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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謎底就在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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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謎底就在謎面上

“韓馳?”

楞了一下,何豫嗖地躥到諶峰身後,捂著腦袋小心張望道:“小初在這兒嗎!”

“他……沒在。”

“那就好那就好,呼,嚇死我了。”

松了口氣,見韓馳神色覆雜地看著自己,何豫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

“換個地方聊吧?”

未辦完的手續被塞給諶峰,韓馳跟著何豫去了後面的一個小院。

“朱大爺,麻煩幫我開下門,”何豫笑瞇瞇地敲敲保安亭的玻璃,“諶峰還繳費呢,我先回來了。”

“誒好,小何今天看著氣色不錯啊。”

拿過遙控器,朱大爺起身看到韓馳,問:“這是?”

“我外甥,”何豫介紹道,“沒事的,等會兒諶峰回來了你讓他登記。”

“行。”朱大爺點了點頭,這才打開閘門。

“軍屬VIP區,管得嚴點兒。”

低聲吐槽了一句,何豫轉頭向朱大爺道謝,帶著韓馳進了院。

院子裏有幾棟小樓,外觀與居民樓無異,裏面乍一看跟民宿似的,實際上醫療器械一應俱全,同樣也有護士站,是更低調又更高級的住院部。

“坐啊,我給你倒杯水。”

何豫的房間在二樓,采光很好,韓馳恍恍惚惚地在沙發上坐下,直到何豫把水端過來才回神。

“何先生,”韓馳吞咽了一下,目光落到對方的頭頂,“你……”

“嗐,”何豫摸了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一把,十分爽朗地說,“化療嘛,我幹脆就剃了,省得麻煩。”

韓馳猛然想起什麽,“之前——”

“假的,”何豫笑著,靠進沙發裏,風輕雲淡地說,“逼真吧,都是手勾假發,死貴死貴,小初聰明的很,不下點血本根本騙不過他。”

韓馳握著水杯說不出話來。

“什麽表情啊,我現在戴個假發看起來情況比你可好多了。”

何豫揶揄道:“怎麽綁成繃帶怪人了,小初以前看柯南被這玩意兒嚇得睡不著覺。”

韓馳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紀何初還躺在病房的事情說出來。然而見韓馳遲疑,何豫內心直接升起了不好的猜測。

“我去,”他猛地坐直,“不會是小初出事了吧?!”

韓馳微微擰著眉頭沒說話,何豫急得後背發涼:“到底怎麽了?哎呀你快說啊!都到這兒了你跟我瞞個什麽勁兒,瞎猜才讓人著急呢!”

韓馳只好將發生的事都跟何豫講了一遍。

“什麽?!”

聽到紀何初自己往刀上撞,何豫先是一驚,隨即“啪”地往沙發上拍了一巴掌:“這破崽子!平時說的話十句有九句當耳旁風,該聽的不聽,不該聽的……”

何豫懊惱地抓著自己的腦袋,“就說他那天狀態不對,我理他幹什麽!”

“手術很順利,醫生說沒有傷到臟器,但他失血過多,要好好休養。”

交代了一下紀何初的情況,韓馳接著說:“對不起,何先生,我沒照顧好他。”

何豫撐著額頭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出聲。

“道歉我接受,因為這是你應該做的。”

何豫側頭道,“韓馳,小初愛上你了。”

“……什麽?”

韓馳不解地望向何豫,停了好幾秒之後才小聲說:

“可他剛剛才說……不喜歡我,接近我只是為了做實驗。”

“實驗他跟我提過,具體什麽內容我不清楚,但是韓馳,小初他——”

頓了頓,何豫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

“韓馳,”何豫彎下脊背,下定很大決心似的說,“你想聽聽小初以前的事嗎?”

