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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樹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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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樹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何豫家門口坐了兩個小時,樓下傳來響動,紀何初聽見舅舅的聲音。

“我自己上去,菜給我。”

“走你的路,臺階。”

“讓你走……!諶峰!放開——”

正糾纏的兩個人都同時楞住。

“……小初?”

紀何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被單手扛起的何豫捅了諶峰一肘子,對方總算識趣地將他放了下來。

“怎麽在這兒坐著了?”

走向門口,何豫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問紀何初:“你鑰匙呢?”

“沒找到。”紀何初說。

“家鑰匙都能丟啊,”笑了一句,何豫摸完衣兜摸褲袋,“多大人了,還……”

諶峰默不作聲地遞了一片鑰匙過去。

“……”

狠狠剜了諶峰一眼,何豫奪過鑰匙打開門。

“來,小初,進屋。”

招呼紀何初進門,何豫將諶峰擋在門外,彎腰去拿對方手裏提著的菜。

“小初,我買——”

“嘭!”

紀何初回頭,只看到已經關上的門,和門口墊子上歪歪斜斜丟著的兩袋子菜。

他把菜拎起來放進廚房。

家裏似乎很久沒人住過了,客廳的沙發和茶幾上都蒙了一層灰,紀何初看了看指尖上沾著的黑乎乎一團,扯了幾張紙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幾分鐘後,何豫再次打開門。

臉上掛著不太自然的笑,他對紀何初說:“先坐會兒啊,我去做菜。”

“你們同居了嗎?”紀何初問。

楞了一下,何豫正想開口,又聽見紀何初說:“我不介意。”

“想哪兒去了你!”

提高聲音反駁了一句,何豫瞥到紀何初在沙發上鋪的紙,猛然驚醒般看向陽臺,驚呼道:

“哎呀!我忘記關陽臺門了!”

紀何初也跟著看過去,只見陽臺上畫架和花草都倒作一團,雜亂不堪。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在北京出差嘛,”何豫一邊收拾一邊解釋道,“那破時裝周難搞得要命,我都上完色了還讓我改稿,要不是錢給得夠,我非毀了這個約不可。這單拖到前幾天才徹底結束,我都快累死了,交完稿我就出去玩了。也是巧,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回來,早一天你都吃不著今晚這頓飯。”

紀何初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何豫。

“你看著我幹嘛,”何豫撇撇嘴道,“合著就準你跟韓馳去海上玩,不準我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啊。”

耳邊跟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紀何初不自覺地將視線挪開。

“不是這個意思,”紀何初沈聲道,“是你轉移話題轉移得太刻意了。”

“……”

拿人沒辦法,何豫只得正面回答:

“沒你說的那回事兒,諶峰就是欠,老喜歡跟我鬧著玩,剛剛也是,我看他跟看弟弟一樣。再說了,我心裏裝沒裝人,你不知道啊。”

關上陽臺門,何豫嘟囔道,“你不介意我還介意呢。”

說完,他轉身走向廚房。

“嫌亂就收拾收拾,我做飯去了啊。”

紀何初沒動,坐在沙發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何豫的頭發已經染回黑色,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儼然一副賢夫良舅做派。不多時,三葷一素擺上桌,何豫擦了擦手,招呼紀何初吃飯。

“小初,洗手吃飯!”

剛出鍋的一盤盤家常菜還冒著熱氣,紀何初回過神轉頭盯著它們看,內心獲得短暫的平靜。

洗過手,他安靜地在餐桌前坐下。

都是紀何初愛吃的菜,何豫特意比往常多添了勺飯,但一頓飯下來紀何初卻顯少動筷,和他講話也總跟沒聽見似的,看得何豫十分擔憂。

“電話裏說想回家吃飯,真回來了也沒見你吃幾口,”何豫歪頭問道,“怎麽了小初,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回答,紀何初戳著碗裏的一塊辣子雞,驢唇不對馬嘴地問:

“舅舅,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你還是沒有忘掉他?”

拿著筷子的手頓住,餐桌上的氣氛凝滯。

半晌,何豫輕聲笑了一下。

“因為他太狡猾了,”何豫聲音輕快,語氣卻滿是遺憾,“他把自己變成回憶,我想忘也忘不掉了。”

紀何初想了想,問:“成為回憶就無可替代了嗎?”

