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鳳歡歡點頭:“我當時聽白姐姐說也是如你們這般驚訝。樂熒娘還真沒作的太過分,她只是起身,下了地,而後當場便見了紅。所以我說,他那藥也不是沒用。畢竟當時的確保了胎。可是劉懷德也叮囑過,吃了此藥絕對不定起身,要一直躺在床上直到胎兒足月。誰也沒成想,就那麽一次的落地,就真的沒了。”

鳳毋白額間顯幾道冷汗,這個事情是很怪異和震驚的。饒是他馳騁沙場多年,見過西域毒物數千,都未得此震驚。同樣驚的合不攏嘴的還有鳳年祥。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未聽過如此詭異之事。可轉念一想,如此一來,劉懷德那顆藥丸子許真能治歡兒的病…大不了謹遵他叮囑,也比如今幹著急強。

於是,鳳年祥有些動心,他又再一次拿起那個白瓷瓶子,有些吞吐道:“歡兒………”

“父親。” 鳳歡歡打斷了鳳年祥,笑了笑,問:“劉懷德可有叮囑過你什麽?”

鳳年祥的神色略帶著怪異,他悄摸地看向鳳毋白,用眼神詢問該不該說實話,這一切都落入了鳳歡歡的眼裏。

鳳毋白看鳳歡歡一副了然的模樣,笑吟吟地看著他與父親,便知她已猜測全局。他莫名得猶然出幹壞事被抓包的感覺,渾身熱的很。

於是,他別開鳳歡歡的視線,不自在地朝鳳年祥點點頭:“父親,告訴妹妹吧。”

得了話的鳳年祥老臉一揪,緩慢地癱坐在椅子上。那一瞬,鳳歡歡覺著爹爹老了十歲。她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的病,父親如今不會這般頹敗。

而此間,鳳年祥也做好了心理建設,他緩緩地擡頭,露出那雙蒼灰色的眸子。

鳳歡歡看的出來,爹爹是在強顏歡笑,甚是無力。

他說:“ 歡兒,為父可以養你一輩子的。這藥的副作用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就是日後歡兒有子嗣,有滑胎的風險。不過,他也說了,若是及時找他,便不會有事。歡兒剛剛說了,那劉懷德雖然奇怪的很,但藥還是有效的。

並且他也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不過就是讓為父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不是賞春會要到了嗎?他想劉芹芹受邀進宮。”

鳳歡歡將藥接過,聞了聞:“父親,歡兒今日覺得身子比往常好些了,如若歡兒覺著又嚴重了,便吃了它,可好?”

“好,好,歡兒做決定。”

鳳年祥將白瓷瓶留給鳳歡歡,而後沒坐著多久,便和鳳毋白退了出去。

歡兒需要靜養,這陣子,他也是不敢多做打擾。他也知道,歡兒想見的,不是他這個爹。

初春的氣息越發濃郁,墻根初都長滿了新芽。往年這時候,鳳歡歡定是跑遍京都的花卉攤子,將一些他沒見過的物種搬回府內。

往年這時候啊,府邸尤為熱鬧。

見父親過於憂思,一路更是雙手負於身後。於是,鳳毋白輕喚了聲:“父親。”

鳳年祥定住腳,並未回頭看他。鳳毋白本欲想安慰父親,沒料想父親驀地轉身,擰著川眉看他:“近日可查到寒風辭行蹤?”

“寒風辭?”他楞了一下,冷著臉馬上接話:“沒有,這個人就像騰空冒出來一樣,又原路消失了。”

他甚至動用了自己的暗樁,最可怕的是,這個人沒有過往。

他還想說什麽,只見父親突然仰天大笑:“罷了,天意如此啊。”說完,便賣著沈重地步履離開了。

鳳毋白自是不知父親為何意,他以為父親想放棄尋找寒風辭。於是,他緊著追上幾步,叫住父親:“您這是為合意?是不尋了嗎?”

鳳年祥點頭,“不尋了。”

“為何?”他有些惱火,“那就由著妹妹如此思念下去嗎?”

