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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故事的小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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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故事的小黃花

紀何初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白筠朝紀何初笑了笑,轉頭對一邊的韓楷城說,“看,我就說聽見電梯聲了。”

“爸、媽。”韓馳叫了一句,手順勢搭上紀何初的腰,推著已經僵硬的人往前走。

“叔、叔叔好阿姨好。”紀何初努力捋直舌頭。

“嗳好,快進來……怎麽提這麽多東西啊!”白筠驚叫一聲,趕忙上前幫忙。

“謔喲,商場給你倆搬空了。”韓楷城見狀也走了上來。

被一家三口擁簇著,紀何初最後是空著手進的韓馳家門。

“下次可不許買了啊,”進門後,白筠拿了雙毛拖擺在紀何初腳邊,“來,小初,你穿這雙,新買的。”

“好、謝謝阿姨。”紀何初受寵若驚,換完鞋後走路已經快同手同腳。

韓馳得了命令,母親大人要求他將門口的禮品分門別類後放進櫃子,陌生的環境裏韓馳成為紀何初唯一的安全區,他杵在韓馳旁邊打算幫忙,結果白筠不讓他幹活,將他推去客廳。

“別站著了,”韓楷城端來一杯熱茶,招呼紀何初道,“先坐,菜還得等一會兒。”

“謝謝叔叔。”紀何初乖乖接過茶杯坐下。

“別客氣,拿這兒當自己家就行。”韓楷城說完,笑瞇瞇地看著紀何初,問:“小初,你平時酒喝得多不多啊?”

“我——”不知道對方這樣問的用意在何,紀何初真話假話都不想說,他不由自主地捏緊手中的杯子,生平第一次覺得酒吧老板的身份這麽尷尬。

“人家開了個酒吧,你說他喝不喝酒。”韓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紀何初轉頭,見人已經走到自己身邊坐下。

“燙不燙,先放桌上。”韓馳從紀何初手裏拿過茶杯,看向韓楷城道,“怎麽了爸,怎麽突然問這個?”

“嗐,上次過生日你任伯不是送了我一瓶紅酒嘛。”韓楷城從茶幾底下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展示道,“他們說這酒年份好,一瓶就得上千,我哪知道是幾千啊,上網查了也沒找到售賣信息,下個月你任伯就過生日了,我要是送的差價太大,不合適。正好,今天小初來了,我就想讓他幫我看看。”

“黑珍珠……”韓馳看向紀何初,“不賣紅酒吧。”

“所以我才問小初喝酒多不多嘛,紅的白的洋的。”

合著剛剛是問種類多不多啊。韓馳失笑。

“紅酒我了解的不多,但可以幫您問問。”

重新被納入安全區,紀何初自如很多,他接過木盒看了看,隨即拍了張照,轉手發給於廷。

“小初,餓了沒呀?”白筠從廚房端了兩個碟子走過來,放在桌上,對紀何初說,“牛蹄筋燉的時間長,要是餓了你就先墊一下,但別吃多了,留著肚子一會兒吃菜。”

“謝謝阿姨。”紀何初低頭,看見碟子裏擺的是切成小塊的油氽團子和豬油赤豆糕。

楞了一下,紀何初下意識地看向韓馳,對方卻毫無異樣,還擡手將碟子挪得離他更近了一點。

也許有些莫名其妙,但紀何初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在他身上安了監控。

“今晚準備喝紅酒?”看見那瓶紅酒,白筠問道。

“誒!”老婆這麽一提,韓楷城突然反應過來,說,“對啊,一直放著沒機會喝,今天正好配你那一桌子好菜。”

轉而又問紀何初:“小初,你喝紅酒的吧?”

“我不喝。”剛剛才得知紅酒價格的紀何初態度堅定。

為了顯得不那麽不領情,他又補充道:“叔叔,我沒喝過紅酒。”

“這樣啊,那正好,”韓楷城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等會兒你嘗嘗。”

?怎麽又繞回來了?