“是吧,”何豫擡起頭,笑著說,“我都快記不起他的壞了。”

挺好的。紀何初想。

在一切分崩離析之前戛然而止,只留下最美好的部分。

這大概是一段感情最好的結局。

看著紀何初的反應,何豫心下有了猜測,他試探著問:

“小初,你……是不是和韓馳吵架了?”

一粒米飯被筷子碾扁在碗底。

“沒有,”紀何初說,“但我們以後不會再見了。”

“為什麽?!”何豫十分震驚。

因為他說沒有必要。

“因為我的實驗失敗了。”紀何初垂眸道。

光是想起就覺得難受,那句話他根本說不出口。

“實驗?”

何豫聽得雲裏霧裏,印象中紀何初以前好像又確實和他提過一嘴。

可管他實驗不實驗的,明明之前兩個人還好好的啊!怎麽就……

何豫摸不清狀況。

紀何初又開始出神,狀態不對到何豫不敢再多問,他往後想了想,覺得不能再拖,必須得帶紀何初去找一趟秦紹。

措了會兒辭,何豫開口道:

“小初,我過幾天又得出差了,這次可能會久一點,走之前我們去找一次秦醫生吧,不然我總是不放心,你……”

“好。”

紀何初難得地好說話,何豫眼中的擔憂卻更加濃重。

“那就明天好了,”何豫掏出手機,起身道,“我給秦醫生打個電話,你再吃點兒菜。”

-

黑珍珠。

“韓哥,這是咋了啊,怎麽就要把朗姆接走了?”

將朗姆緊緊護在懷裏,於廷一頭霧水地問:

“還有今天下午,你讓我去接紀哥,你人不就在附近嗎……紀哥也特奇怪,他居然跟我說要回舅舅家吃飯!還是提早走的!太反常了你倆!”

“……”韓馳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怪不得紀何初總覺得於廷吵啊。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下不得了了,於廷更著急了,聲音直接擡高八個度:

“哥你別嘆氣你說句話啊!哎呀急死我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

“於廷,”示意對方冷靜,韓馳緩緩開口道,“紀何初不喜歡我。”

於廷楞了一秒,隨即大聲反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信他的鬼話!他為你破過多少次例我數都數不清,別的我不說,就沖你把人親了那次,事後你還能四肢健全地跟他待在一起照顧他,這已經是特殊待遇級別的特殊待遇了!你知道他曾經把給他發騷擾短信的男生號碼印到黃色小卡片上然後報警的事嗎?”

“又是跟你吃飯又是幫你救場,連他媽貓都幫你養了,”於廷恨鐵不成鋼地把朗姆舉到韓馳面前,靈魂質問道:“不喜歡你?我說阿宇變直了你信不信?”

“我不信,”韓馳擡手扶住額頭,無奈地講,“可他不承認啊。”

“紀哥刀子嘴豆腐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再說他嘴硬,你把我們朗姆接走幹什麽呀!”

“喵!”朗姆也表示抗議。

“這不是在想辦法讓他開口嗎。”韓馳撓了撓朗姆的下巴。

反應了一會兒,於廷終於明白過來:

“激將法啊!”

韓馳不置可否,把心裏的想法從頭到尾跟於廷說了一遍。

那晚過後,韓馳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楊度,遺憾的是對方已經被楊亦用快艇送走,他只見到孫佩芙。

出於對那支舞的感謝,孫佩芙給楊度打了個電話過去。

“幹什麽。”被趕下船,楊度的心情很糟糕。

“這是我要問你的話,”孫佩芙說,“你對韓馳的男朋友幹什麽了?”

“Oh!God!我能幹什麽啊!”楊度的怨氣幾乎沖破屏幕,“他自己來找我問情情愛愛床上的那檔子事,我友善地幫助了他,這犯罪嗎?楊亦將我趕下船!”

“你幫人的方式就是潑韓馳一身酒?”孫佩芙不接他的話,直接問,“你占他便宜沒有?”

“e on!”楊度簡直要抓狂,“紀甩給我的臉色比倫敦的冬夜還冷,我倒是想,他——”

“說結果。”孫佩芙利落打斷。

“沒有。”

“用叔叔發誓。”

“孫佩芙!”

“那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Shit!”

罵了一句,楊度老實照做:

“我發誓,我只是給紀發了一些珍藏資料,沒做其他任何不該做的事,否則……”

頓了一下,楊度咬牙切齒地說:“否則我以後都找不到約會對象!你滿意了嗎!”

