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白填霆垂著頭顱,緊閉著雙眼,心裏如萬馬奔騰。他心裏怒罵:一群蠢貨!

皇上半睜眼俯瞰著大臣們。眼底下這些個人你一句他一句,金鑾殿裏遂似進來了一堆蒼蠅。皇上始終一言未發,直到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大臣們才反應過來,皇上至此至終都未回話。於是整個金鑾殿又恢覆了平靜,甚至有些冷意。這些冷意來自大臣們,伴君如伴虎,皇上不說話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腦袋快搬家的事兒。

“眾愛卿怎麽不說了?”皇上終於開口了,大臣們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朕的金鑾殿什麽時候變成市井之地了?”

此話一出,眾大臣齊刷刷地叩頭,胸口緊貼地面高喊:“皇上恕罪。”

皇上要的就是此副局面,他沒說平身,而是起身走了。大太監富德立馬上前跟隨,皇上在禦書房換上了常服,緊接著去了禦花園,在蔥蘢的樹蔭下,半屈著腿作吸納吐氣。兩盞茶的功夫到了,皇上才坐到閑庭中,對福德傳話:“無事退朝。”

“渣。”福德領了命,前去金鑾殿通報。

而金鑾殿的大臣們,一個個的頭也不敢擡,即使心中諸多不滿,依舊老老實實跪地,直到福德那句——無事退朝,大臣們才喘著大氣起身。一個個的杵著腿,扶著腰,甚至腳都打著抖。這時候,就體現出武將的優勢了。不過這一次,即使是武將,也吃了一壺,竟沒有嘲笑文官弱不禁風——武將們自己的腰都隱隱作痛,何況是文官呢?

鳳年祥從來不參與朝後探討,他永遠是獨自出宮門。這一次,白丞相在身後叫住了他。鳳年祥有些意外,但面色未顯,“白丞相有何吩咐?”

白填霆呵呵一笑,“你我之間有什麽吩咐不吩咐的。”

“那………”鳳年祥道。

“鳳老兄,咱們邊走邊說吧。”

白填霆道“近來,西域的事你怎麽看?”

鳳年祥道:“不敢猜測。”

白填霆道:“這裏只有你我二人,說說無妨。”

鳳年祥見逃不過去,於是笑道:“白丞相,老夫著實說的實話,真不敢猜測。”

白填霆道:“你當真一點想法都沒有?”

鳳年祥道:“老夫能有什麽想法?”

白填霆默了默,隨後大笑,“既然如此,就不叨擾鳳尚書了。”

待鳳年祥走遠後,白填霆收起了虛偽的笑容。不過,鳳年祥才不管白填霆在身後到底什麽表情,仔細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好表情。這個老狐貍,無事不登三寶殿。若不是有大簍子,定不會找上他。

這次西域王子的拜訪,他不是沒想法,而是不敢說,也不能說。西域王子來,怎麽可能是求庇佑。西域人雖善經商,但也善騎射。他們各個五大三粗,從身形上就站了優勢,他們需要庇佑什麽。西域突然起來的示好,在鳳年祥眼裏,應該是想從慶照置換什麽回去。如此以來,西域王子親自上貢才說得通。

不過這些都與鳳府無關。皇上近來管理朝政越來越散懶,天天沈迷升仙之道。他得打起十分的精神,兩個孩子都在適婚年紀,莫要被賊人趁虛而入。

一想起孩子,鳳年祥肉眼可見的老了十歲。他對不起青瓷。

人總是越怕什麽來什麽。西域王子很快便到了慶照國。那日,東西九市駐滿了百姓,都想看看這西域的王子長什麽樣,帶了什麽東西來慶照。皇城外駐滿了禦林軍,宮門內,站著的是各個大臣,給足了西域王子的面子——你親自來上貢,我等親自來迎接。

金鑾殿內,皇上早早便坐在龍椅上等候。

西域王子邁著矯健的步伐,單手叩胸,“皇上萬歲。”

“烏孫免禮。”皇帝道。

烏孫擡起臉,皇上倒是稍許驚訝。這西域王子倒是與他爹的長相完全不同,倒是打破了西域人傳統的長相。烏孫長得並不粗獷,倒是像個戰士,尤其是那雙眼,明亮、幹凈。

“烏孫此次前來,多番周折,辛苦了。”皇帝道。

烏孫又行一禮:“謝皇上,星衍不辛苦。一想到能親自來慶照上貢,渾身使勁兒。”

說完,烏孫星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擡頭。皇上一看,也笑出了聲,這西域王子的笑容,倒是很有感染力。

“皇上,烏孫此次帶來許多罕見物件兒,請皇上過目。”烏孫星衍道。

“好!呈上。”皇上道。

於是,金鑾殿內大臣們都往邊上站,空出了中間一整個空間。太監們一個個傳報下去,沒一會兒,西域的貢品邊一一呈上——

“孔雀絲絨布匹三十匹。”

“波斯琉璃反面鏡一擡。”

“瑞麟香一百二十車。”

“銀絲琉璃瓶九十八件。”

“雲母鎏金釵一對。”

“羊絨金絲毯六十匹。”

……………

“西域巫馬族秘藥,可解百毒,延年益壽三顆。”

