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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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告密

沈執這一次落淚速度極快,眼淚滾落的瞬間,封燃就後悔了,自由什麽的,暫時都見鬼去吧。

這招簡直是必殺技,他著實扛不住。

他幾乎沒過腦子:“不,沒有,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緊握沈執的手,生怕他逃走似的。又拂去那行淚水,沈執別開臉,說:“機會就一次,錯過了,下次不知道在什麽時候。”

“不用,以後也不需要有這種機會。”

“我們……也許不合適。”

“沒有誰和誰生來合適。”

沈執嘆息:“你會後悔的。”

見他情緒平穩了,封燃長舒一口氣,親昵地攬過他的肩,說:“我只會後悔沒有早點遇到你。”

情話又吹到天上了,沈執啞然失笑。氣氛緩和了,封燃去廚房做粥,沈執伸長脖子觀察,竈臺和廚具擦得鋥亮,抹布整齊地掛了一排,地面和墻壁除了前租客留下的劃痕,沒有任何汙漬。

他說:“比上次過來幹凈。”

“我每天都打掃。其他地方無所謂,廚房一定要幹凈。不過我家其他地方也不亂,是吧?”被誇一句,封燃很興奮,其實他衛生習慣一般,發現沈執頗愛幹凈,逼著自己清理的。

“嗯,什麽時候能不抽煙最好。”

“你好像總是對我不滿意。”封燃歪了歪頭,“不過也挺好,這樣,我反倒更有動力。”

“什麽動力?”

“拿到你標準的滿分。”

“我哪有什麽標準。”

“我要做你最完美的男人,讓你永遠忘不掉我。就算分開,你也得被我慣得誰都受不了。”

他靠近過來,用耳語的聲音,漫不經心地立下誓言:“那時候,我就贏了。你最好別想隨便離開我。”

沈執後退一步:“你以前也是這樣?”

“你小心。我從來沒輸過。”封燃笑了笑,轉身關火乘粥。

香甜的熱騰騰的粥香飄滿了廚房,在他的孔雀開屏般的自誇聲裏,沈執攥緊了拳,不久前蒙著淚水的含情脈脈的眼睛,一瞬間冰冷如霜。不知何時起,思緒總被輕挑地牽扯,松或緊,明或暗,繩的另一頭,系著這個不被他承認的男朋友。

這感覺太糟糕。

戀愛需要妥協。封燃這麽勸解自己的時候,已經答應沈執,以後不去酒吧。而沈執也同意,不再時刻查崗。

他們剛結束幾次,交纏到深夜,還沒溫存,沈執就離開了他家。

他心裏不滿,但沒說什麽。

處男有一點好,調教起來容易。這些天沈執進步神速,饒是封燃這般挑剔,也幾乎挑不出他什麽毛病。

沈執已經很好,他不能奢求太多。

封燃開始正常工作,也逐漸摸處二人的相處方式。戀愛的樂趣明晰起來,他是調情的高手,喜歡沈執因他一言兩語而臉紅的模樣,在街頭巷尾,在偶爾的家庭聚餐,營造二人的世界,沒有人發現端倪。

“有多喜歡?”在他不知第幾次告白後,沈執這麽問。

“很喜歡的。”

沈執深深看他一眼:“別說謊。”

封燃難得一滯:“嗯,沒說謊。”

他轉而提起其他事,沈執從容接腔,不知是否是故意迎合。從此他心上留了個疙瘩,不痛不癢,但時常似有蟲蠕蠕爬動,讓人難耐。

是啊,他有多麽喜歡沈執,真是難題。

好像依然沒那麽喜歡,畢竟在一起的時間太短,還來不及多麽深刻;畢竟連在一起的緣由,都不那麽純粹。

江市的冬天來得很遲,年底時下了幾場雨,封燃再穿短袖上街,都冷得打顫,沈執說,冬天來了。

冬至日,恰好撞上雙休,封晴買了票來江市,封母提議大家一起吃個飯。

飯局選在一家中式餐廳,沈執父親沒來,說是身體不舒服,又住院了。封燃問沈執要不要去看望,他說不需要,母親也不說話,封燃哦了聲,沒多問。

飯中,妹妹在廁所門口逮著他問:“你跟他啥情況?”

