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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我才是最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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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我才是最愛你的人

第二天,護士按流程來病房通知準備,不多時,何豫便躺在了手術平車上,準備進入手術室。

走廊上七七八八站了好幾個人,曲修言和秦紹也來了,大家簡短地再跟何豫說了幾句話,諶峰便同護士一起,推著何豫走向了手術室。

手術間還在準備,護士進去幫忙讓他們稍等片刻,門口只剩下諶峰跟何豫兩個人。

深綠色的地墊與白森森的燈光建構出無比壓抑的氣氛,諶峰集中註意力,盡量讓自己不去想不該想的,叮囑何豫道:

“別怕,進去睡一覺,很快就出來了。”

“嗯,”何豫應下,視線劃向一邊,“你的肩膀……”

“彈片取出來了,”諶峰俯身,悄聲道,“你都幫我擋住了。”

何豫聞言,輕輕笑了笑。諶峰伸手想碰碰他的臉,還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護士從裏面走了出來。

“可以進了,家屬留步吧。”

“……好。”

剛擡起的手又放下,諶峰看著何豫被推走,在手術室門即將合上的瞬間叫住了他。

“何豫!”

沒時間猶豫了,諶峰下定決心:“卓隊走之前,還跟我說了一句話。”

“等你出來,我就告訴你。”

何豫張了張口,其實也有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咽下,沖諶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就都等之後再說吧。

手術室的門合上。

何豫的手術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醫生中途下了一次病危,紀何初臉色煞白地簽了字,韓馳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松開,好在最後峰回路轉,手術還是成功做了下來。

接著,何豫被轉進ICU。起初幾天,他的生命體征並不穩定,醒來後又總是昏過去。紀何初與諶峰不敢錯過何豫的每一次睜眼,幾乎成為長在探視窗外的蘑菇,每次都要護士來趕才肯離開。

也許牽掛真的有力量,拖著何豫從閻羅殿走了回來,他的各項數據逐漸平穩,清醒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成功從危險期著陸。

紀何初松了一口氣,但依舊每天定時定點去當蘑菇。

“病人該休息了,”采蘑菇的護士長看到紀何初又長在窗外,已經見怪不怪,“回去吧,他情況基本穩定,過兩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好,謝謝。”隔著探視窗跟何豫揮了揮手,紀何初回到病房。

洗手間的燈亮著,紀何初走到床邊,給手機充上電,消息“叮叮叮”地彈出來。

數量最多、飄在最上面的是於廷,黑珍珠新招的幾個員工這幾天開始試崗,給於廷惹出不少麻煩,忙得他焦頭爛額,一肚子苦水全往紀何初這兒倒,順帶著還不忘誇自己一番,說紀何初當初一定是打著燈籠才找著的他這種員工。

看完於廷的廢話,紀何初左劃刪除,再將沈下去的韓馳置了頂。

洗手間傳出開門的聲音,紀何初點開對話框,看見韓馳半小時前給他發了消息,說於廷以大餐為條件請他當半天司機,自己順便去工作室看看,中午會帶飯回來。

紀何初心頭猛地一跳,那房間裏的是——

“學長。”

後腰處被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抵住,紀何初繃緊神經,接著腰被圈住。

向偉澤從後面抱著紀何初,埋頭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呢喃:“你怎麽反悔了呢?”

紀何初大腦一片空白,努力保持鎮定:“你要幹什麽。”

向偉澤沒有回答,像一只標記所有物的鬣狗,圍著紀何初的脖子來回嗅,手掌揉捏著他的腰,情不自禁地發出滿足的悶哼。

紀何初極度不適,偏開頭想掙脫,後腰處抵著他的力度卻陡然加大,猶如警告。

“別動,學長,”向偉澤用嘴唇輕碰紀何初的耳垂,“你聽話一點,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會對你做什麽。”

向偉澤說著,一只順著紀何初的肩膀往下,捏住他的手腕。

“多漂亮,”撫摸著紀何初手腕上的疤,向偉澤喃喃道,“學長,你別害怕,我今天不會再讓任何人來破壞我們了……”

“這裏是病房,醫生隨時都有可能進來,”紀何初心如鼓錘,強忍著惡心,“你不要——”

“何初……”向偉澤叫他的名字,紀何初只覺得耳邊一炸,身上像爬上螞蟻。

“他是這樣叫你的,對嗎?”