“滿意,還是你最心疼叔叔。”孫佩芙笑道,“掛了。”

“Wait!牽手算不算……”

“叮——”

孫佩芙掛斷了電話。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韓馳,說:“放心吧,Vidar沒對他怎麽樣。”

“他的話可信嗎?”韓馳皺著眉問,他連帶人去哪家醫院體檢都想好了。

“平時也許半真半假,但如果涉及到我叔叔,那就假不了。”孫佩芙對韓馳說,“更何況,他拿以後的約會對象發誓。”

想起昨晚楊度在楊亦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韓馳不禁感慨:“幸好楊總能管住他,雖然他們……可能是留學生的父子相處模式不太一樣。”

“前半句是事實沒錯,後半句——”

孫佩芙沖韓馳眨眨眼睛道,“Vidar其實是我叔叔年輕時收養的。”

怪不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楊亦看起來更像他哥哥。

從孫佩芙那裏離開後,韓馳一個人來到了甲板上。

按原來的計劃,這時候他應該在和紀何初表白。

這是韓馳在上船之前就做好的打算。

藍天,大海,戒指。

如果一切照常進行,他會答應嗎。

韓馳握緊扶桿,在心裏問自己。

他原本信心滿滿的狀態一去不覆返。

按照楊度剛剛說的,所以紀何初並沒有找誰去開房,一切都是誤會。

可即便這件事是誤會,也掩蓋不了紀何初的反常。

紀何初,你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吹了快一個小時的海風,韓馳暗自做好了計劃。

他裝成無事發生的樣子回到房間,故意不和紀何初說話,故意冷漠地晾他兩天,再約他見面。

問出那個問題之前,紀何初在緊張,韓馳的手心同樣也在冒汗。後來窒息般的沈默給他判了死刑,可他不願意接受,他不信,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所以他孤註一擲,說出了那句話——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幸運的是,他成功地從紀何初的眼神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韓馳想不通。

為什麽,為什麽你明明舍不得我,你就是不說出來?

為什麽還是沈默,寧願我離開也不挽留嗎?

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看著紀何初根本掩蓋不住的無措與失落,韓馳心疼得要命,可他也很無措,他內心的度量衡完全失去作用,無法測量紀何初對他流露的感情究竟算什麽。

紀何初,這麽久了,我就差把喜歡你三個字寫在臉上了,你看不見嗎?

你到底在嘴硬什麽,怕什麽啊?

紀何初。

你能不能,向我走一步呢?

念頭一旦產生就無法再收回,韓馳屏住呼吸,拼了命地盯住紀何初,拼了命地期待他開口。

胸口澎湃的波濤最終還是歸為一片平靜。

紀何初什麽都沒說。

無力感席卷而來,韓馳像被砍斷根莖的樹。

樹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再見,紀老板。”

一定要再見,紀何初。

“所以,”聽完整個心路歷程的於廷摸了摸下巴道,“你在等紀哥意識到自己喜歡你這件事?”

“是,也不全是,”韓馳說,“冷靜一下對我和他都有好處,萬一真是我自作多情了也說不定。”

“我打包票不是,”胸有成竹地說完,於廷又很擔憂地問,“可是韓哥,就紀哥那種嘴硬的德行……萬一他就真憋著,一點反應沒有呢?”

“那還能怎麽辦,”韓馳無奈笑道,“我勉強他,和你一起拿根繩子把他綁起來嚴刑逼供嗎?”

思考了一下,於廷說:“行。”

“行你個頭。”

玩笑話講完,韓馳正色道:“如果對他來說,我是個可以就此揭過的人,”頓了頓,像下定決心似的,於廷聽見他說——

“那我就不去打擾他了吧。”

“喵~”朗姆從於廷懷裏掙出來,跳到吧臺上,朝韓馳伸出爪子。

“你不同意啊,”韓馳笑著握住小山竹,晃悠悠地說,“那你去幫我吹吹枕頭風,讓他快點來找我。”

“喵嗚~”朗姆低頭蹭了蹭韓馳的手。

逗了朗姆幾下,韓馳擡起頭對於廷說:

“於廷,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跟好幾個項目,還要去外省,估計抽不出空來看他了。”

“包在我身上,”於廷拍拍胸脯說,“兩個都幫你看好。”

韓馳拍了拍於廷的肩,獎勵了兩條小魚幹給朗姆,最終還是沒有將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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