“我記得上回給你買過平板了呀。”

“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不正當關系?”

封燃眼神亂晃:“瞎想什麽呢,沒有的事。我們都正正常常的。嗯,正正常常。”

“你悄悄給他剝了一盤子蝦,哪兒正常?”

“我也給你剝了。”

妹妹直搖頭:“不正常,絕對不正常。”

雖然封晴知道他的取向,但他不想這麽快坦白。他和沈執註定長不了,說得太多,難免生事端。

“我有對象的,你可別給人家造謠。”

“你剛回國哪來的對象?我看沒這麽簡單。”

正說著,封燃眼尖,一眼看到母親過來了,和封晴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妹妹轉頭喊:“媽。”

封燃問:“沈執呢?他一個人在裏頭?”

封母點頭說:“是啊,晴晴先回去吧,封燃你出來幫媽看看這車的天窗怎麽開。”

“司機沒來?”

“司機一會兒來。”

“那讓司機看唄,我也不一定會。”封燃說完就走了,沒瞧他媽臉色,大概是不太好看的。

他直覺他媽古怪得很,還有沈執的爹,看他的眼神總莫名其妙的,每次和這倆人說話,心上如有一萬只螞蟻在爬。

不過一瞧見沈執,一切都不重要了。

沈執還在吃盤裏的蝦,見他進來,不好意思地笑:“吃飽了嗎?看你都沒怎麽吃,一直給我剝。”

“這有什麽。”他坐旁邊,手指撥動沈執的衣角,“晚上去我那兒還是你那兒?”

沈執說:“我明天出差,今天算了。”

“出差?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

母親和妹妹進來,封燃不得不止住話頭。飯局結束後,封晴又說想去封燃住的地方看看,三個人同坐一車,封燃也不好說什麽。就這麽耐心等著,直到目的地到了,妹妹下車,封燃坐在副駕位不動,問:“你出差什麽情況?走幾天?”

沈執報了個地名:“五六天。”

“怎麽不提前說?”

沈執催促道:“別讓你妹妹等太久了。”

封燃盯了他幾秒鐘:“行。”

他拉開車門走下去,頭也沒回,背後沈執突然喊他名字。

他和妹妹一齊回過頭去,沈執望著他們,笑著說:“你要是沒什麽事,要不要請個假,和我一起去?”

妹妹瞬間八卦起來:“要去哪兒?”

“出差。”沈執答。

封燃心裏暗罵了句,沒有第一時間得知的不悅都散去了,維持著矜持,說:“那我考慮一下。”

“別太久。”

回家後妹妹果然迫不及待,說:“你看你,還跟我裝。”

“說什麽呢……沒大沒小的。”

“你一點都不坦誠,你這樣,以後我的事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封燃沒脾氣了:“不是,我們就是最近關系好些,以後怎麽樣,還不一定呢。”

封晴連連搖頭:“算了算了,你們膽子真夠大的,萬一被媽媽和沈叔叔發現怎麽辦?”

“不會發現的。”

“你怎麽敢肯定?”

“誰都不說,他們怎麽發現?”

“……我看不一定。你怎麽就確定沒人發現、沒人告密?”封晴說,“而且以後分手了,逢年過節見了面多尷尬呀。”

“這有什麽尷尬的。”封燃能和每個分開的男友成為朋友,沈執也不會是例外。

封晴無話可說了,等封燃給她鋪了新床單和被子,才溜進臥室,忽然想起一事,轉過身扒在門框上:“你這兒只有一個臥室。”

“是啊,我睡沙發。”

“你打算什麽時候找沈執?”