好比犁了一下午地結果發現地是別人的,紀何初如鯁在喉。

送盒腌菜都要把樂扣樂扣保鮮盒給你洗幹凈還回來,韓馳想,今晚要是真開了這瓶酒,紀何初下一步估計就該去法國種葡萄了。

於是他趕忙開口:“爸,今晚別喝紅酒了,紀——”

念到紀何初名字的時候,韓馳頓了一下,他想到父母對紀何初的稱呼都十分親昵,自己再連名帶姓地叫,顯得既生疏又突兀。

可他總不能跟著父母一樣叫對方“小初”吧。

猶豫了幾秒,韓馳選擇將姓氏小聲地吞掉試試。

“何初帶了桂花酒過來,他自己泡的。”

兩個字的稱呼像是在他耳邊炸了一小朵煙花,紀何初的指尖在沙發上來回摩挲,佯裝沒有聽到。

“是嗎?小初自己泡的啊!”白筠驚喜萬分,環顧了一圈,問:“怎麽不早說,放哪兒了?”

“剛剛放餐桌上了。”韓馳說。

“小初是內行,泡的酒肯定不會差,我看看。”韓楷城說著便和白筠一同走向餐廳。

餐桌上放著一個紙袋,這裏頭原本還裝著個保鮮盒,不過韓馳早先一步將它收了起來,於是只剩一個通體透明的錐形長頸玻璃瓶。瓶子裏裝著淡金色的酒液,看上去十分澄澈。

擰開蓋子,酒香與花香便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韓楷城忍不住讚嘆道:“嗯,好香。”

他將酒瓶遞到白筠面前,“你聞聞。”

“好濃的桂花味兒啊。”白筠笑著說,“原本我還遺憾,今年沒來得及摘桂花做吃的,沒想到小初給我補上了。”

“我店門口有棵桂花樹,是四季桂。”紀何初有些生硬地回應。

“挺好。”將桂花酒放回桌上,韓楷城推了推眼鏡,緊接著就犯起了職業病,“從醫學的角度來說啊,這個桂花泡酒具有一定祛濕化痰的功效,是——”

“哎呀老古板,誰樂意聽你講這個,去,幫我剝兩瓣蒜去。”白筠一臉嫌棄地打斷丈夫,將他拉進廚房,隨後又沖客廳喊道,“韓馳!來把豆子剝了!”

“來了。”

過了一會兒,韓馳端著一盆豆莢回到客廳。

桌上陡然出現一盆綠,十分突兀,紀何初不解:“你為什麽不在廚房剝?”

“怕你一個人坐著無聊。”

“我不無聊。”

“你是挺有意思。”

“?”

紀何初的眼睛裏充斥著一種叫做“荒謬”的東西。

“開個玩笑,是想讓你幫忙,”韓馳掂了掂手中的菜盆,笑著對紀何初說,“兩個人幹活比較快。”

正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紀何初朝豆莢伸手,決定這次先不跟韓馳計較。

一盆豆莢很快被剝完,紀何初拿了張濕巾擦手,聽見去廚房交差的韓馳和父母說話——

“喲,這次幹活動作這麽快?”

“何初跟我一起剝的。”

“怪不得,我說你平時擇個菜都擇半天。”

“沒有那麽慢吧。”

“我保守估計這裏頭有一大半都是小初剝的。”

“我猜也是。”

“小初——”白筠沖客廳喊道,“等下把韓馳的肉丸子多分你一個啊!”

紀何初轉頭,正巧這時高壓鍋上氣,蒸汽聲嗚嗚嗚地響,他不知道是誰接著又說了什麽話,只看見廚房裏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

是很美好的畫面。

紀何初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好到讓他誤以為自己也身處其中。

緊張感與局促感不知不覺消失,紀何初突然開始覺得桌上的小吃格外誘人。他很驚訝,首先,自己居然會有去別人家上門做客的一天;其次,他不僅去了,居然還坐在客廳饞別人家的小吃;最後,這碟赤豆糕上的豬油居然還是透明狀態的。

幾分鐘後,兩塊油氽團子和豬油赤豆糕宣告失蹤。

一小時後,坐在沙發上的紀何初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非要在飯前饞這一嘴。

各家待客之道不同,對此紀何初尊重理解,但當他看到餐桌上擺的涼拌魚皮、四喜丸子、香辣牛蹄筋、糖醋魚、農家小炒肉、上湯娃娃菜以及甜豆肉片湯時,還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是出現幻覺了還是怎樣……這是四個正常人該有的食量嗎?!

