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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托您烏鴉嘴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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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托您烏鴉嘴的福

韓馳是被一陣斧頭劈樹的聲音給嚇醒的。

醒來後發現自己是在做夢,哪有什麽斧頭劈樹,他一身汗地躺在家裏的床上。

昨晚回家後,韓馳隨便吃了點東西沖了個澡就睡下了,一晚上睡得很沈,卻又不停地做著光怪陸離的夢,實在不能算休息得好。

他拿起枕頭旁邊的手機看了看,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可他依舊頭暈,甚至還有些發熱惡心。

“砰砰砰!”

又一陣斧頭劈樹的聲音傳來。

韓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在做夢?

“砰砰砰砰砰!”

是有人在敲他家的門。

韓馳艱難地掀開被子下床,披著衣服走到門口去開門。

門把手“哢噠”一聲轉開,縫隙中露出一張戴口罩的臉。

這個眉眼——

“紀何初?”

紀何初拎起手中的袋子朝韓馳晃了晃,往前走了一步用肩膀將門抵開一點,“讓我進去。”

韓馳後退讓出路,紀何初側身走進屋內。

“你怎麽來……你有我家地址?”

“作為合作夥伴,知道你的住址很奇怪嗎?”紀何初將買的水果放在桌上,摘下口罩。

他當然不奇怪,奇怪的是於廷,大清早就被逼無奈在微信上轟炸戚雲銜,腆著臉說自己家裏今年做多了土特產,現在吃不完了打算給朋友們都寄一點,問他和韓馳還有工作室其他小夥伴的具體地址是什麽。

【7】:要不你直接寄到工作室吧,到時候讓大家來拿就好。

【廷不是延】:那不行!戚大明星,我們家這特產純手工制作,有保質期的,不及時放冰箱就糟蹋了!你們之前來店裏消費那麽多給我提了不少業績,別客氣,我媽他們直接從老家打包,一起發貨也很方便,你把大家地址分別發給我就行,我讓快遞員送貨上門!

【7】:那好吧,替大家謝謝你了。

【廷不是延】:嘿嘿嘿,客氣客氣。

【廷不是延】:磕頭撒花.jpg

紀何初打量了一下韓馳的住所,和一般的幾室幾廳不同,韓馳的臥室與客廳連在一起,沒有隔斷,床靠著窗戶,斜對面就是茶幾與電視機,幾乎就是個大單間。

“我舅舅讓我來給你送東西,謝謝你昨天送我去醫院。”

紀何初的語氣有些不太自然。

“不用謝,下周的順利拍攝還要仰仗紀老板。”韓馳走回床邊坐下,起來走動一下他感覺頭更暈了。

“還有什麽事嗎?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了。”

“沒了。”紀何初拿出手機隨意拍了張照,完成何豫布置的任務。

韓馳點點頭,撐著床站起來:“我送你出去。”

話音剛落,卻突然兩眼發暈腳下一軟——

“誒!”

紀何初條件反射地沖過去扶住韓馳。

隔著薄薄的睡衣,他感受到對方不太正常的體溫。

“你發燒了。”

“是嗎?”韓馳重新坐回床上,他今早上確實覺得熱出了汗,還以為是昨晚吃了感冒藥的作用,沒有量體溫。

“躺著。”紀何初撩開被子,韓馳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可能是因為生病,他乖乖地聽從指令躺了進去。

然後紀何初攬著韓馳的脖子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

“!”

韓馳有心反抗,但皮膚間的溫度差像是往燒紅的烙鐵上澆了一勺水,讓他動作遲疑,在投降與抗爭之間猶豫不決。

“燙。”紀何初試過溫度,放開了韓馳。

韓馳居然有點想追著對方涼涼的皮膚貼上去。

過了一會兒,紀何初開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紀何初……”韓馳這次沒猶豫,第一時間抓住了對方的手。

“量體溫,松開。”

紀何初將水銀體溫計塞進韓馳腋下,再將他的胳膊折著放在胸口,以保證體溫計不會滑落。

韓馳的眼皮重得睜不開,暈暈乎乎地任紀何初擺布。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跟小時候生病時母親在一邊忙碌發出的聲音一樣,令人安心。

片刻,紀何初拿出體溫計,38.8攝氏度。

紀何初嘴角抽了抽。

挺厲害,燒這麽高。

他拿出手機給何豫發了條消息。

【J.】:托您烏鴉嘴的福,韓馳發燒了。

【往事隨風】:你去了啊~

一看到這個波浪號,紀何初立刻將大拇指移到手機右下方,下一秒何豫的電話便打了進來,紀何初的手指也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掛斷鍵上。

手機嗡嗡嗡地響了好幾聲,紀何初將它撂在一邊,等到震動安靜下來再直接去看對方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往事隨風】:破小孩!韓馳發燒你全責!你好好的,人昨天怎麽照顧你的你就怎麽照顧人家!別讓我一把年紀還替你上門!外甥不教老舅之過,我真上門!

