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關燈
第 76 章

他看著面前那個扭著身姿的三瓣食人花,尤其是中間那一圈黃色的花蕊,不停地翕動著,像一張血盆大口,張著的時候,花蕊中間是無盡的黑淵,迷惑視線,給人無限驚懼遐想。

他眼都睜大了,發出一聲怪調,這是個什麽怪物!

於是他頻頻後腿,太急,左腳搭右腳,瞬時向後仰去,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他連滾帶爬地向後跑去:“大膽!這什麽鬼東西!來人!來人啊!”

還跪在地上的老龍王喜極而泣,他抓住寒風辭的神綢袍邊,一個勁兒的感謝。寒風辭沒多看一眼,將巨人食人花收入囊中,帶回了魔宮。

人他救完了,不知靈兒醒沒醒。

回到魔宮後,時喜沖了過來,問:“可順利?”

寒風辭點頭:“靈兒可又清醒之兆?”

時喜側身,讓個視線的位置給寒風辭,搖頭:“還是和你走時一樣。”

寒風辭皺眉:“我救了敖濁之,難道錯了?”

“不應該啊。”時喜也覺得救龍族,應是敖濁之。

那如果這樣,寒風辭還得回一趟龍族。兩人陷入幽思。

不過,這時,寒風辭袖口竟不停地煽動,倒是把它忘了,寒風辭一揮袖,直接將魔花放了出來,本來想讓魔花自己找位置呆著去,沒想到魔花見了時喜,也舞弄著腰身,時喜和寒風辭一樣驚訝:“你——你怎麽變成三瓣了。”

寒風辭差點忘了,時喜見過食人花。不過很快,食人花便不在舞弄身姿了,它看到了一直躺著的鳳舞靈。它巨大的三花花蕾霎時變成殷紅殷紅的,紅的發暗,紅的發黑。

“這…”時喜驚詫地看向寒風辭。

寒風辭擰著眉,他現在的表情也沒好哪去。食人花驟變的顏色明顯是鳳舞靈中了咒,並且,他還沒發現。挫敗感襲來,他的面色極其難看。

沒過一會兒,那食人花的根莖就裂開一小道裂痕,冒出一滴指肚大的乳白色汁液,那汁液自己飛到了鳳舞靈的心臟處,炸起刺眼的綠光,幾息後,光滅,鳳舞靈的羽睫竟開始抖動了起來。

寒風辭立馬上前,摸著她的臉,輕輕喚:“靈兒。”

那股小心翼翼,時喜看的真楞神。

看這樣子,這倆人又濃情蜜意地和好了架勢。

鳳舞靈在寒風辭一聲聲的召喚中,睜開了眼,一張模糊而熟悉的臉,在到清晰,她的嘴角彎起一抹笑意,她就知道,她睜開眼看到的一定是他。

“我中了那塊孔雀石的幻咒。”她說。

“我的錯。”寒風辭自責,“我沒發現。”

“什麽你的錯,饒是我這個萬鳥之祖都沒發現。”鳳舞靈沒說謊,“邪祟就是邪祟,竟能在邪陣裏琢磨出邪咒,天道削弱孔雀一族的戰鬥力看來是正確的。”它們的腦袋若是不走正道,就像今日這般,禍害三界。

寒風辭不這麽認為,他是上古魔神,竟連邪咒都沒發現。他的失落,就連身後的時喜都看出來。時喜嘆口氣:“你再怎麽強大也管不了人家琢磨出個新玩意兒啊。不知道沒見過很正常啊。”

時喜開口,鳳舞靈才將視線挪出來,明顯地才發現這兒還有一個人,她對時喜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視線又後挪,一只巨大的三瓣食人花對她扭著身姿,她喜顏綻開:“是你啊,不錯,沒偷懶。”