-

二十四年前,一場慶功宴上,眾人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不斷,一對男女羞澀甜蜜地牽住彼此的手,正式確定了戀愛關系。

那年,他們一個是有口皆碑的工程建築師,一個是炙手可熱的園林建築師,兩人都年輕有才、名聲在外,對方的名字早就從別人的嘴裏聽過千萬次,卻始終沒有見面。

直到後來,命運的齒輪轉動,他們成為同一個城市建設項目的合作方,帶著積攢多日的欣賞與好奇,兩人終於互相介紹,朝對方伸出了手。

“你好,紀柏泉。”

“何郡。”

隨著項目的推進,兩人的交往也慢慢推進,紀柏泉發現何郡鬼靈精怪,總能想到一些常人難以想到的金點子破局;而何郡則覺得紀柏泉細心沈穩,把控大局游刃有餘。

欣賞逐漸發展為克制不住的關心,相處時總會更紅潤一些的臉色出賣了他們,暧昧的氣息在二人間交織,慢慢地,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大家的起哄聲越來越大,總是故意制造機會讓兩人單獨相處,連領導也在二人匯報工作時開玩笑,說你們倆這麽般配,郎才女貌的,幹脆這個項目做完擺幾桌,好事成雙得了。

末了還不忘補一句“但項目還是要好好做啊”,仿佛兩人在一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釘子當然最後還是敲了下去,在項目完工的慶功宴上,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大家終於嗑到了真的。

家境匹配,經歷相似,“般配”、“登對”、“郎才女貌”是當時形容他們最多的詞匯。在眾人看來,他們就像愛情神話裏刻得最板正的模子,每一步發展都夢幻又浪漫,充斥著羨煞旁人的粉紅色泡泡,看他們就像自己也做夢。

普通人,終其一生也難以邂逅神話。

熱戀三個月後,何郡與紀柏泉先斬後奏,領證結婚。

木已成舟,雙方父母沒有掃興,婚禮上真心祝福的同時也委婉相勸:成了家,以後再做決定就要謹慎。

誰料下一刻新娘便笑著宣布,他們已經做好打算為尚未出生的孩子申請設立基金,希望這個愛情的結晶能延續他們的幸福,無憂無慮地渡過此生。

十個月後,紀何初出生。

面對哭聲嘹亮的嬰孩,兩位新手爸媽手忙腳亂,這才意識到婚姻與家庭的重量。

時光流逝,故事翻到“公主與王子幸福地在一起”的下一頁。

在所有人眼裏,紀柏泉與何郡的爭吵毫無征兆,這對圈內當了快十年的“模範夫妻”上午還挽著胳膊一同剪彩,下午就突然大打出手,還傳出要離婚的動靜。

直到後來兩人的爭吵頻繁到每時每刻,有人從何郡嘴裏聽得一句“為了不在大家面前鬧笑話我已經忍得夠久了”才得知,兩人之間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起哄聲從此換成咋舌聲。

在愛意被生活的一地雞毛磨光之前,紀何初當過很幸福的小孩。父親會讓他騎在肩頭數星星,母親會在睡前給他講故事,放學回家的路上一手牽一個,只要撒撒嬌就能吃到兩朵不同造型的棉花糖。

遺憾的是幸福在四年級的小學生還沒學會珍惜之前就悄然流逝。老師在課上講課文,說孩子可以做父母之間的黏合劑,紀何初不懂黏合劑是什麽,但依舊努力去做,保姆阿姨早被無休止的爭吵嚇跑,已經很久沒人陪他過周末。

起初紀何初選擇哭,媽媽哭了他也哭,哭得更大聲就能吸引爸爸的註意力;後來紀何初選擇躲,消失不見一陣子,捱到晚上爸爸媽媽就會來找他。

然而父母會對黏合劑產生耐藥性,即使長大一點的紀何初采用更極端的方式下猛藥,最後也不再奏效。

於是紀何初只好習慣,慢慢地也就沒有那麽在意,只要鄰居阿姨沒搬走,他就不用擔心自己會餓肚子。

暴風雨前的平靜一直持續到六年級的暑假。

那天,何郡與紀柏泉罕見地同時回了家,紀何初在房間裏看書,客廳又傳來一些跟離婚有關的字眼,他幹脆拿著手電筒抱起書躲進了衣櫃。

吵架聲很快傳來,紀何初充耳不聞地打著手電筒看書,突然聽見“嘭”地一聲。

房門被甩開,是何郡砸完了客廳裏的東西開始砸臥室,紀何初被嚇到,他摁滅手電不敢出去,在一片霹靂啪啦聲中屏氣凝神地祈禱,希望他們能快點吵完然後離開。

然而事與願違,何郡越砸越起勁,瘋了一般將房間的東西全部摔碎,紀何初聽著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害怕,他剛摸著衣櫃的縫隙想往外看,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嘴巴上傳來劇痛。

“砰!!!”

