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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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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初春乍暖,冰雪消退。蔥綠的小草紛紛冒出嫩芽,冬日裏枯槁的枝丫也換上了嫩綠色的外套。宮裏頭向來註重春日,即使嬪妃們身體不適,也得出來露個照面,給奴才們賞上一封迎春喜封。暖光洋灑,那莊嚴的紅墻鋪上了厚厚的金層。劉芹芹坐在禦花園裏的湖心亭子中,手持著華錦綢宮扇,對著面前鎏金鏤空香爐的白煙扇風。誰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宮女綠意和綠果的眼中,這位芹貴人的言語和行為總是出乎意料。

“這可是白奇楠香粉。今生聞得奇楠香,三世修來善因果。有些人啊,一輩子都聞不上一回這奇楠香。今日,你們倒是生了好福氣。”劉芹芹特意轉頭對著身後的宮女綠果說道。

綠果平日裏就不善言辭,眼下,更不知如何接話。正巧,這會兒司膳太監從不遠處顛顛兒的疾走過來,宮女綠意反應較快,立馬迎上去將司膳太監送來的糕點接過,又打發太監備好一壺暖花茶來。

“小主,吃些糕點吧,這玉花酥是禦膳房特地為小主備著的。”

劉芹芹眼角未擡,從嗓子眼兒嗯了一聲。她翹著蘭花指拿著五瓣糕點端詳著 ,那糕點周身淡粉,中間一抹黃,看起來很是美味。

她竟沒忍住笑了:“這麽精致的東西,好像與本主這張臉並不相配。不相配的東西硬湊,總有一方會受傷。本主膽子小,深知自個兒配不上這般精致的糕點。綠果,賞你了。”

得了糕點的綠果緊忙跪地叩頭謝恩。而一旁的綠意看著地上的綠果,神色黯淡,微皺著眉。自打賞春會後,宮中突然多了位小主。她和綠果兒時情同姐妹,一同入宮,本是慈和貴妃宮中當差,直到賞春會後一天,被慈和貴妃賞給芹貴人當貼身宮女。她當然知道慈和貴妃的用意。只是,綠果性格較為軟弱,木訥了些,近些日子相處,芹貴人怕是也發現了,所以逮到功夫就可綠果一個宮女欺辱。芹貴人也是聰明人,她從不言語辱罵,總是看起來給你點好處,實則背地裏幫她背鍋。就拿今日來說,她怕是看出那玉花酥有鬼,且非常有自知之明,即使在受盛寵,那玉花酥的確也輪不到一個小小貴人吃得的。更何況,她被慈和貴妃賞過來這些時日,從未見過皇上。說她得恩寵吧?皇上從來沒翻過牌子。說她不受寵吧,一入宮便是貴人。這個芹貴人不簡單,綠意一直這般想。暫且不論芹貴人怎得知玉花酥的事兒,光是那副了然全局又不出聲反擊的模樣,怕是以後這後宮不安生了。

不過眼下,那玉花酥綠果是萬萬吃不得的。綠意隱隱擔憂確不能出手幹擾,只得侯在身側幹著急。眼看著玉花酥即將進入綠果的口中,這時,候在遠處的太監小德子小跑過來通報:“小主,如妃朝湖心亭走來了,馬上就到。”

綠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那塊未進入口中的玉花酥輕放回玉盤中,緊忙起身退到綠意身側。綠意拿眼角給了綠果一個眼神,綠果大驚,立馬意會,盡量將自己隱藏起來,減少存在感。

綠果則上前一步,意圖將劉芹芹的思緒引到如妃身上,“回稟小主,如妃乃戶部尚書之女冉如婷。此人心思縝密,笑面虎一個,很是難對付,娘娘小心。”

劉芹芹倒是不以為然,她哼笑一聲:“難對付怎麽個難對付?有皇嗣嗎?”