“楞著幹嘛呀,洗手吃飯。”見紀何初盯著菜看,白筠笑道,“都是些平常的菜,不稀奇。”

誰家平常吃飯六菜一湯啊!那真是太稀奇了吧!

說不出受寵若驚與德不配位哪個更占上風,紀何初內心活動豐富,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憋出一句“辛苦了謝謝阿姨。”

“客套話不說了啊,”白筠笑呵呵道,“想謝我就多吃點菜。”

紀何初點點頭,上桌入座後端起碗就開始付諸行動,然後很快被白筠的手藝征服,六菜一湯哪個都不舍得冷落,晚飯後期韓馳已經不敢給他夾菜。

兩碗飯下肚,又添了兩勺湯,紀何初放下碗,歇氣時瞧見盤子裏還有一個四喜丸子。

舔了舔嘴唇,他預備動筷。

“誒誒誒,”韓馳壓住紀何初要去拿筷子的手,制止道,“再吃一會兒胃不舒服了。”

“對,晚上吃七分飽最好,多了容易睡不著。”韓楷城也出聲道。

紀何初看了看桌上的肉丸子,眼神頗為遺憾。

韓馳真被逗笑了:“你也太捧場了。”

“沒捧場,真挺好吃的……”美食鑒賞家紀何初堅守自己的原則。

“好吃也不能吃了,我給你打包。”

“別撐著了,喜歡吃阿姨再給你做。”

紀何初這才放下筷子。

晚飯結束,紀何初的原計劃是就此告辭,而新變化是他在飯桌上吃得太多,此刻血糖飆升大腦供血不足。

俗稱犯困。

“小初,晚上不著急吧,坐會兒再走?”白筠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

“嗯……”紀何初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肚子。

“泡的山楂片,助消化。”韓馳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嗯……”紀何初乖乖接過。

韓馳哭笑不得,蹲下身看他:“撐著了啊。”

紀何初不承認:“有點困。”

“去我床上睡會兒?”

紀何初皺眉,覺得眼前這人忒沒距離感:“我為什麽要睡你的床?”

“不然你還想睡我爸媽那屋啊。”

韓馳笑得特別燦爛,紀何初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伸出了手。

韓馳不笑了。

紀何初握住了他的手。

“你……”

“多吃點兒。”紀何初從桌上的果盤裏摸了幾粒核桃仁塞進韓馳手心。

“……”

韓馳語結,捧著核桃仁剛想說些什麽,被走過來的韓楷城先行打斷:“小初,你這酒是怎麽泡的啊?”

韓楷城對紀何初帶來的桂花酒愛不釋手,飯桌上喝了四杯,現在又意猶未盡地倒了半杯小酌。

“就是把米酒和桂花放到一塊兒,”正好不想搭理韓馳,紀何初主動往韓楷城那邊挪,坐近一點後細細和對方講解做法,“還有冰糖,桂花是樹上新鮮摘的,平時沒有用幹花也可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交流,韓馳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自認多餘,站起身將核桃仁丟進嘴裏。

“我洗碗去了啊。”

沒人搭理,韓馳自顧自地交代了一句,轉身走進廚房。

等韓馳洗完碗從廚房出來,看見客廳癱著一只打開的行李箱,白筠正在幫韓楷城整理出差要帶的東西,而紀何初與韓楷城依舊坐在原位,只是話題已經從桂花酒換到了雞尾酒,進而又延伸到各類酒文化。

韓馳遠遠看著,腦海中相機已經就位,拍攝角度還有待斟酌,但成片的名字已經想好,就叫做《家》。

任誰看到都會覺得,畫面裏的三個人都是他的家人吧。

如果時間能暫停就好了,韓馳想。

但他很快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貪心,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一瞬間。

他想要紀何初成為他真正的家人。

“哎呀,你那些書非要帶這麽多嗎?”東西還沒裝完,行李箱就塞不下了,白筠蹲在行李箱旁邊抱怨。

“非得帶這麽多,”韓楷城沖老婆點點頭,“我這次去就是因為這些書,書不帶我也不用去了。”

“行李箱買小了,書和刮胡刀啥的一放,換洗衣服兩身都塞不下。”

想了想,白筠問道:“要不你再背個包?”

