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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福爾摩斯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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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福爾摩斯上身!

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韓馳先是膽戰心驚了一下,隨即便安慰自己紀何初總不可能真的接,結果掛斷鍵上方的手指還沒落下去,下一秒,紀何初的臉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

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韓馳著急忙慌地調整角度。

“有事?”紀何初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啊,沒事,你,你今晚沒調酒啊。”韓馳擺正手機,隨便先找了個話題頂上。

“在下面呆了一會兒,想起還有個作業沒寫。”

屏幕那邊的紀何初戴著眼鏡穿著家居服,應該是剛剛洗漱過,劉海還有些濕漉漉地搭在額頭上。

平時一直覺得紀何初跟自己是同齡人,怎麽鏡頭裏面看著這麽顯小呢。

韓馳上下打量起屏幕裏的紀何初,然後發現對方正以一種十分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一頓,又趕緊扯了個話題頂上去。

“你吃晚飯了嗎?”剛問出口,韓馳就有了一種想掐死自己的沖動。

果然,紀何初在那邊皺起眉頭,語氣極度無奈:“已經晚上九點了——”

但緊接著,紀何初的腦回路拯救了韓馳:

“你沒吃飯嗎?”

歪打正著,韓馳猛地反應過來,自己一門心思地忙工作,肚子裏確實還是空的。

“是啊,到現在還沒吃。”也許是話題終於正常,又或者是對方的問句有那麽一絲關心的味道,韓馳的語氣不自覺地摻進一些懶散,整個人從工作狀態中松懈下來。

“為什麽?”紀何初想了想,接著問道,“下午的拍攝不順利嗎?”

“算順利吧。”紀何初這樣問,韓馳很自然地冒出一股分享欲,講起了下午的經歷。

“我下午去了趟福利院,給那裏的孩子拍照,那兒有一個小男孩,別的小朋友都希望能被人領養有個家,但他不一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對來福利院領養他們的家長一點都不積極。”

“後來我問他為什麽不過去,他說他不喜歡爸爸媽媽,之前收養他的父母總是打他,所以他不想被人帶走了,他覺得被領養並不幸福,反而很可憐。”

“我走的時候,孩子們正在和這次被領養的女孩告別,那個小男孩站在他們身後看著,我拍下了這一幕。”

“福利院的阿姨和我說,他應該是羨慕了,但我知道那不是。”

“我覺得這張照片很好,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第三幅參賽作品就是它了,我只是——”

韓馳頓了頓,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是說不出來。下午從福利院離開之後我就一直在寫它的作品說明,可一直沒有寫出合適的。”

韓馳講了很多,紀何初在那頭靜靜地聽著,等韓馳說完,他淡淡地問道:“你覺得那個小男孩可憐?”

“是吧,這個年紀經歷這些,好像對親情已經失去信心了。”

“所以就可憐?”紀何初推了推眼鏡,口吻像是分析考卷上的試題,“很多時候,困住人們的都是自己本身,你覺得他可憐,但這種情緒與當事人本身無關。”

“你為什麽不想,也許他說的就是實話,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動物,客觀來說,既然被領養已經讓他感到排斥,那麽留在福利院對他來說就是更好的選擇,選擇一個對自己有利的選項,有什麽可憐的?”

“退一步講,領養他的家長在生物學意義上也並非是他真正的親屬,養父養母只是在扮演‘父母’這個角色,既然是角色,那就意味著只要合適,誰來扮演都可以。很顯然,目前他最認可的人選就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當然,我不否認世俗意義裏父母對孩子的無可替代性,合格且出色的養父母確實存在,他有概率在第二次被收養後獲得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但基於現實意義,我們暫且不討論童話。總體而言,你的情緒大概只有10%來自於男孩本身,剩下的90%都來源於你腦海中根據碎片補全整張圖片的臆想。”

紀何初的語速很快,韓馳卻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麽叫做有效輸出,就是即便對方說出來的內容劍走偏鋒,卻依然能讓你覺得邏輯清晰,不得不接受。

見韓馳沒說話,紀何初頓了頓,換了種語氣簡單粗暴地總結道:“就是讓你少瞎操心,你可憐他說不定他知道了還要反過來可憐你,就跟不是每個摔倒的人都會期待有人扶起自己同一個道理。你的作品說明應該用來表達你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想著怎樣把作品中人物的想法表達出來。”

紀何初話音落下的剎那,韓馳感覺眼前一片清明,之前的混沌像被一把利刃劈開。

對啊!他的作品說明表達的應該是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被其他的東西裹挾!

