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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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夜幕濃郁,風雪交加。鳳府歡心苑雪瓦之上,矗立著一位月白錦服的男子,大片淡藍色鳳尾花在白衣中若隱若現。他身姿修長如畫,周身透著不染塵埃的仙氣。墨發直垂,北冥寒冰鑄造的冰冠束著一半的的發。細長的黑眸泛著幽暗的光,那雙眼,好似可以望穿前世今生。

他似深海底的冰,又冷又淡漠。只有睿智的延綿水知道,這樣的一位男子,卻愛了一個人萬年。

他就是百姓口中不被祝福的神——北冥神尊,鯤鵬。

傳說,北冥幽底有顆萬年寒冰。那顆冰,系北冥之心,為三界至寒,受天地萬年孕育,所幻化北冥之神——鯤鵬。他總是穿著月白鳳尾袍,渾身透著幽藍的寒氣。他神秘莫測,陰冷寡淡是天界對他的評價。可就這樣一個與天地同壽的孤寡神仙,卻對一人有著凡塵玲瓏心。他這悠久綿長的一生,只對她,有著熾熱的溫度。而所有的一切,從始至終,甚至很久很久以前,都是他一人編織的相遇和夢境。

夜光中,那灘濃的化不開的情絲從未挪開過掛著鯤鵬燈籠的廂房。他嘴角帶著淡笑,袖口下的手發出湛藍的光直沖那廂房。寢室內,本只剩下零星火的炭爐,瞬間被幽幽藍火包裹著。帷幔下,熟睡的小人兒咂咂嘴,翻個身,不老實的踢掀了棉被。棉被似是有自己思想般,一整晚,都照顧著不安分的粉頰小姑娘。

次日,天蒙蒙亮。鳳歡歡伸著大大的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眼,呆怔的坐了一會兒。昨晚睡得太好了,暖暖的。

不多時,便喚來翡翠洗漱。

“翡翠,今日好像是集期吧?”

“是的,小姐。今年最後一個集期。”剛說完,正給鳳歡歡梳妝的翡翠,手一頓,佯裝怒意:“小姐,你又要出去?昨日的話都忘了?”

鳳歡歡坐在梳妝臺中,銅鏡裏,眼角向外暈開的胭脂似文心蘭的瓣,她心中歡喜:“循以梅粉點絳唇,突出了眼睛,倒是般配。”

翡翠輕抿著嘴,小臉仰的老高:“那是,奴婢可是大公子親手訓練的,配色三十二圖牢記於心。”

鳳歡歡奸笑道:“就是就是,連哥哥都誇翡翠有配色天分,假以時日,定爐火純青,屆時鳳府出銀兩,在集市上開家梳妝坊,給你做嫁妝。”

“小姐,翡翠才不嫁呢,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翡翠小臉一紅,完全沒註意鳳歡歡正垂著頭竊喜偷笑。從小到大,翡翠還是還是這麽容易被帶歪。不多時,裝扮完成,主仆二人便去前廳用膳。

哥哥不在後,鳳府大多按照她的晨起時間備著早膳。偌大的八仙桌中,總是她一人。不知從何時起,爹爹下朝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甚至月下歸來。

翡翠看著小姐單手拖著頭,拿著筷子搗攪瓷碗中的雞絲粥,都快攪和成糊糊了。每每小姐晨起不咽食,定是又想大公子和老爺了。她絞盡腦汁,眼睛忽一亮,“小姐,我們去趕集期吧?聽說今年最後的集期官兵都封街呢。將城中的中心圍成方形空間,變成了四方街。東市賣春餅,西市賣甜圃,品種多樣,任君挑選。”

對啊,集期比集市規模更大,鄰國番邦的小販都來慶照湊湊熱鬧。光是那攤位都有上萬規模。據說,只要你有慧眼,說不定能淘到玉皇大帝的玉扳指和孫悟空的虎皮裙。

忽然,她摩拳擦掌地興奮起來,“翡翠,我們走,看看番邦有沒有出些新玩意兒。”

冬日的暖陽自層層薄雲灑落大地,鳳歡歡手中抱著藍色綢緞裹著的銀捧爐,蹦蹦跳跳地出現在人群湧動之中。

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有千秋,從綾羅綢緞到柴米油鹽,從金銀異寶到奇珍易服。古書,典籍,書畫,還有波斯的琉璃,西域的絲綢及牛羊皮等等。目之所及,眼花繚亂。

到處敲鑼打鼓的吆喝聲,上萬之多的攤位,一眼望不到頭。鳳歡歡墊著腳,仰著頭,撥開人群,極目遠眺。

“翡翠,你看!”