“也行,實在裝不下……”

“阿姨,”坐在一邊的紀何初實在忍不住了,“衣服可以卷著放試試,那樣占的地方少。”

“卷著放,”白筠拿起一件襯衫抖開,比劃了兩下,問,“這樣卷嗎?”

“呃,就是……”

紀何初嘗試組織語言,但發現組織不出來。

“我來吧。”他幹脆直接上手幫白筠疊起了衣服。

充分利用空間是紀何初初中時學會的事,那時候他跟舅舅住在一塊,兩室一廳的房子不算小,但何豫是職業插畫師,有空也兼職美術老師,畫架、顏料、模型占據了大部分儲物空間,再加上兩個男人都不懂得收納,家裏很快便顯得十分逼仄。

那會兒紀何初躥個子,何豫一茬一茬地給他買新衣服,結果買回來衣櫃根本放不下,何豫也不含糊,大手一揮說這個放不下了那就再買一個,然後被紀何初一句話拉回現實——新衣櫃也沒地方放。

某天放學,紀何初一回家就看見門口放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他好奇打開看了一下,從裏面翻出自己的戶口本和小學畢業證。

然後何豫從房裏出來,很自豪地對他說:“我今天花了一下午整理你的衣櫃,怪不得沒地方放新衣服呢,你看,你衣櫃裏有這麽一大袋沒用的垃圾,幼兒園穿的毛衣都在裏頭!”

最後紀何初一言不發地將“垃圾”拖回房間。

自此,紀何初習得一項收納的技能,還買回很多收納神器,將家裏所剩不多的空間規劃得井井有條,何豫也不用再對誰的衣櫃發動清理行動。

對紀何初來說,拋棄舊物並不等於斷舍離,有些東西即使沒用也要留著,比如曾經的戶口本和小學畢業證,還有媽媽織的毛衣。

經驗加持下,不一會兒,原本合不上的行李箱便多出了三分之一的容納空間。

“天吶,”改變一下排列方式就能解決問題,白筠又驚又喜,誇讚道,“小初,你怎麽這麽聰明啊!”

“沒,我就是……”

紀何初話還沒說完,白筠先站了起來,拉著他就往房間裏頭走:“你來得真是太好了,我新打了兩床被子正愁沒地方放,你快幫阿姨看看,是不是還能整理出點兒地方來。”

留在客廳的韓馳看向父親,兩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整,再從房裏出來,時針已經轉到了數字9的上方,紀何初打算告辭。

“阿姨、叔叔,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擾你們了。”

“嗳好,阿姨這裏沒空客房出來,不然就留你在這睡一晚了,省得你來回折騰。”

出於一些原因,白筠沒有向紀何初提出可以跟韓馳一起睡的方案。

“我送你。”韓馳拿起車鑰匙。

“你喝酒了,我自己打車回。”紀何初彎腰在門口換鞋。

“我挺清醒的。”

“這個度數你要是還能醉,以後直接坐小孩那桌就行了。”

韓馳不惱只笑:“那我送你下樓。”

下樓有什麽好送的,又不會丟。

紀何初覺得韓馳最近越來越婆婆媽媽了,回頭正想拒絕,見白筠遞了個袋子過來。

“來,小初,丸子給你裝好了,想吃了再來找阿姨啊。”

“……好。”紀何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原本要對韓馳說的話就此咽下,對方順勢先一步打開門,站在門外等他。

“我走了,叔叔阿姨再見。”紀何初沖站在門口的兩位長輩擺了擺手。

“好,註意安全。”

“以後常來。”

紀何初點點頭,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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