“他媽的……你這個瘋女人!你想砸死我!”

“對!我就是要砸死你!你毀了我的事業我的青春,現在還想把包袱甩給我,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

“我毀的?婚不是當初你要結,孩子不是當初你要生?何郡,你少把自己撇得那麽幹凈!”

“是你先說會好好愛護我一輩子,是你先說這個孩子要留下!你憑什麽放棄孩子的撫養權?那不是你的孩子嗎?!紀柏泉,我知道你和那個賤人想幹什麽,你們想把爛攤子甩給我然後遠走高飛,讓我一個人成為所有人的笑話!你做夢!孩子我不會要的!”

“何郡,你嘴巴幹凈一點!在法院我已經說過了,我和她是跟你感情破裂分居之後才開始的!是你一直不肯離婚,憑什麽要讓我錯過別人?我就是要過新生活,我受夠了!他長得那麽像你,性格也像你,我看著膈應!難道離婚了還讓我永遠活在這段婚姻的陰影裏?不可能!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給他攢的錢我一分不要,他,誰愛要誰要!”

“你跟我談錢?你覺得我會要他的錢嗎!紀柏泉,你覺得是我不肯跟你離婚,那好啊,我也把話說明白,只要你把孩子領走,我馬上就簽字和你離!你不是愛她嗎,不是要開始新生活嗎!你答應啊!”

“瘋子!我簡直跟你無法溝通!你要真那麽狠心,那就把他送孤兒院!咱們各過各的,誰都別要!”

“好啊!誰都別要!!!”

又是一陣叮鈴咣當,吵架聲不知轉移去了哪裏,周圍重新安靜下來,紀何初的抽泣聲終於能被聽到。

衣櫃門朝下地倒在地上,紀何初以一種很詭異的姿勢被困在裏面,他無法動彈,許多衣服壓在身上,鼻腔因為哭泣而堵塞。

呼吸不暢,紀何初的眼淚卻根本無法停下。

他以前覺得奇怪,明明校門口的保安三分鐘就能吵完一場架,家裏的兩個人到底是為什麽吵了快三年還沒有結束。

現在知道原因了也仍舊不解,為什麽他只是和其他同學一樣念書長大,最後卻要被送去孤兒院。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爸爸媽媽會變成這個樣子。

兇猛地哭泣加上長時間的悶熱,紀何初逐漸感到惡心眩暈、全身發麻,呼吸也越來越慢。

“救命……”

“媽媽、爸爸……救我……”

“誰……在外面……救救我……”

力氣越來越小,紀何初嘗到舌尖上的鹹腥味,篤定這是死亡的前兆。

“你們……別……吵架……了……”

如果不是鄰居阿姨及時發現把人送到醫院,這六個字將是紀何初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那扇無法敲開的衣櫃門成為夢魘,從連續不斷的噩夢中醒來後,紀何初失去在黑暗中獨處和開口說話的能力。

住院一周後,鄰居阿姨帶來何郡與紀柏泉離婚的消息。病房外一個很長時間沒動過的影子消失,紀何初坐在床上低下頭,知道自己也許再也不會見到爸爸媽媽。

幾天後,一個眉眼和母親極為相似、自稱是他舅舅的男人出現,帶他離開了醫院。

暑假很快過去,嚴重的心理障礙始終讓紀何初無法發聲。何豫絕不同意把外甥送去特殊學校,在掛斷不知道第幾個特殊學校打來的招生電話後,何豫砸了手機,花五毛錢在樓下小賣部用座機給曲修言打去了電話。

接受整整一年的心理幹預後,紀何初重新開口,回到學校念書。

就此,紀何初的人生以十二歲為界,前半部分成為向下生長被埋在土裏的根,後半部分掙紮著向上,長成現在這副模樣。

韓馳怔怔地聽著,腦海裏隨著何豫的話描摹出許多個紀何初,胸口不知何時已經酸到發脹。

“很驚訝?”