紀何初看完,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塞進口袋。

在韓馳家裏環顧一圈後,紀何初東翻翻西找找,很快便找到了藥箱。

“韓馳,起來吃藥。”紀何初端著水和藥,站著床邊叫人。

韓馳很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無濟於事。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身邊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接著他被扶起,靠進一個懷抱。

“張嘴。”

紀何初給韓馳餵了水和藥,又端來一盆涼水,打濕毛巾敷在韓馳額頭上。

迷迷糊糊間,韓馳跌入了黑甜鄉。

再醒來是黃昏,夕陽透過未拉緊的窗簾透進房內,韓馳聞見一股米香味。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想起來自己睡過去之前紀何初在家。

他還在?

韓馳掀開被子下床,感覺自己頭疼得厲害,但體溫已經降了下去,身上也清清爽爽的舒服很多。

廚房的推拉門“唰”地推開,紀何初系著圍裙走了出來。

“煮了點粥,你家只有這個。”他朝廚房指了指。

韓馳正想開口道謝,就看到紀何初徑直朝自己走了過來。

“怎麽……!”

紀何初再次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他的。

由於身高差的緣故,站著的韓馳需要紀何初墊腳擡頭才能挨到,垂眸間,韓馳看到紀何初長長的睫毛落在眼瞼上的陰影。

“行了,不燒了。”

紀何初自顧自地說完,也不理呆在原地的韓馳,轉身走進廚房,盛出粥端到餐桌上。

韓馳很自覺地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牛奶燕麥粥香氣四溢,餐桌上還有一碟洗好的水果。

還挺賢惠。

“你不吃嗎?”見桌上只有一碗,紀何初又轉身回廚房裏收拾,韓馳問道。

“我不愛吃那個。”

十分鐘後,韓馳接到了外賣員的電話。

他打開門,正納悶自己什麽時候點了外賣,紀何初便從一邊鉆出來,接過了外賣員手中的塑料袋。

拆著自己愛吃的東西,紀何初坐在了喝粥的韓馳對面。

“我手機沒電關機了,沒找到充電器,用你的手機點的,指紋解鎖。”

“嗯。”韓馳食不知味地看了一眼準備動筷的紀何初。

好嘛,爆辣螃蟹花甲粉,他也愛吃。

房間內原本彌漫著的米香很快被麻辣蒜香覆蓋。

紀何初還對他頻頻投過去的眼神報以善意的提醒——

“你不能吃。”

“我知道!”韓馳咬牙切齒地喝掉剩下的粥。

晚飯後,紀何初利落地端著鍋碗瓢盆走進廚房開始收拾衛生,韓馳見狀立刻跟上說“放那兒我來”,被紀何初“哢噠”一聲鎖在門外。

片刻,搞定了廚房衛生的紀何初摘下圍裙,走出廚房。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紀何初問。

“有點頭疼,其他沒事了。”韓馳有些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打算一會兒洗個澡就睡了。”

紀何初瞥了韓馳一眼。

“剛退燒就洗澡,嫌38.8度太低?”紀何初拿起下午用過的毛巾和盆,走進衛生間,“擦一擦得了,去躺著。”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韓馳追進衛生間,從鏡子裏看著接水的紀何初。

“你摔浴室裏死了殘了我是第一嫌疑人。”

“……”

韓馳沒接話,紀何初只當他是不好意思,一邊擰毛巾一邊說:

“你下午睡著發了一身汗,我幫你擦過了,睡衣換了沒發現?”

“?!”

他真沒發現。

韓馳低頭看了看,突然想到什麽,猛地將手按在腰間,在屋內尋找起他換下的上一套衣物。

“洗了,晾在陽臺,內褲沒換。”紀何初端著水走到床邊,催促道,“快點,我還要回去做PPT。”

韓馳此刻內心像是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小朋友,下意識就聽話地走了過去。

都是男人,他又是病人,紀何初坦坦蕩蕩照顧他一下午,他遮遮掩掩的反倒顯得心裏有鬼。

韓馳咬咬牙,掀開被子躺上床。

紀何初擰好毛巾轉身,見韓馳衣衫整齊一臉大義凜然地躺在床上,不禁有些不耐煩起來。

“脫、掉。”

“啊?哦……”韓馳吞了吞口水,在紀何初的目光中緩緩解開了自己的扣子。

溫熱的毛巾擦過肌膚,水的熱與空氣的涼同時與毛孔打交道,讓人禁不住翻起層層戰栗。搓洗毛巾的水聲斷斷續續,使躺著的人頻頻屏住呼吸。

紀何初拿著毛巾,第一下便按在了韓馳的胸口。

韓馳忍住差點出聲的悶哼,趕緊轉移註意力偏頭去瞄一邊的窗簾。

每個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敏感點,韓馳也不例外,所以此刻的他著實有些煎熬。

人的大腦能夠控制人的很多行為,但同樣也有一些無法控制的反應。

“好……好了。”

在被某兩點出賣之前,韓馳匆忙套上了衣服。

紀何初端著盆走進去衛生間,韓馳在床上對自己的身體說冷靜。

冷靜到一半,紀何初一腳跨上了他的床。

韓馳抱著被子往後縮,“你,又要幹什麽!”