鳳年祥緩慢地轉過身,側目看著他。

“毋白啊,有些人啊,只要他不想見你,你是永遠見不到他的。鳥兒想見魚兒,也得魚兒肯露出水面。”

鳳年祥說完,便走了。

鳳毋白一直定在原地思考著父親的話,他能感覺父親的無能為力。

可是,這是為什麽?

世家想找一人,不過是時間罷了。為何父親這般容易放棄?在他看來,寒風辭又不是神仙,不過會些藏身術,在給他些時日,他定能將他從石頭縫子裏翻找出來。皆時,可由不得他作何感想。就算捆,就算摁著他的頭,都要將他壓到妹妹身邊!

他緊攥拳頭,回頭望了眼歡心苑方向,自言道:“妹妹,哥哥定為你尋回想見之人。哪怕他在天涯海角。”

鳳毋白決定親自去尋找。

當夜,皎月如鉤,丞相府處處靜謐祥和。

“苕兒,是我對不住你,妹妹如今這幅模樣,做哥哥的實在………實在難以獨自歡樂。”

白苕抱著鳳毋白,將頭深埋於他的胸懷中,安慰道:“傻瓜,歡兒也是我的妹妹。“

鳳毋白用臂彎緊緊擁著她:“是我負了你。”

“怎麽會呢?”她輕言細語地說:“如今歡兒這幅模樣,我們必然不能成婚。歡兒觸景神傷可怎麽好?如今你要去尋寒公子我自是支持的,不僅僅是為歡兒,也是為我們的以後,不是嗎?”

鳳毋白一把將懷裏的白苕拉開,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他來之前,便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這事兒換做任何女子,萬萬沒有求體諒的餘地。而他不求白苕的體諒,只求白苕別氣壞了自己,是他負了她,他是罪人。可如今她在他的眼前,用那雙情眸望著他,像是在夢中囈語般,一切都不真實。

於是他聲線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發出聲:“苕兒,你………”

“我什麽我。”白苕笑笑,擡起雙手幫他理了理衣襟子,繼續道:“如今我也算她半個嫂子,怎麽你不認?”

“認,怎麽不認。”他有些哽咽地說:“你是歡兒整個嫂子,唯一的嫂子。”

“就你嘴貧,路途小心,我就在這等你。父親那邊你莫要擔心,如今他們已知曉聖旨的存在,萬不會輕易招惹我。”

兩人膩歪了好一陣,見天色已破曉,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小姐,別看了,別著了涼。”海棠為白苕披上披風,催促著,“鳳公子都走遠了,奴婢扶著小姐回閣。”

初露寒涼,確有刺骨冷意。白苕這才收回視線,看了眼海棠,點頭。

“菡萏那邊什麽動靜?”白苕問。

海棠道:“回小姐,自從上次見了紅,老爺再也沒踏進菡萏的院子。菡萏倒是找了老爺幾次,都被打發了回來。”

白苕挑了挑嘴角:“就這點兒耐心,真是沒樂熒娘半分的水平。”

“奴婢會時刻盯著她的,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回稟小姐。小姐莫擔憂,眼下,鳳公子最重要。”海棠道。

白苕一記冷目劃過海棠的臉:“你倒是看的透徹。”

海棠微怔幾息,又說道:“奴婢自身只為小姐著想。眼下無論鳳公子提出什麽要求,小姐只能順從,也必須順從。只要將鳳小姐熬過去,便一切雲朗如鏡。”

白苕並沒有回話。

她深知那兩兄妹的感情。鳳歡歡說是被鳳毋白親手帶大的也不為過。她不能只顧著自己的幸福而不管鳳歡歡,這樣只能將鳳毋白越推越遠。她倘若是男子,怕是早就跟著鳳毋白出門尋找了。

而鳳毋白前腳走沒幾日,後腳宮裏頭便發生了一件大事兒——皇上納了新人。

而這新人,竟是萬人嫌的劉芹芹。

白苕坐在高榻上,手裏削著蘋果,眉眼盡是掩不住的笑意:“歡兒,你說那劉芹芹有兩下子啊。”