看著韓馳的表情變化,何豫很輕地笑了一下,問:“覺得他可憐嗎?”

韓馳搖了搖頭。

“我很心疼。”

何豫聽完,轉頭看了韓馳一會兒,突然很無厘頭地問:“韓馳,你覺得小初在乎我嗎?”

看了韓馳一眼,何豫似乎也沒打算要他回答,接著說:

“念高中的時候,小初的老師跟我反映,說他總是獨來獨往的,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高中學習壓力大,讓我一定對孩子多加關註,以免造成什麽心理問題。”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開始正常生活,我那時候根本聽不得什麽心理問題,當天晚上就拉著他聊,發現他的感情觀已經出現很大問題,幾乎是給所有的情感交往都判了死刑,抵觸情緒特別強烈。”

“我以為他就是拗、鉆牛角尖,就拿自己當例子,說你這樣一棒子打死可不對,舅舅照顧你這麽久,你看咱們倆感情現在不是挺好的?”

何豫看向韓馳:“你知道小初說什麽嗎?”

“他反問我,如果他不是我的外甥,只是一個和我毫無關系的小孩,我還會不會把他帶回來。”

“我被問住了,答不上來,那一刻才真正清晰認識到當初的事究竟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小初那會兒才十幾歲,講起這個話題卻顯得比我還老成,他很冷靜地告訴我,所以讓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是親緣關系,這種關系無法自行選擇,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提前和他說一聲就可以。”

“很冷血是不是?這話都算好聽的了,小初十八歲生日那天律師找上門,我才知道他一直以為我照顧他是沖著要分一點我姐留給他的錢。”

韓馳聽著,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心。

何豫笑著說:“十八歲,六年,是塊石頭也捂熱了,結果他讓律師跟我談財產分割。”

“我一分錢沒要,把他罵了一頓,他以為我生氣了,但其實我當初跟你一樣,別的情緒沒有,就是心疼。”

“嘴上說著我們之間只是親緣關系,實際上他自己可能都忘了,有一次我低血糖暈倒,救護車堵路上半天沒來,屁點大的人急得要命,背著我跑了一路把我送到醫院,後面還給我輸了兩管血,護士說他抽完血之後在走廊的長椅上躺了快二十分鐘才起來。”

“所以韓馳,”吸了下鼻子,何豫對韓馳說,“小初這個人,你永遠不要聽他說了什麽,而要看他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能夠盤點細數的事情太多,紀何初的謎底一直都擺在謎面上。韓馳默默地想著,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我其實沒想過和你講這些,怕把你嚇跑了,正常人稍稍權衡一下利弊都不會選擇和一個心理不健康的人談戀愛吧,挺累的。”

短時間內說了很多話,何豫的聲音略顯疲憊,“但你剛剛那樣和我道歉,說沒照顧好他,我……”

苦笑一聲,何豫將臉埋進掌心:“抱歉,之前一直瞞著你,我實在是……我太希望能有個人陪著他了。”

剛剛還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化療的人此刻卻塌下肩膀,韓馳抿了抿唇,伸手搭上對方的肩。

緩了一會兒,何豫深吸了口氣,認真地對韓馳說:

“韓馳,我不知道你和小初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不管你信不信,小初心裏有你。我說這個不是想撮合你們,沒必要,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歡他……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何豫很直接也很真誠,韓馳覺得其實這兩個人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隨即想到他們的確是親舅甥。

“喜歡一個……對親密關系有心理障礙的人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許你現在這麽不覺得,可以後的事誰都說不定。我擔心你們以後會分開,更擔心哪怕你累了、受不了了,但因為覺得小初可憐所以狠不下心和他說分開。單純做個決定很簡單,可以後再想抽身就難了。我姐嘗過的滋味我不想讓你們再嘗一次,與其到時候兩個人都痛苦,不如及時止損,至少現在小初難過還能找到打電話說想回家吃飯的人。”