太監報了整整一個時辰,金鑾殿內已滿滿當當。各位大臣看的眼花繚亂,即使見過無數珍寶的白填霆已不為大震撼,許多他連聽都沒聽過。而最開心的莫過於皇上,因為那顆西域巫馬族的秘藥。巫馬族的藥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求的。只要天不同意,即使你是神仙,他們也不給。而巫馬族的藥傳說屬於自然之力,每顆藥材,每個制作步驟都嚴格的遵守天幹地支,陰陽調和,相生相克,相輔相成。

“千裏迢迢送了這麽多好東西,倒是叫朕頭疼回禮什麽了。”皇上笑不攏齒,肉眼的滿意。

烏孫行一禮:“皇上喜歡就好,這是西域的誠意。”

“這些物件兒都是西域皇室近年來的珍藏,取之國庫,來自各國各地。”

烏孫星衍這麽一說,在場的大臣終於發應過來,這是要談條件了。當然,皇上也反應過來了,臉上早已沒了剛剛的笑容。

“西域皇室如此誠意,朕深感欣慰。”到底是皇帝,完全不給烏孫星衍留話餘地。可烏孫星衍早就聊到慶照皇帝不會容易松口,他本就打算主動說出自己的條件。

“星衍此時前來,到是有一事相求,這些物件全是我西域最真摯的誠意。”烏孫星衍鞠一禮。

皇帝緊瞇著眼俯瞰著烏孫星衍,看來這西域王子是打算硬說了。他轉動著大拇指的扳指,道:“哦?不知何時能讓烏孫如此苦惱。”

烏孫星衍的眼睛一亮,笑的很開:“星衍喜歡慶照一女子,想取她為王子妃。望皇上成全,西域願成慶照國附屬國。”

烏孫星衍的話真是一記重石,砸到了所有的大臣的胸口上。此時,皇上也被這話噎的有些喘不過氣。看來,有時候天降喜事,太大了,也容易接不住。就如此簡單?皇帝正了正色問道:“不知星衍看上哪家女子?”

烏孫星衍又一笑:“她住在鳳府,她叫鳳歡歡。”

金鑾大店瞬息雅雀無聲,又瞬息如過年般吵鬧,緩過神的眾大臣紛紛向鳳年祥投去慶祝的眼神,有嫉妒有祝福。可鳳年祥的耳朵卻是嗡嗡的,他好像聽不清同僚的祝福。

皇上可樂壞了,這簡直就是老天爺開眼,他怎可能不答應,當場就給賜婚了,而鳳年祥根本就沒任何餘地拒絕。他不知道怎麽回的鳳府,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從眾多同僚祝福當中走出的金鑾殿。手中那明黃色的卷軸就像壓住他肩頭的巨石,很沈很沈。鳳年祥在歡心苑門口徘徊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腳都站麻了,他才有所反應,垂下頭敲了敲腿。

而一直在不遠處候著的鳳府小廝見鳳年祥終於有所動作,這才敢上前相勸,“老爺,您已經站了幾個時辰了,莫傷了身子。”

此時的鳳年祥什麽的都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他的歡兒可怎麽辦。鳳年祥一直沈默著,直到翡翠走出來,看裝扮是要出府的架勢,她根本沒註意門口站著個人,於是,迎面對上鳳年祥,兩人都楞怔了一下,翡翠先反應過來,緊忙行禮,“老爺。”

鳳年祥點點頭,便不在說話。

翡翠悄悄擡眼打量,老爺的臉色很是凝重,好似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翡翠心裏咯噔一下,突突的跳。翡翠並沒有退下,鳳年祥依舊負手望向歡心苑,翡翠覺著對於鳳年祥這樣的人物,如此凝重的表情理應是發生了棘手的事兒,並且是關乎歡心苑的。於是她壯著膽子問道:“老爺…可是發生了——”

鳳年祥擺擺手,“出去吧,一會兒在回來。”

鳳年祥直接打斷了翡翠的問話,眼下,他根本不想顧忌任何人的想法——他最疼愛的女兒終究沒保護好。

翡翠睜大眼,胸口起伏不定,不停地吞咽著口水。鳳年祥明顯不想讓翡翠在測,翡翠也很識相的轉頭就走,只是,她沒有出府,她藏在了不遠處的樹下。晌午剛過半,頭頂的日光烤的人臉刺痛,樹下的翡翠即使有著婆娑葉影遮擋,也照樣出了滿頭大汗。她的眼神直楞楞的,如果不是胸口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看起來就像個失魂的木頭人。翡翠的腦海裏一直揮之不去鳳年祥的神色。她篤定,鳳府出事了。

鳳年祥在翡翠走後不久,便踏進了歡心苑。鳳歡歡見鳳年祥,很是歡喜。

“爹爹,你怎的來了?”鳳歡歡從石凳中起身,起身過程已不似往常利索,有些吃力。

鳳年祥緊著往前走了幾步,“歡兒勿動,為父走去便是。”

鳳歡歡也沒逞強,如今這身子骨,逞強倒是給旁人添麻煩了。她垂著頭,在茶籠裏拿出一只新杯子。鳳年祥小跑幾步,便到了臘梅樹下,鳳歡歡為其倒好茶,餘光便瞄到了鳳年祥手中明黃色的卷軸,她倒是沒多想,以為是父親又得到了嘉賞,於是將茶杯往前一推,“歡兒以茶代酒,祝賀爹爹又得嘉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