“你不是頭疼麽。”

“所以呢?你……”後半句還沒說完,紀何初冰涼的指腹落在韓馳的太陽穴上,舒適的觸感讓他剩下的話全都自動消音。

紀何初在幫他按摩。

韓馳十分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他維持著現有的姿勢,僵了也沒敢動。

“你能不能別盯著我看。”幾分鐘後,紀何初蹙眉。

“哦!……”

韓馳如獲大釋般趕緊閉上眼睛。

紀何初的按摩手法毫無章法,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手法,和韓馳曾經在SPA會所的體驗截然不同,用的力度也很迷惑,有時輕得像撓癢,有時又重得讓韓馳覺得紀何初是在蓄意報覆。

但他確實覺得舒服很多。

沒看出來,紀何初這麽會照顧人。

這個前幾天還惡趣味捉弄自己的人,今天卻照顧了他大半天。

太……不可思議了。韓馳腹誹。

他從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也從沒遇見過紀何初這樣的人。

不按套路出牌,讓人捉摸不透。

韓馳從認識紀何初以來的記憶裏打撈出所有不同樣子的紀何初。

第一次見面盯著火焰發呆的紀何初,給他遞薄荷檸檬水的紀何初,從樓上濕著頭發走下來的紀何初,漫不經心在尖叫聲中調酒的紀何初。

還有,低頭湊過來親他的紀何初。

想到這裏,韓馳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思緒漸漸發散,配合著紀何初的只此一家的按摩,韓馳完全放松下來,瞌睡蟲又找上了門。

“好點兒麽?”

紀何初出聲,喚醒了韓馳將將欲睡的意識。

“好多了。”

紀何初聞言便停了手,他轉了轉肩膀,翻身下床。

韓馳坐起來,見紀何初在衛生間洗了手,又走到茶幾旁拿起手機和口罩,看著是要走了的樣子。

想起他的手機沒電,韓馳開口問道:“你怎麽回去?”

“你車借我吧。”

“你會開車?”

“有駕照,只是沒買車。”

“其實你……”

韓馳有些猶豫,他想說要不留下來也行,他的沙發其實是一張折疊床,但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總感覺自己開口留紀何初過夜很奇怪,也不好意思讓對方辛苦了大半天還睡沙發。

“我不和你睡,你搶被子。”

“……”

誰說自己要和他睡了?他搶被子很嚴重嗎?

“行。”韓馳再說不出一句話,他起身下床,到門口的置物筐裏拿出車鑰匙遞給紀何初,“回黑珍珠?”

“嗯。”紀何初戴上口罩,又拎起一邊收拾好的垃圾袋,伸手去拿韓馳手中的車鑰匙。

“確定會開,不然我叫個滴滴或者代駕都可以。”韓馳沒完全松手。

“會。”紀何初又開始不耐煩,他擡頭瞟了韓馳一眼,“你借不借。”

韓馳看著紀何初,莫名想到紮人的河豚,平時看著扁扁的沒什麽,但一生氣不耐煩了就會鼓起來,血液裏還有毒,讓人不敢隨意捕撈。

不過河豚鼓腮幫子的樣子還挺可愛的,韓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借,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條信息。”

紀何初剛擰動門把手,韓馳的關心就像是給他敲了一記鐘,讓他想起來這人身上還背著他的課題任務。

今天在這裏耗了大半天,不能一點收獲都沒有吧?

於是他轉身,看著韓馳問道:

“我能親你一下嗎?”

韓馳的笑容僵在嘴角。

沈默仿佛讓空氣都停止流動,紀何初突然發現今天自己的脾氣變得很差,總是容易不耐煩和生氣。

算了,沒收獲就沒收獲,反正今天是被人逼著來報恩的,他也已經完成任務了。

紀何初拉開門走了出去。

“哢噠——”

鎖舌輕輕一彈,大門合緊,韓馳突然覺得心臟一緊,房間裏的空氣似乎也隨著紀何初的離開而被抽走。

韓馳腦子裏全是紀何初剛剛的眼神。

他難過了嗎?會不會生氣?

紀何初今天這樣照顧他,可他卻……

但是!這是可以說親就親的嗎!

他們也不是情侶關系啊。

越想越覺得難受得緊,像是誰在揉捏他的心臟。

韓馳亂成了一鍋糊粥。

亂成糊粥的後果是,當晚他捧著手機等,一邊擔心紀何初的安全,一邊猜測他會不會給自己發消息。

等到淩晨只等到一片寂寞。

等到實在忍不住想打個電話過去了,手機屏幕這才施施然亮起來。

他打起精神一看,是紀何初發來的轉賬,備註:“昨天的醫藥費。”

韓馳沒有點收款,他離題地想到一件事——紀何初的眼鏡沒有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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