韓馳久久沒有說話,何豫很理解地寬慰道:“沒關系的,你也不要太難過,都是成年人,你們——”

“舅舅,我沒想過離開他。”

韓馳擡起頭,用眼神告知何豫自己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樣說不一定對,我剛剛想了一圈,發現他其實拒絕過我很多次,每次最後都是我軟磨硬泡地讓他答應。”

笑了一下,韓馳說:“明明是我離不開他。”

“說我照顧他,其實是講大話了,跟何初認識以來他不知道幫了我多少次,真要算起來,我才是被照顧更多的那一個。”

“您的顧慮我明白,之前也不是沒想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推開究竟是什麽原因,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每次這樣想都會覺得任務很重,追他好難,但想過之後還是喜歡他,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您很坦誠,我也實話實說,早一點的時候我想過去找秦醫生問問何初以前的事,但當時覺得沒有立場,也怕他知道了以後生氣,最後就還是沒去。所以剛剛那些於我而言就是一張一直很想擁有的拼圖,得到了只會覺得珍惜,不會覺得壓力很大或是被嚇到。至於其他的,我的想法沒有變,唯一一個新誕生的念頭是希望他以後打電話過去說想回家吃飯的那個人能是我。”

“舅舅,讓我愛他吧。”

請求的句式,陳述的語氣。從此刻開始,又或許是更早,韓馳毅然決然決定插手紀何初的人生。

韓馳的語氣認真又鄭重,何豫鼻頭有些發酸,他看著韓馳的眼睛,最後笑了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韓馳接著說:“舅舅,何初心裏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看著身旁的人,韓馳摻著擔憂的目光再次往上,何豫低下頭,嘆了口氣。

“非霍奇金淋巴瘤,”他交待道,“老毛病,確診很多年了。”

“嚴重嗎?”韓馳面色凝重。

“淋巴瘤又不是淋巴癌,”何豫笑了笑,“就聽起來嚇人,其實沒那麽嚴重,存活率挺高的,不然我哪兒還能在這兒跟你說話啊。”

風輕雲淡地說完,何豫接著跟韓馳商量:“韓馳,小初那情況,我的事兒你就別和他說了吧,別影響他恢覆。”

“我這病他知道,”見韓馳沒說話,何豫趕忙補充道,“當年我住院還是小初陪的床,他看著我康覆出院的。這次實在是事發突然,正巧前段時間他又狀態不好,所以我才沒告訴他。而且我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醫生說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這時候再折騰他一下不完全是多此一舉嘛。”

“非霍奇金淋巴瘤,”短暫的沈默後,韓馳重覆了一遍病癥的名字,對何豫說,“我父親是醫科教授,在學界認識不少專家,我回去問問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何豫結巴了一下,還沒發出聲音,韓馳又笑著說:“舅舅,何初才拒絕過我,要是再知道我幫你瞞著他,肯定會生氣。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治療趕緊康覆啊,到時候幫我說點兒好話,救我一命。”

心領神會,何豫松了口氣。

“好。”

門口傳來鎖芯轉動的聲音,諶峰拿著一打單子擰開門,朝何豫看了一眼,陡然蹙起眉,反手把門關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韓馳,小初在哪個病房啊,我——唔!”

毫無征兆,何豫被諶峰一把捂住嘴。

“嗚嗚嗚嗚!”

何豫氣憤地發出“你幹什麽”的音調,諶峰無動於衷,輕而易舉地就將人制住,不容反駁地說:

“你說太長時間的話了,休息。”

接著他轉向沙發上坐的另一個人,將手中的單子丟到對方面前。

“韓馳是吧,”將掙紮的何豫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諶峰很不耐煩地問,“那小孩你到底能不能管了?”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雖然今天不是瘋狂星期四,但是可以V我一點海星看看實力嗎(玫瑰and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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