還沒從茅塞頓開的情緒中反應過來,韓馳又聽見紀何初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他又不是一輩子呆在福利院,”紀何初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情不願,像是哄小孩不耐煩的家長,“有學者研究過,童年經歷只是一個潛在因素,影響讀書、考試、工作的一般是智商,他以後會有自己的生活。”

就像你這樣嗎,長大以後讀書和當老板都很厲害。

莫名跳出這個想法的韓馳被自己給嚇了一跳,隨即一股不知名的東西在他心裏蕩漾開來,如果要具象地描述,韓馳認為那是流動的藍色火焰,火焰讓他的整顆心臟都被前所未有的炙熱包裹起來,而藍色是致幻劑,讓他錯覺自己是喝酒後的武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紀何初還在那頭看著他,韓馳只好暫時壓下對這團藍色火焰的探究,想到紀何初剛剛的神態,韓馳笑著說:“沒看出來,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不是安慰,是客觀陳述。”

韓馳沒打算跟紀何初爭辯,他將桌上的廢稿全都丟進垃圾桶,對紀何初說:“我想好第三張照片的作品說明了,不過得借用你的兩句話。”

“隨便。”

紀何初沒問是哪兩句,韓馳也就沒主動說,聊完工作的他只覺得一身輕快,終於想起這通電話的初衷。

“朗姆呢?”韓馳問。

“在玩酒瓶子。”紀何初側了側頭,目光的落點讓韓馳明白朗姆就在他腳邊,紀何初俯下身去抱它。

家居服買大了一個碼,因此穿在紀何初身上十分寬松,他一彎腰,領口便敞得不能再敞,韓馳眼睛比腦子快,在大腦發出“非禮勿視”的信號之前,該看的不該看的統統全看完了。

耳畔響起“嗡”地一聲,韓馳自我懲罰式地閉上了雙眼。

“韓馳?”

聽到紀何初出聲,韓馳只好把眼睛睜開,屏幕裏的紀何初已經坐好,朗姆撲在鏡頭前伸爪子。

“下午喝水的時候它把水盆踢翻了,打滾沾了一身泥水,得帶它去寵物店洗個澡。”紀何初捋了捋貓毛,恨鐵不成鋼地沖朗姆說,“白貓都成灰貓了。”

出神得厲害,韓馳沒頭沒腦地接了一句:“嗯……是白……”

“什麽?”紀何初沒聽明白。

“我說,朗姆是沒之前白了,是得帶它去洗個澡……”

沒敢看紀何初,韓馳的眼睛漂向別處,他感覺臉上的溫度在升高,趕緊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肅清,然後話趕話地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等會兒我就去預約寵物店,明天下了班就過來。”

可對面的人是紀何初,於是韓馳聽到他說:

“韓馳,你的臉色很奇怪。”

“……”韓馳擡頭,看到紀何初蹙著眉,像是看什麽限定展品一般看著他。

“餓的?”

“……”死馬當做活馬醫,韓馳點頭,硬踩著這個臺階下:“可能是,我去點個外賣。”

紀何初也點點頭表示理解:“掛了。”

通話結束,韓馳長舒一口氣,癱進椅背。

這都是什麽事兒。

韓馳搖搖頭苦笑了一聲,自己竟然也會有因為看到男人身體而臉紅心跳的一天。

那個男人還是紀何初。

紀何初。

韓馳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越發覺得對方在自己心裏就是個矛盾體,一會兒是讓他茅塞頓開的繆斯,一會兒是讓他咬牙切齒的克星。

視線落到電腦屏幕上,和幾個小時之前一樣,照片裏的男孩依舊看著那一家三口,照片外的韓馳也依舊看著男孩,區別在於,作為攝影師的他不再覺得心中煩悶。

韓馳微微牽起嘴角,他直起身,重新拿過一張白紙,打算寫下已經想好的作品說明。

因為是借用紀何初說過的話,所以動筆時韓馳不可避免地再次想到對方,不管怎麽說,這次紀何初總歸是功大於過,不論是今晚這通讓他茅塞頓開的電話,還是讓他想到去福利院看看……

筆尖一頓,韓馳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紀何初竟在自己的生活裏占據了如此大的份額。

有些閥門一旦打開就不可收拾,覆盤過後,韓馳忽然捕捉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掉的東西——與小男孩對視時一閃而過的熟悉感、對男孩遭遇的過分共情、紀何初的一番話讓糾結了一下午的他恍然大悟、就連福利院也是受他的影響去的……

站在上帝視角,韓馳清楚地看到自己所有舉動背後的路徑,全部指向紀何初。

因為與紀何初有相似之處,他將自己對紀何初的感情投射在了男孩身上。

一切都有了解釋。

熟悉感,是因為他想到了紀何初所以才覺得熟悉;過分共情,因為讓他抓心撓肺的不止是一個人;一通電話就將他從混沌中釋放出來,因為透過男孩像是看到紀何初的幼時,透過紀何初就像是看到長大後的男孩,因此他的話格外合理,格外容易讓人接受,更遑論紀何初的說辭本身就不是毫無邏輯的廢話。

所以,韓馳想,他投射在小男孩身上的、對紀何初的感情,是什麽呢?

是心疼,是憐憫,還是……

那團藍色火焰又劈裏啪啦地燃起來。

韓馳想到阿瑟·柯南·道爾的傳世名言: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麽難以置信,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停在紙張上的筆尖洇開一團墨,在被心跳聲取代的白噪音裏,有人破解一樁離奇案件,真相是怦然心動。

【作者有話說】

憨(韓)坨~你完咯~你墜入愛河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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