“閉嘴!”紀何初咬牙切齒,只恨自己不能擡手給他一巴掌。

“我知道你不喜歡,”向偉澤磋磨紀何初的手指,緊緊握住,“我都知道,我們才是一類人,我最了解你。”

“我們換個地方吧?”向偉澤笑著說,“我不想在他待過的房間和你約會。”

“可以,”紀何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放開我,我跟你走。”

“嗯——”語調上揚又落下,向偉澤緊緊將人圈住,細啄他溫暖的側頸,“不可能放開你。”

紀何初垂眸看向自己的腰間,胳膊折起被身後的人鎖住,即便他還握著手機,卻也無法移動手指發出消息。

“手機就不拿了吧,”向偉澤說,“我不希望今天還有別的人打擾我們,同樣——”

他笑了笑,說:“為了不讓你打擾我們,我會把你先捆起來,輕輕的。”

說著,向偉澤抽出紀何初的手機丟到一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一圈一圈將人手腕纏住。

由此,紀何初也終於看清對方一直握著抵在他後腰的是什麽——一把折疊水果刀。

“走吧。”

隨手拿了件衣服蓋在上面做遮掩,向偉澤將人往外推,紀何初順從地走了兩步,開口問道:“向偉澤,你喜歡我嗎?”

向偉澤一楞,停下,扳過紀何初的肩膀,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學長,我愛你……我愛你!你想死,我願意陪你一起死,你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愛你的……”

紀何初盯著他手裏的水果刀:“送果籃的人是你。”

“是我,”向偉澤撫摸紀何初的臉,像對待一件珍寶,“我們是一類人,沒有人比我更懂你,你太痛苦了,你想解脫,我來幫你。”

回憶的碎片在腦海裏拼拼湊湊,紀何初始終無法回憶起那天發生的全貌,他只記得有人敲了門,門口有一個果籃,最上面明晃晃放著一把折疊水果刀。

“所以,”紀何初問,“你今天也是來幫我的嗎?”

“是,”說到這裏,向偉澤激動起來,“都怪那個人!那個人……他多管閑事把你送到醫院,明明我們什麽都約好了!我也拿著刀,馬上就要劃下去了,可是他救了你……不!他害了你!”

“我怎麽忍心留你一個人痛苦……”向偉澤癡癡地說,“學長,你別怕,即使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想拆散我們、破壞我們,我也還是會來到你身邊的。”

紀何初瞳孔微張,不敢置信,向偉澤不知在紀何初的眼神裏想到了什麽,顫抖著開始剖白:

“學長,我是真心願意陪你去死的!你去哪裏我都願意跟著你……我沒有背叛你!我……你看!”

手起刀落,向偉澤的胳膊上瞬間就出現了一道血口子。

“你看,”向偉澤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樣,將自己的傷口舉到紀何初面前,又撫摸他的臉頰,“學長,我對你是真的……我愛你。”

紀何初頭皮發麻,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和向偉澤約定過什麽,不由得又想起那些真真假假的幻覺,額角開始冒汗。

“學長……”

向偉澤還在叫他,紀何初狠狠咬住嘴唇讓自己清醒,讓自己別怕。

“我們,很早就認識,”深吸了口氣,紀何初問,“是不是。”

向偉澤很是驚喜:“你想起來了!”

“我以為這種事不會有人記得,”紀何初看著他的眼睛,“沒想到你一直沒忘。”

“我怎麽可能會忘!”回憶起過往,向偉澤很是動容,“那天晚上,他們把我的腦袋摁在草叢的狗屎上,抓蟲子塞進我的嘴裏,踢我打我,最後還想脫我的衣服……是你救了我。”

“你把他們趕跑,又顧及到我的面子,怕我不好意思,所以沒有過來看我,”向偉澤感動地說,“但我都知道!第二天你就跟學校反映了,要他們裝路燈和監控。”

記憶終於被喚醒,紀何初想起自己還在讀本科的時候,確實和學院反映過一次維修監控和路燈的事。

但記憶裏這樣做的原因絲毫與向偉澤無關,純粹是回去太晚走夜路,又碰上壞了的路燈。霧蒙蒙的夜色裏,似乎有人蹲在草叢裏,紀何初怕黑不怕人,打開手電筒大喝一聲,幾個人落荒而逃,可草叢裏好像還有人沒走,紀何初當機立斷,立刻換了條路回宿舍。