“好奇怪,”鳳歡歡吃著葡萄,又細細地品了品,“葡萄外酸內甜,水果都有兩面性,何況是人。”

“也是。聽聞那劉芹芹去了趟賞春會,而後不怎麽的就沒從宮裏頭出來過,最重要的是也沒人知道她在那裏。過不久,便傳來宮裏頭多了個小主子。”白苕將削好的蘋果遞給鳳歡歡,接著道:“ 我懷疑是慈和貴妃幹的。”

鳳歡歡咬著蘋果,聽到這話,驀地定住,看向她露出一展甜笑:“白姐姐好聰明啊!”

白苕笑吟著眼:“嗯?歡兒知道?”

“嗯。”她重重點了頭,“不過劉芹芹怎的當上小主?這事兒很奇怪啊。慈和貴妃應該是想報覆劉芹芹,若是她爬上陛下的龍床,以劉芹芹的姿色,必然會引起龍顏大怒,說不定直接問斬。”

“我也是這般想的。” 白苕實在想不出其他緣由,竟冒出了句:“莫非..是皇上……就喜歡那樣的?”

引得鳳歡歡哈哈大笑。

還好實在鳳府,二人背後議論天子,這是大不敬,可二人卻打趣的嘻嘻哈哈、喜喜歡歡。前些時日的賞春會她們二人自是沒去。鳳歡歡以生病為由,白苕以鳳府沒主母,要照料鳳歡歡為由,便逃過了那無趣的賞春會。沒成想竟錯過了這場鬧戲。

不過,這種開心的時刻並不多,而眼下,她們之中好似少了一個人。

鳳歡歡略帶惆悵:“月亮姐姐什麽時候回來啊?”

誰能想到突又一日,月亮姐姐留下一封書信便走了。她說她有急事,不日歸。只是這個不日,好像過了好久。

白苕將鳳歡歡的倦倦地神色都看在眼裏。她垂覆著的羽睫輕輕顫著,那蒼白的臉龐越來越瘦了。雖然食膳正常,可確肉眼般的消逝精氣神。人沒了精氣神,就算是那天山的雪蓮,都無用。

於是,她安慰著:“歡兒,月亮武功高強,定不會有什麽事兒的。她可是女中豪傑,在沙場上都不眨眼的。”

其實,藍月茗早就隨著鳳毋白出發尋找寒風辭了。只是,她不能告知鳳歡歡。大家都在盡力瞞著這件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鳳歡歡的想念是出於身子的信號。她於近日愈感疲憊,總是有種時日無多之感。她不喜歡沒有告別的離開。

東方的旭日照常升起,舊人仍未歸。從快雪時晴到春色滿園,日子過得如清風,輕輕來,輕輕走。

鳳歡歡無力地坐在臘梅樹下,靜沐日光。如今,她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記日子。

記日子是期盼;她的期盼如流星趕月;可那皎潔的月啊,太高了,那是她燃燒了生命之力都沒追上的光。

生命一場,皆是坎坷。

她到是期望如雪山之下的叮咚水,生來只顧追尋曇花一現的朝陽紅,所行之處皆是磷石,即便身形四分五裂,切割成千萬個她;即便流去了蔽日的山洞、殘喘的河流、骯臟的汙井,她還是那個她。她會變成雲,變成雨,與光平行。

這樣,是不是就離他更近了?她總是因這些離奇的想法將自己逗得顰顰低笑,不僅僅白日她會如此,每到夜晚,她更是會夢到一些奇怪的事。

全是她沒有經歷過的;但又好像真真實實地發生過。

夢裏,她是一個鳳凰,在一個很冷的地方,她拐回去了一個小男孩兒。她總是徒勞地想繼續夢下去,可每到此處,就斷了。

那股刻骨銘心與求而不得,是沈痛的。

她很好奇,為何此夢會引得她如此悲痛。而夢醒的她,內心卻如此的空蕩;她又該如何去填補?她深感夢中的自己心在隱隱顫抖,引得她心弦千回百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