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四章 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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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上下

夜晚的霓虹光經過玻璃折射,在沈執臉上蒙上一層變幻的紗,封燃看著他,說:“你覺得呢?”

“對你來說,我和剛才那個人,差不多吧。”

“怎麽會,”見沈執失落,他忍不住辯白,“你當然是不一樣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可是,你需要很多個我這樣的人。”

“我……”

封燃的安慰和解釋還未說出口,一串液體在沈執白皙的頰上快速滑落。

什麽情況?他慌了神。

完了,這次好像真是他玩脫了。

“沈執,你別這樣,我就是以為你沒看上我,想著好聚好散。都是我不好,我想得太簡單了,你別難過……”

“你別哭啊,我最見不得人哭了,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啊……”

“沈執,沈執,我真是喜歡你的,我認真的。你好好的,算我求你了行嗎……”

“……”

好話重覆一遍又一遍,沈執始終一言不發,停下車,用袖口沾了沾臉頰,好一會兒,苦笑說:“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我的錯,我的錯。”

“我想我可能給你帶來了困擾,抱歉。總之,謝謝你給我煮粥、關心我。那個晚上,我真的很幸福。”沈執慢慢地說,“上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粥,被這麽悉心地照顧,還是在我媽媽沒過世的時候。可是她最後,也是一聲不吭地拋棄了我……”

他低下頭,似乎不忍再說下去。

封燃哪見過這場面,一時心扭成麻花,腸子也悔青了。

“沈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腦子一熱,以為你……哎呀,無論如何都是我的不對,我補償你好不好?以後你什麽時候想吃粥,我都給你做,好不好?”

“這樣太麻煩你了,不合適。”

封燃解開安全帶,俯身擁住沈執。相靠攏的一刻,他明顯感覺到沈執的身體一僵。但他只是摟他更緊,低聲地安撫道:“沒有什麽麻煩的,也沒有哪裏不合適。我喜歡你,我自願的。”

沈執說:“你和多少人說過喜歡?”

封燃的手指在他發間摩挲,說:“不管我和多少人說過,在我這裏,你永遠是唯一的,空前絕後的那種。沈執,你在吃醋。但沒必要。”

“沒有,以我們的關系,我還……”

“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封燃忽然說。

“剛認識一星期的關系。”

“不對。”

在沈執的註視下,封燃再也無法平靜,拉起他的手,嘴唇貼著指尖,說:

“讓我做你男朋友吧,沈執。”

話畢,這吻細密地延綿下去,從指尖、指骨,一直吻到手心。

他的嘴唇柔軟溫熱,隨著呼吸說話,氣體凝成微小的水霧,附在肌膚上,像某種烙印。做著這般象征臣服的動作,眼神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執,攻城略地的侵略性。

這目光仿佛生出無數觸手,從眼球探入,摁死他的靈魂。外皮覆蓋的偽裝被層層地剝去,直到一絲不掛,讓一切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沈執心臟狂跳不止,喉嚨發緊,酥麻的電流從手心蔓到全身。

他有種被看穿一切的心慌。

但一想到這唇剛剛吻過什麽人,喉嚨深處,升起一絲幹嘔的欲望。

他屈起手指,從封燃的唇邊抽離,快速地轉過頭。那道灼灼視線卻沒如願躲過,擦過他的臉頰,燃起一片熱浪。

耳朵後知後覺地燙起來。

“答應我,沈執。”

他聽見這句有些嘶啞的懇求,又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嗯。”

關系,就這樣潦草而沖動地確定了。

封燃沒有考慮太多,似乎僅僅是那時那刻,他需要說出那句話,確定這樣的關系,才能證明什麽。

做沈執的男朋友,他是喜悅的,但不欣喜若狂。最多,也只是任河在電話裏罵他禽獸的時候,一邊抽煙一邊笑,很受用,仿佛自己真是個禽獸。

彼時他們剛做過第二次。

沈執說有事,依依不舍地纏了一會兒,離開了,他一個人趴在狹小的出租屋,依沈執要求,一個個刪掉通訊錄裏剛剛加上,名字還發燙的漂亮男人。

封燃一個接一個,刪得很快,毫不猶豫。

沈執很好,他值得。

任河嘆息道:“我看沈執這家夥是昏了頭了,也不看看和他告白的是個什麽玩意兒。”

封燃心情好,不計較。

“啥玩意兒不重要,”他說,“這玩意兒對他好,最重要。”

任河見過他熱情褪色有多快,他也記得。但他不擔心,因為沈執和過去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他對我怎麽樣……不重要,”沈執頭發濕漉漉的,水滴在臉上和赤裸的上身走出一條條痕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要關系能保持下去,就足夠了。”

“那你管他去不去酒吧夜店?”

沈執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這恰恰是他最厭惡封燃的一點:毫無節操和下限,像發-情的動物一樣,控制不住下半身。

“你飛機杯會跟人共用麽?”

對方哈哈大笑:“我才不用那玩意呢。所以你和他接觸後賴在我這裏洗三小時澡的理由是?你就這麽嫌棄你這位飛機杯男朋友?”

沈執偏過頭去:“我不知道你在這裏。還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為什麽不在他那裏洗?”

“我有潔癖。”

對方無所謂地笑:“上都上了,洗個澡算什麽?”

沈執被那笑容蜇了一下,強壓心中莫名的恥辱,說:“沈淵,你這話什麽意思?你再清楚不過,我犧牲這麽多,到底為了什麽?”