那天,黎教授的家人意外出了車禍,匆忙趕往醫院時忘記鎖實驗室的門,紀何初正巧在實驗樓自習,入學時老師強調過實驗室裏面有保險櫃,並且只能用鑰匙鎖住。

於是紀何初守在實驗室門口,直到很晚黎教授才趕回來,見到他後松了口氣,對他說了聲謝謝。

萬千平凡日子中不起眼的一個小插曲,竟被另一個人撿走,還唱成了這麽大一出戲。

太荒謬了。

然而更荒謬的是,紀何初發現自己生出一絲憐憫——

他理解向偉澤的所作所為。

完蛋了韓馳。紀何初心想。

我被你教瘋了。

“就因為我的性取向,”向偉澤還在追溯往事,“他們發現我跟他們不一樣,所以就覺得我是變態,是瘋子,把我趕出宿舍,讓我睡馬路、睡綠化帶,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只有你,”向偉澤滿懷深情地說,“學長,只有你不一樣,你不嫌棄我的取向,維護我的尊嚴,你在課堂上做展示,說‘我們的社會面臨的關鍵問題之一,就是要避免陷入兩種相對立的錯覺之中’。”

“一種是錯以為‘前所未見’,一種是錯以為‘歷來如此’。”

“你知道嗎,學長,”向偉澤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聽到你在臺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看到你在向我招手。你知道我在臺下,所以講這句話給我聽,安慰我。”

“那是布迪厄說的。”紀何初說。

“我從前不知道這些,”向偉澤說,“我轉了專業,留了一級進入社會學院,跟隨你的腳步,我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另一面,那些枯燥無味的課本讀起來也像情話。”

“然後你就跟蹤我,監視我。”紀何初說。

“我只是想以這種方式陪著你,離你更近一點,在我能夠正式出現在你身邊之前……可偏偏非要有人來打擾!”

向偉澤捧起紀何初的臉,滿目溫情:“學長,你在圖書館借閱過很多心理學的書,我知道我們是同類,你懂我、愛我,我也會懂你,是命運安排你來到我身邊,我會好好珍惜,好好愛你,絕不會讓任何人把你搶走。”

一遍又一遍,向偉澤瘋狂而決絕地提到愛,可紀何初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這不是愛。”

向偉澤倏地楞住。

紀何初說不出愛是什麽樣子的,但他清楚地知道:“愛不是這樣的。”

“向偉澤,你愛的人是不再懦弱、有目標的自己。”

“在你的自救裏,我只是一個符號,救你的人也是你自己。”

“不……不是,不是!”

向偉澤呆楞片刻,接著變得十分慌亂:“學長,對不起,我、我今天來得不是時候,還是我哪句話說得不對……我錯了!對不起!你別說這種話來氣我,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的,你別拒絕我,我——”

“你不知道,”紀何初利落打斷道,“向偉澤,別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從你認識我到現在,我和你一共見過幾次、說過幾句話?你覺得你愛我,跟著我去教學樓、去圖書館是靠近我的方式,就算這是愛,可我有這樣靠近過你嗎?”

“學長……”向偉澤睜大雙眼,不知所措。

“我沒有,所以你應該知道答案了。”

“我看心理學的書,是因為我有心理疾病。如果你因為這個覺得我們是同類,我可以把我心理醫生的聯系方式給你。”

“到此結束吧,”向偉澤依舊沒有說話,紀何初瞥了一眼他胳膊上的傷口,說,“我不是那個你值得付出生命的人,別做傷害自己的事了。”

“你不是學長……”

半晌,向偉澤再次開口,卻似乎更加瘋狂:“你不是學長,學長不會說這樣的話,他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向偉澤扳過紀何初的肩膀,歇斯底裏,“還是你喜歡上別人了!所以要說這些趕走我!”

“向偉澤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他怒吼著,“從小到大,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了!就是你!我只有你!”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向偉澤痛苦不已,抓著紀何初不願放開,突然驚醒道,“是那個人!是他教你這麽說的是不是!你喜歡他!”

“你喜歡上他了,所以你才變了……是他騙了你!”

紀何初無力地閉上眼,實在不想再溝通。他打算另想一計,誰料向偉澤卻將沈默當成是默認。

“學長,你別怕,”他篤定地說,“我會拆穿他的騙局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的只有我一個。”

“我才是最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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