食人花扭的更歡了。寒風辭也不知哪來的燥意,覺得這花礙眼,於是,大手一揮,不知將它吹去了魔宮哪個角落。

時喜嘴角抖了抖,見鳳舞靈已經無大礙,可不想再這繼續呆下去了,他說:“這裏需要不到我了,我走了,你倆繼續濃情蜜意阿。”

時喜都沒給兩人回話的機會,咻——地一下,幻成一股仙煙,消散了。

這會兒,只剩下二人。

前段時間二人的一切奇奇怪怪的念頭也隨之消散了不少,尤其是鳳舞靈。

她喜歡看寒風辭那雙黑瞳裏滿是對她的擔憂,盡管這種思想憰怪又離奇。她奓開雙手,明顯求抱,寒風辭將頭低了下去,她圈住他的脖子,終於安了心。

準確來說,是兩人默契地將心思全壓在了心底。因為誰都沒法失去對方。對鳳舞靈來說,不管是魔神還是北冥神尊,她好像都不能失去。而對於寒風辭來說,只要是鳳舞靈的全部,哪怕是一根頭發絲,他都愛。

這種愛,是痛苦的。但誰都不想戳破,怕傷害對方,不如不說。

愛是小心翼翼,愛是腳踩薄冰。

接下的日子,兩人看似如膠似漆,但總好像隔著萬年的冰墻。她更粘著他了,可她臉上的笑容卻變少了。

他依舊是他,可他從不提及往事。

直到鳳舞靈生產那天,雨後乍彩虹,仙鶴群繞,天穹雲相迥異,薄霧輕吻著七彩祥光,那是天道的護法。

整個魔宮都籠罩在祥瑞之氣裏。

“啊——”鳳舞靈痛苦的嚎叫,門外得寒風辭急的亂轉。時喜皺眉:“你別轉了,相信小鳳凰,相信聖妙仙人。”

見寒風辭還是焦慮的亂晃,來來回回走的他眼睛都花了,這哪是堂堂上古魔神啊,於是,又說:“聖妙仙人是三界神醫,我的師父,你不信他也得信我啊。”

時喜是聖妙仙人的關門弟子,這件事,只有寒風辭知道。時喜醫術造詣高,就是因為後面有尊大佛撐腰。不過,此時的寒風辭什麽都聽不進去,他的耳朵裏,只有鳳舞靈的嚎叫聲,一聲接著一聲,他的心如被生生割裂般,扯著疼。

時喜撇嘴,這種情感,他不懂。不,準確來說,這兩人的愛情,他從來都沒懂過。索性隨意攀上樹,閉目,免得被眼前的人晃的頭昏眼花。

他剛準備閉眼,天穹便乍開一道金燦燦的耀光,隨著薄雲,瞬間鋪滿整個雲端,緊接著,殿內便傳來一道嬰兒啼哭,底氣十足。

寒風辭還未敢松懈,他楞在原地,凝聽裏面的動靜。他聽得不是嬰孩的聲音,是在尋找鳳舞靈的聲音。幾息後,門開,聖妙仙人提袍而出,樹上的時喜立馬閃身下來,扶住聖妙仙人,他幹啞地聲線略帶責怪:“都說多少次了,我還年輕。”

說完,還捋了捋到胸口花白的胡子,那垂到耳斌的銀白的長眉還抖動幾下。時喜嘴角顫了顫:“師父說的都對。”

話剛撂,寒風辭便跑到聖妙仙人面前:“靈兒怎麽樣?我能進去?”

“很好,”聖妙捋著花白的胡須仰頭哈哈笑,“恭喜魔神有繼了。老夫從未看剛出生便列神位的,魔神大人,恭喜。這是三界的福啊!”

