有些東西。

管事屬於官府任派的官職,正六品的位置,比紀霆還高一階。

故而他說話雖和氣,紀霆還是把禮數做得周全。

見他不是不懂事的公子哥,張管事更好脾氣了,直接道:“農具的事好辦,下次讓他們送來過來即可。”

送?

直接給衙門嗎。

紀霆無功不受祿。

靠這些關系,找些資源就算了,直接收東西卻不能行。

見紀霆推脫,張管事看了一圈人,等到吃飯的時候狀似無意道:“說起來,你外祖還是我頂頭上司,這點小忙,沒事的。”

紀霆外祖在工部,還是工部侍郎。

外面的礦場,他確實說得上話。

再加上張管事看王縣丞的目光,他甚至知道王縣丞是他外祖找來的。

紀霆笑著道:“外祖年紀大了,很多事已經不怎麽上心,他老人家太辛苦了。”

這也不是假話。

外祖快到致仕的年紀,他舅舅只能做技術不會做官,接不了侍郎位置。

張管事眼神一頓,嘆口氣。

他何嘗不知。

可在這山溝溝裏挖了那麽多年煤,是真想走啊。

賺了錢,也要有地方花才是。

見紀霆婉拒,他也不費心了,只寫了封信,說請人來門北縣做買賣。

價格肯定給的優惠,送就罷了。

紀霆再三謝過,送了些京城帶來的禮物。

不算貴重,勝在有趣。

算是作為感謝。

張管事看紀霆等人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道:“我年輕的時候,要有這口才,這心眼,還能只做個管事嗎。”

等會。

他想借著紀霆的關系巴結卓侍郎不成。

為何不能直接跟紀縣令結交啊。

那位要致仕,這位才剛開始吧。

“去,再送些炭火給慈幼院,就說是礦場捐的。”

手下連忙道:“要跟紀大人打招呼嗎。”

“不用,他那麽聰明,知道怎麽回事。”

他是要打好關系,不是要上趕著求禮物啊。

張管事相信,紀霆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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