翡翠順著小姐的方向墊腳看去,竟是西域的孔雀。主仆二人穿過人群,擠到了最前方。兩只絢爛的孔雀站在高臺之上,孤傲,華麗。尤其是五彩斑斕的尾羽,在百姓的起哄聲中,忽抖了幾下,竟開出千多藍羽花海,讓人心生敬畏。

“孔雀開屏啦!”

“又是幸運的一年!”

“保佑我兒來年生個大胖小啊!”

百姓激動不已,高昂的喊叫著,雙手合十地祈福著。暖陽的映射下,它昂首挺胸,步履從容,藍色尾羽泛著金黃的光,宛如孔雀之神下凡,福耀人間。

鳳歡歡眼尖,一眼便看到旁邊西域裝扮的東家,他身材高大,頭裹著彩布,身穿牛皮大襖,雖滿臉的絡腮胡,可那雙劍眉之下的大眼,透著股清澈。應是年歲不大,甚好溝通。

於是,鳳歡歡拽著翡翠,走到了一旁:“東家,你賣不賣尾羽?”

東家明顯一楞,很快便單手放於胸前,“姑娘好,您需要多少?”

“我想做個彩扇。”說完,她還特意比劃了下,“大概,跟我一樣寬度就行了。”

東家笑了笑,答應的很爽快,“可以的,明日便能給姑娘趕制出來。”

“那行,你給我送到尚書府,管家自會結錢於你。”

“謝謝姑娘捧場,在下名為星衍,屆時勞煩姑娘知會管家一聲。”

鳳歡歡應聲點頭,便拽著翡翠到了別處溜達。這種大型的集期日,到處都是劈裏啪啦的炮仗聲,二人堵著耳朵,一口氣跑到了人煙略少的地方喘口氣。還沒幾息功夫,便聽到了策馬踏踏聲。

目之所及,由遠到近,打頭那男子高座馬背之上,他烏發全部束起,湛藍的冰冠像是散著寒氣,將整個人冰的陰沈。尤其那枯井無波的眸子,與她相識的好似兩個人。

盡管這樣,她也在看到男子那一刻,心噗噗的亂跳。

寒風辭本欲急著回大理寺,耐何目下的鵝黃小姑娘實在過於紮眼,他一眼便盯住了。就在馬兒即將快穿過小姑娘時,他拉緊韁繩,停了下來,思索片刻,開了口:“鳳大小姐也來逛集期?”

本就緊張的全身冒汗的鳳歡歡一聽,小臉一擡,露出淺淺的小牙,“對啊,聽說有很多奇珍,我剛剛還買了呢。”

其實,他本就是寡淡之人,沒有問句的話語,他一般是接不上的。就在半息間,他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句:“鳳大小姐買了何物?”

“喏。”鳳歡歡指著不遠處的孔雀高臺,“我買了尾羽,制成扇子,夏日定是涼快又好看。”

寒風辭低頭淺笑,從小到大,她的品味依舊沒變。於是,他順著說:“嗯,定是好看。如若將孔雀尾羽制成成衣,更是華麗非凡了。”

鳳歡歡瞪著圓眼,“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都寫在臉上了。”寒風辭笑道。

這一笑,如沐春風,鳳歡歡看的癡迷,呆楞在原地。若不是翡翠及時拉著她的衣袖,指不定又鬧出什麽笑話。她尷尬地打著哈哈,“寒公子可有急事?”