什麽?出世即是神!時喜那羨慕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他的頭一直往殿內勾,是不想看看剛出生的小神仙啊。

“也不知術法是火系還是水系。”時喜問。

“三系術法。”聖妙仙人道,“水火大戰,土通關,這小家夥出世便是三系神。難得,難得啊。”

時喜張大嘴,他看向寒風辭,他的臉上並無多少波動,貌似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時喜轉頭問師父:“阿辭什麽時候能進去啊,你看他都魂不守舍了。”

聖妙仙人又是仰頭哈哈大笑:“一會兒,一會兒。在過一會兒。”

“為何?”時喜問。

寒風辭也好奇,側首望去,聖秒仙人捋著花白的胡子,大笑兩聲後說:“小神仙正在吸收胎光,三系神仙,怕是還要一會兒。等他吸收完了,會閃出三色光,紅黃藍,代表水火土,那便是吸食好了,屆時,便能進去了。”

寒風辭聽完,又將視線挪回了那扇門。時喜又是撇嘴:“師父,我送您回去,那個白眼狼是不會管你的。”

“哈哈哈。”聖妙仙人顯然不怪,“世上有如此真情,難得啊,難得啊。”

寒風辭從午日等到夜幕,今夜的星漢比尋常更大,五光十色的,一團團的星雲漂浮在黑色的幕布中,閃閃發亮。

二十星宿都來圍觀這個出生即神位的嬰孩。

可寒風辭從始至終,只在乎鳳舞靈一個人。

終於等來紅黃藍三光,寒風辭一個閃身便沒了蹤影。

“靈兒!”一聲擔憂的呼叫,寒風辭握住鳳舞靈的手,“你怎麽樣?”

他對她全身上下掃視著,每一寸都不放過,聖妙仙人果然是有點東西,鳳舞靈的面色紅潤,嘴唇粉嫩,瞳眸清明水透,比生產前的氣色還要好上許多。不過,他總覺著鳳舞靈哪變了,可就是說不上來。

即使她看上去無礙,他的黑瞳仁裏扔是蓄滿了擔憂,瞳底的淡紅許久都揮之不去。鳳舞靈擡手,輕撫上微微揪起的眉眼:“阿辭,不要皺眉。”

“好。”

“你不看看我們的孩子?”她撅起小嘴,寒風辭才註意到旁邊躺著個小家夥,不大點,白白嫩嫩的,睡得香甜,還伸了伸小拳頭,像要打誰。哪有她母親好看,寒風辭只瞥一眼,便又將視線挪了回來,問:“有沒有不舒服?”

鳳舞靈搖頭。那雙眸瞳含水般透亮,她好久都不曾這樣盯著他看,他還是他,依然是他。“阿辭。”

鳳舞靈輕輕喚了一聲,寒風辭的喉間嗯了一聲回應,兩人彼此相望,鳳舞靈的眸瞳蓄了霧,她說:“阿辭,對不起。”

寒風辭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道歉。

她說:“你就是你,始終是你。”

對啊,他一直是他。寒風辭笑了一聲:“還有一句。”

“什麽?”

“阿辭一直都是鳳舞靈的。”他說,“只是鳳舞靈的。”

她的雙頰透著粉霧,羽睫輕垂,微微抖動,兩人的呼吸絞纏,整個殿內斥著氤氳之氣,突然一聲啼哭,二人僵住——

真是——

寒風辭眼一閉,側首沈聲:“小家夥,你——”他的架勢像是想提溜出去,她趕緊伸手制止,“哎呀,他餓了!”

後來,天庭裏多了個小神仙,他叫寒暮。

南天門是他最愛撒歡的地方,他總說,南天門的天穹比魔宮的好看;還有那銀河畔,藍鯨成為了他的新玩具,他總是騎在藍鯨的背上,遨游這星曜之畔。

整個三界,無人敢欺他。

她的娘是世上唯一的鳳,乃至陽之火。

他的爹是上古魔神,真身是一塊玄冰。

誰說水火不能相容?

不僅容出了他,且水火大戰,需土通關。

土系神仙,乃擁有開天辟地之神力。

哼,可即便如此,他那個爹——

哎,算了,等他長大了再說,現在打不過。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