“我知道呀,我就隨便一說,逗你玩的。對不起嘛哥。”沈淵正了臉色,坐直了,上下打量他,“我說,男的跟男的……那滋味怎麽樣啊?我那天在酒吧門口看見他,身材好像很有料呢。”

沈執不多言,沈淵腦子裏想什麽,很容易猜到。

沈淵說:“你打算和他談多久?”

“不知道。”

“不怕分不開,惹一身腥?”

“怎麽可能。”

“結束後能不能借我試試。”

沈執無可忍受,外衣甩在身上,拿起手提包。發梢仍在滴水,劃過線條冷硬的側臉。

“這就要走?”沈淵腿一蹬,歪在沙發上,“哥,你生氣啦?不是不當回事嗎,怎麽占有欲這麽強?”

“你當務之急是考大學。”沈執說,“再讓我發現你在酒吧附近鬼混,我會勸姑姑收回你這套房子。”

沈淵的哀嚎在身後傳來。

沈執坐在車上,封燃發來一些信息,展示自己幹凈的通訊錄,求誇。

沈執不知回什麽,看著封燃給他的備註,叫小執。

小執。好土。

他的食指在這二字上觸了觸,像隔著屏幕,觸到封燃的指尖。

許多年,沒人這樣叫他。

他沒談過戀愛,在遇見封燃之前,從沒想過,初戀,會這樣發生,對方,是這麽一個男人。

即使一切都在他掌控中,卻還是難以接受。

沒錯,這樣的感情,這樣心懷鬼胎地開始、結局註定無望的感情,不作數的。

沈執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椅背,閉上眼睛。

封燃窩在沙發裏吃楊梅,沈執開門進來,他張著一圈兒烏黑發紫的嘴,說:“沈執,你怎麽不回消息?”

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恐怖片裏的小孩扯著嗓子尖叫,沈執只看見他嘴張合,聽不清聲音:“什麽?”

遙控器在沙發末端懸空,岌岌可危,封燃探出腳去夠,果然踢到地上。沈執拾起按下暫停,屋裏終於安靜下來。

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嘆息:“懶死你。”

語氣溫柔得不像話。封燃笑道:“這不是有你嘛。”

“吃飯了麽?”

“還沒。”封燃指了指桌上碗,“楊梅吃不吃?”

“該吃飯了。”

封燃懶得做飯,也不大想出門:“誰規定楊梅不能當飯吃?”

“我帶你出去吃。”

“我不舒服。”

“怎麽?”

封燃擺了擺腰,挑眉:“你問我?”

“……我來做。”

正合他意。封燃竊笑:“辛苦你。冰箱有菜,米面在櫃子裏,食材不多,但調料和工具很全。有房東買的,我看了看,都新的。”

沈執才不知道自己被小小算計,他只覺得,他們折騰那麽久,封燃難受,不出就不出吧。踏入廚房,沒做心理準備,早知道狹窄,卻還是驚了,這麽小的地盤,他連轉身都費勁呢。

冰箱老舊發黃,嵌在櫃內,開合很困難,封燃倚著廚房的門,看著他忙:“要擡一下才能關上。”

沈執照著做,彎腰去檢查是否關住,一眼瞧見垃圾桶裏隱蔽的煙頭,鼻子頓時不舒服起來。

“你又抽煙?”

“啊,一點點。”

“二、三、四……六根。”

“六根?六根清靜。”封燃一腳勾回垃圾桶,“這是昨天的。”

沈執責備地看著他。

“好吧我錯了,”封燃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在戒了。一開始有點難嘛。”

他床上答應沈執戒煙,事後很快忘了,記起來的時候,家裏已經煙熏霧繞,開窗通風好一會兒,沈執才來。

本以為能瞞天過海的。

沈執沒再說什麽,扭身處理食材。

封燃站他身後,用眼神描摹這具身體。沈執生得筆直,今天穿了身運動套裝,脊背凸起有力的線條,流暢地延伸下去,在腰消失,往下,隨著幅度有限的動作,渾圓的屁股繃緊運動褲,無一絲褶皺。

真他媽翹。也不知是不是禁欲太久了,一想起那腰那屁股以及**有多帶勁,即使技術差到放在過去他絕無忍受的可能,此刻還是口幹舌燥,幻想著將之扒光,只系一條圍裙,該是怎樣旖旎的風景。

“沈執。”

沈執沒回頭:“怎麽了?”

“今天晚上,你在下頭試試唄。”

沈執確認自己沒聽錯,刀落在案板上的聲登時止了。

“什麽?”

“你放心,我肯定弄不疼你。”

沈執心中翻江倒海。

“試試嘛。”封燃說,“說不準你會更喜歡……”

“不行。”

這麽犟。

這種事強求不來,封燃忍了忍,沒有再繼續勸說。只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沈執仿佛陷入某種思考,開始時不時地沈默,叫他幾次,才能聽到。

封燃猜測自己的話給他帶來了些許壓力,不禁後悔起來。

這晚他們幹凈利索地交融,封燃幾乎快要習慣了這種不適,耐著性子在裏頭找樂趣,沈執突然說話,聲音很輕。

“你怎麽了?不舒服?”

沈執是頭一次在這時候說話。之前他不僅自己不說,也不允許封燃說。當封燃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他都會紅著臉去捂他的嘴。

封燃詫異了一瞬,想說什麽,嗓子啞了下,沒發出聲。便舔舔嘴唇,不再說話,瞇著眼睛看沈執。

沈執伸手撥他額前的發,他伸出一根手指,點點自己的嘴唇。

沈執沒動,封燃不輕不重地按著他的後腦勺,蜻蜓點水,印上一個吻。

能像現在這樣,挺好的。

多忍耐幾分,也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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