“是。三公主和九皇子都是如妃所生。”綠意道。

“哦?”劉芹芹聞言,終於有所反應,她低頭輕撫挽上的祖母綠鐲子,再一次哼笑,根本沒將如妃放在眼裏。“竟有兩個皇嗣,那的確有資本跋扈啊,只要不犯大過錯,誰敢惹有皇子的妃子呢?”

就在此時,傳來一聲吊著嗓子的女音。

“這不是新入宮的芹妹妹嗎?”

如妃左右側站著兩個宮女舉著紫色覆蓮式傘蓋,身後跟著一大堆宮女太監,這陣仗還真是讓人看了眼紅。劉芹芹收回視線,將手往前一擡,綠意立馬上前躬身接過,扶著劉芹芹往如妃的方向迎去。

劉芹芹假模假樣地熱情相迎,福禮,“喲,一看這恩寵的陣仗,妹妹便知這定是如妃姐姐了。”

“芹妹妹好眼力,聽聞妹妹入宮,本宮忙著照料九皇子未能及時跟妹妹寒暄,妹妹可別怪責姐姐了。”如妃將手輕柔地覆蓋在劉芹芹的手上,笑吟著臉,“今日皇上見了九皇子,一時之間這父子相處了好一陣子,到了晌午,在他父皇的哄睡下竟很是香甜。這不,我趁著這功夫趕緊來尋妹妹。”

劉芹芹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如妃姐姐有心了,妹妹很是惶恐,哪裏值得姐姐這幫惦念。”

如妃神色一凜,佯裝惱怒:“妹妹這話倒是見外了,罔顧本宮還擔憂妹妹剛離家入宮,不適應宮中的日子,巴巴地來看望。看來妹妹過得很好,是本宮多慮了。”

劉芹芹一聽,心裏咯噔一下,如妃那副表情,就像受了大委屈似得,剪短幾句話就將她形容成不知好歹,果然難纏。於是,她立馬上前又福一禮:“如妃姐姐誤會妹妹了,妹妹何德何能能入了如妃姐姐的法眼,妹妹只是受寵若驚,深知自己身份低微,根本不值得姐姐惦念。姐姐如此牽掛妹妹,妹妹真真是感動的一塌糊塗,這才性急說了蠢話,詞不達意。”

如妃見劉芹芹低眉順眼的樣兒,便揚起嘴角,給身後的宮女使了個顏色,宮女將劉芹芹扶起,劉芹芹也順勢起了身,可起身瞬間,眼神是陰冷的。劉芹芹覺得如妃在給自己下馬威,竟叫宮女扶她起身,不是明晃晃的讓她時刻謹記自己的位置,莫要肖想其他。

可那如妃是什麽人?在這後宮穩固多年,劉芹芹所有的表情細節她全看在眼裏。如妃當然知道劉芹芹不服,可那又如何,她就是故意的。見劉芹芹站穩後,如妃略帶尖細的嗓音響起:“妹妹只需記得誰若是在宮中欺負了你,就來找姐姐做主。”

劉芹芹一副得了恩寵的模樣,激動地托起如妃的手:“那到時姐姐可別嫌妹妹叨擾。”

如妃倒是沒多停留,兩人寒暄一陣子,便已九皇子即將醒來為由,回了如意殿。送走了如妃,劉芹芹才將頭擡起來,她恨著眼盯著那群即將消失的背影,大笑了幾聲。那笑聲聽著讓人發毛,綠果和綠意對視一眼,紛紛垂下頭,不敢多言。

“綠意,跟我多說說這如妃的事兒吧。”劉芹芹笑完,便轉身跟沒事兒人一般,從容地坐會了湖心亭中,繼續扇著鎏金鏤空香爐。

“回稟小主,如妃娘娘的事兒奴婢知道的不多。只是在宮中久,多打了幾次照面。如妃的心思很是難猜,她說的一般都不能相信。一般如妃娘娘說的和做的可能完全相悖。”綠意道。

“哦?怎麽說?”劉芹芹倒是來了興致,示意綠意繼續往下說。

“如妃娘娘有位表妹,是祥妃。”綠意道。

“祥妃?”劉芹芹嘴裏嘟囔著,腦子裏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號人物,於是問道:“怎的從未聽聞此人?”