“沒有。”寒風辭答的篤定。

身後的大理寺黑狼衛各個面面相覷,大聲不敢吱。他們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不就是辦急案。

鳳歡歡可沒看見黑狼衛的神色怪異,她的眸中只有那個馬背上的男人,興奮的眼神還閃著炯光,“那寒公子可陪我一起逛集期?在一同吃個晚膳?”

翡翠在一旁瞪大著眼,急忙拉著小姐,用著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量,小聲地說:“小姐,你瘋了!男女授受不親,女子怎的這般主動!你可是鳳府嫡女,萬不可這般隨意。”

鳳歡歡像是要甩什麽物件兒似的,掙脫著被攥著衣袖,“我哪隨意了,不就是吃了便飯。快快快,別讓人家久等了,多無禮。”

“………….”這時候您怎的這般講禮數了,翡翠到底沒拗過鳳歡歡,任命的跟在二人身後。只不過,翡翠的目光,緊盯著寒風辭的背,像是快要盯個窟窿出來,連一旁貼身跟隨寒風辭的黑狼衛都沒放過,頻繁的眼刀整的銀狼不知所措。

寒風辭脊背涼的很,但嘴角始終帶著淡笑。鳳歡歡一路蹦蹦跳跳,看到什麽新鮮物件兒都想要。寒風辭默默地跟在身後付著銀兩,手裏從一件物品到整個懷裏都是。銀狼看不下去了,這剛上任的大人平日壓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如今卻像個小郎君,抱著一堆女子孩童的玩意兒朗朗在街上亂晃,實在是威嚴盡失。

於是,主動上前幫忙,“寒理卿,卑職幫您拿些吧。”

寒風辭拒絕,她的東西,只能他拿。直到最後,銀狼實在礙眼,寒風辭便把他打發回大理寺了。

夕暮降臨,火燒雲捂化了層層白雪,道上略有濕滑。

“小姐,你小心些行路,莫要摔著了。”翡翠這一天真是操碎了心,裙邊沾著雪水,早已泥濘。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會讓你自己滑到。”

正回身說著,鳳歡歡腳底一滑,一個趔趄,手裏的糖葫蘆都飛了。就在電閃間,她的身體像是有自主意識般,又穩穩的站定原地。

她楞了,很楞。

翡翠嚇得心魂都快沒了,拉著鳳歡歡的袖口,來回確認有沒有受傷,“小姐!有沒有扭到哪?腳疼不疼?”

在旁人眼裏,鳳歡歡是滑了一跤,遂在快摔倒之時,自己突反應過來,猛地扭轉了乾坤,穩穩地站回了原地。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剛剛是一股外力將她定住,裹起,拉回了原地。

“小姐啊,你是不是被嚇著了?”翡翠急的要哭了,鳳歡歡站在原地眼睛跟失了魂似的,沒有焦距。

寒風辭擰著眉,快速地上下打量著,沒有受傷,但她呆呆的,怕是嚇到了。於是,他輕抿著嘴,嘗試著叫了聲:“‘鳳大小姐?”

這時,鳳歡歡才恍回神,瞪著圓眼,“啊?”

翡翠狠狠的松了口氣,略帶哭腔,“小姐,你可嚇死奴婢了,奴婢以為你嚇傻了。”

鳳歡歡眼角突突的,“你聽說誰摔了一跤,變傻了?”

“那誰知道呢,小姐剛剛的樣子就像是魂兒抽走了,奴婢叫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翡翠眼底紅紅的,怕是真嚇到了,鳳歡歡也不貧嘴了,立馬輕哄道:“哎呀,好翡翠,你家小姐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經過長時間的哄騙,翡翠終於不撅著嘴了。可鳳歡歡心底卻一直埋著一顆種子,眼下夕暮,街上已然沒了白日那般忍多,何況,他們去食晚膳這條路,昏暗逼仄,當時只有他們三人。她莫不是遇到什麽神仙下凡,亦或是什麽妖魔附體了?

還是她娘顯靈了?直到坐到了饕餮閣,鳳歡歡仍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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