“沒想好,明天吧。”

妹妹看著他,眼神奇異:“你不如一會兒……”

他一掌拍上門:“行了!睡你的吧。”

他妹知道他的性向,是在他二十一、她十五時。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第二天是她十五歲生日。

那會兒他媽已經離開他們好幾年了,家裏負債累累,他為了學雜費、生活費和債款日夜奔波,一個月只給自己放一晚上假期,每月最後一個晚上,混跡在音樂和酒精裏,尋求激烈的感官刺激,短暫地忘卻生活的壓力。

某夜回到家,妹妹不見蹤影,他嚇得酒都醒了,買來的宵夜和蛋糕往桌上一扔,繞家找了一圈兒,最後在桌上發現幾張照片,只看兩眼,立時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照片的主角都是他,不同時間,他神色愜意,靠在沙發上,懷裏摟著男人——不同的男人。有的是咫尺間他和男人推杯換盞,有的是他們頭挨著頭,竊竊私語,越往後越不堪入眼,最後一張是他掰過對方的下巴,臉貼上去……

他有種無所遁形般的難堪。

呆了一秒,便直奔夜色而去。

找到封晴,已經是後半夜。奶奶家門口,封晴腳抵著門,不讓他進。

封燃硬著頭皮說:“那都是p的圖。”

“你回去吧,當心吵醒奶奶。”她眼睛看著地板。

“你明天還要上課,奶奶這兒,離學校太遠了。”

“你今天過生日呢,我買了蛋糕,有你喜歡的芒果夾心。”

“想要禮物不想?有想買的,出來找任河跟他說,他剛掙了錢。”

無論他怎麽說,她就是不松口,無奈只好在門外等著。

任河在電話聽他描述,又開車帶他過來的,現下也走不得了,囑咐他別擔心,跑過去當外交官游說。任河心細,以往封晴有些事不願和封燃說,但會和他講。

封燃放心了些,幹等了倆小時,天都快亮了。

“她沒同性戀這概念。”任河回來時說,“我的情況也和她說了,你的壓力我也告訴她了,等她慢慢接受唄,還能咋的。”

送封晴上學的時候仨人同車,不像以往嘰嘰喳喳,也睡不著,悶得人心慌。

最終任河戲謔:“就一晚上,我倆都先後被踢開櫃門了。我以為我出櫃,至少要等脫單之後呢。”

兄妹二人都沒說話。

又過了好一陣,封晴輕輕地開口了:“你們以後,會不會變成……一對……”

封燃和任河同時開口,飛快地打斷了她:

“那倒也不至於。”

“這怎麽可能嘛。”

說完任河笑起來,封燃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他微微偏頭,瞥到妹妹的一角校服:“照片,誰給你的?”

“同學。”

“什麽同學?”

“同學說見你好幾回了,我不信,他就給我拍了照片。”

不僅拍,還打印出來,可真夠閑的啊!封燃暗罵。

任河捕捉到什麽:“你同學未成年去酒吧?”

“呃,他成年了……留級很多年的那種。”

任河說:“少和這種人打交道。”

“不熟的,就說過這麽一次話。”

又沈默了許久,封晴說:“哥,那個同學……可能對你有意思。”

任河哈哈哈笑了。

封燃直冒火:“讓他滾!”

這家夥要是被他逮著了,揍一頓都不解氣。

臨下車,封晴又說話了:“哥,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天生的,”任河替他答了,“他十年前就知道自己這樣兒。”

“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還小,怕你接受不了。”

“我不小了,我已經知道很多家裏的事,靠猜、靠自己發現、靠別人說。你從不跟我講。爸爸媽媽都沒有了,家裏只剩我跟你,為什麽你要瞞著我,一個人扛。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有一個願望……我希望,這是最後一件這樣的事,”封晴跳下車,站在他的窗前,“可以嗎,封燃?”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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