綠意道:“祥妃本就深居簡出,也得了盛寵沒幾年,便入了冷宮。”

“那也不至於一點都沒聽過啊。”劉芹芹皺著眉。

綠意道:“沒人會提起祥妃是因她和如妃過於相像,所以經常會被混淆。再加上祥妃本就孤僻,深居簡出,見到的人甚少。反倒是如妃經常露面,所以宮中甚少人知道還有祥妃這號人物。即使祥妃偶爾露面,也是被誤認為如妃。”

劉芹芹道:“竟還有這樣的事。那她怎的去冷宮了?”

綠意道:“祥妃送進去的。”

“什麽?”劉芹芹聲調拔高,“她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綠意點頭:“是的,大家都是這麽認為的。以前經常有宮人將祥妃認成如妃,如妃都幫祥妃出氣了。若不是如妃,祥妃的日子不會那麽好過。一個被遺忘的嬪妃,怎會受各宮的重視呢?所以在如妃的暗自幫助下,祥妃倒是受了幾年恩寵。但就在五年前,三皇子伏玉的吃食裏被下了鼠尾草。這東西對常人無毒,但對久病臥床的三皇子是致命的毒物。太醫也是很久才徹查出來。最後,是如妃指認是祥妃下的藥。”

“祥妃沒有作案動機啊。反倒是如妃,兩人如此相像,並且如妃有皇嗣,怎麽看都是如妃想讓祥妃頂包啊。”劉芹芹道。

綠意笑笑,邊沏茶便說道:“沒錯,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可是,大家也都懂一個道理。越是大家都看出來的東西,越不真實。”

“你這般說,莫不是真是祥妃幹的?”劉芹芹問。

綠意回憶道:“不知道。恐怕只有皇上和如妃知道了。這事兒後來被禁止攀談,祥妃被打入冷宮,不久後就死了。不管是誰下的毒,如妃能不顧往日情分,如此做派,都不能小覷了她。”

劉芹芹默了默,突然笑了:“高,實在是高啊。”

綠意不明,眼中充滿疑惑。劉芹芹笑的更甚:“本主說的是如妃高啊。她這是行了一步險棋啊。有時候,越是看起來答案就在面前的事情,越是霧瘴。這倒是讓我想起一個人呢,她和如妃,倒是有些相像之處。”

於此同時,遠在丞相府的白苕身子莫名地打了幾個冷顫。海棠立馬詢問道:“小姐?可是受涼了?”

白苕順了順胸口,有些喘不來氣,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好好地坐在矮榻上飲茶,突然全身游走一股冷意,很是心慌。

“無礙,許是日子暖了,身體還未適應過來吧。”她道。

海棠依舊一副擔心的模樣,去了內閣拿出了毛毯子鋪在了白苕的腿上,叮囑道:“小姐還是多註意,萬不可大意了。生病可不舒服。”

白苕淡笑:“行,依了你。”

她抿了幾口茶下肚:“做的怎麽樣了?”

“差不多到日子了。”海棠道。

她輕撫著手中的茶杯,看了又看,淡笑道:“丞相府,只能有一個孩子。”默了半息,她放下茶杯,轉頭問道:“第幾日了?毋白可有來信?”

海棠搖頭:“奴婢晨起就去府上暗樁了,並未有鳳公子的來信,已經小半月有餘了。”

白苕皺著眉心,有種說不上來的謊感。脫離自己控制的事情,真是讓人糟心。眼下不知毋白到底在何處,那身邊還跟著藍月茗,怎麽說,她也是一介女流。看來,她不能在這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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